《听筝》我是葵花籽

6、第 6 章

　　浑浑噩噩一夜。

　　两人再抬眼相见已是午后。仿佛昨夜一场梦，雨打芭蕉后，什么都没留下。

　　临近傍晚，师父关着的门才开，魏大娘按照惯例漫不经心的来给大家准备吃食，曲幼梧突然冒头出来冲着师父拱了手：“师父，我想回家了。”

　　顾朗舟人愣了几秒后突然反应过来，目光就沉了下去…他脸色白了又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瞧了瞧师父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便忙急急问到：“为何……”

　　曲幼梧朗朗抬眼，对着他挺直了身板，回到：“为何？！”

　　魏大娘人一把抓住他，问到：“怎的如此？大娘做的吃食不好吗？”

　　这时曲幼梧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恢复了平常语气，回复到：“小五想家了。”

　　师父摆了摆手，叹到：“回趟家而已，怎么弄的像不归了似的语气，孩子气一点没改，这几年都没好好长长姿态，如何指望你们登上台面？”

　　弟子们一听这话，全都立起身来，纷纷拱手，只有永安偷偷冲曲幼梧吐舌眨眼。

　　师父又捻了捻胡须：“趁着天气够好，小五家去前，我们出个游吧！朗舟，这施家二小姐正好也在，你也好好陪陪人家。”

　　众人一听，皆是春色。永安戳戳曲幼梧：“干嘛臊眉耷眼的，谁又惹你来着？师父对你也太偏心了，还不知足？！”

　　曲幼梧苍白着一张脸不说话。

　　第二天。

　　眼见顾朗舟携着他那未过门的妻子施施而来，左右均是一片夸赞“好一对璧人”，“果然郎才女貌”如此云云。

　　曲幼梧心似乎是被冻住了，随即又像是一根针一下一下刺的他回过神来，他故作轻松的回过头来和永安说：“师兄有美人作伴，定要慢之又慢，不如我俩赛一程？输了的给买两屉水煎包可好？”

　　永安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又爱吃，怎有不好之理！立马捷足飞奔。

　　曲幼梧收了笑脸，遥遥对着顾朗舟两眼飞刀过去，随即又想起此次出游本就是因他要回家而启，惨白了脸咬住牙再不发一言，转头去追永安。

　　半腰凉亭，风景绝佳。

　　中途休息的休息，谱曲的谱曲，狭小的凉亭里挤的满满当当。

　　永安站的稍高，得意的向下喊：“小师弟！小师弟！你要输啦！大师兄，你来不来？你上来吧！好生瞧瞧小师弟输了的样子！”

　　顾朗舟听罢，偏身瞧了下身边女子，女子手绢捂嘴偷笑几声后，娇嗔道：“去吧！早见你待不住的样儿！再不放你过去你师弟们倒要怨我霸着你了！”

　　顾朗舟陪着笑，款款扶着她落了坐，又招呼她的丫鬟好生伺候了，方才抬脚赶上。

　　至此，洋洋洒洒一队人，除了个跑的老远的永安，就剩下曲幼梧和顾朗舟两个谁都不服谁似的准备登顶。

　　路上谁也没说话，就闻呼吸声此起起伏。曲幼梧满脑子都是他攥着施二姑娘手的样子，火气直冲脚下，步步生风。

　　顾朗舟知他心中有气，心有戚戚，不敢与他并肩。总是慢着他半步。想着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就这样不管不顾的上了一层，额头上各自有了一层密密的汗。顾朗舟眼瞧着越往上风越大，怕他吃风受凉，一时情急，攥住曲幼梧就往怀里拉。

　　曲幼梧一时不查，直接撞入怀中，正要破口开骂，一方帕子已经轻柔柔按上他额头。

　　满腔怒火，霎时黯灭。

　　“别闹了好不好？”顾朗舟下巴抵住他微微炸毛的头。

　　曲幼梧抬手准备推开，手一下子又被抓住。

　　顾朗舟手劲大，一会功夫就握的曲幼梧白嫰的手上范了红。瞧着他疼了，顾朗舟轻叹了口气，亲了上去。

　　曲幼梧心里想：“罢了。我又能如何？我这辈子难道真的不理他了？”

　　见他不挣扎了，顾朗舟将两人五指交替扣着手，手心里一层黏腻，谁也不愿松开散一散热气，曲幼梧心里起了一团火，怪自己这么轻而易举的饶了他。手攥的愈紧心里那团火便愈旺，脚却跟踩着棉花似的虚浮着。

　　这边顾朗舟突然一个止步，曲幼梧反应不急，脚下一滑便要扑地，突的手臂被人猛的一拽，整个人就被圈到一个熟悉的怀里。

　　周围万物无声，天下就剩下两个心跳。然后，再然后，两个心跳频率相同了似的，大地就回荡着一个声音：“爱吧，爱吧。”

　　曲幼梧抬眼望上，对着顾朗舟如星的眸子，那层层睫毛散开，根根分明，末尾微翘，漆黑一点里就装着他自己那红的发烫的脸，他问道：“你还要我吗？”

　　“你还要我吗？”

　　眼见着顾朗舟先是满眉满眼期盼神采，转而眼里分明有苦涩一闪而过，曲幼梧声音就颤了下去。

　　“嗯，你不要了。”

　　他感觉到环在他身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好似要将他整个身子按到那人心里去，蓦地张嘴往那人肩上咬去！

　　顾朗舟吃痛仍不放手，曲幼梧也不言语，就这么顿顿的看着他。

　　顾朗舟恨急般说到：“我们进去！你问问神佛！你问问神佛我的心在哪！你问问神佛我的命在哪！”说罢，拽着曲幼梧就往那晃晃愈塌的小庙奔去。

　　行到门口才见庙宇落了锁。两人发了狠，找来石头准备砸开，那小锁看着锈迹斑斑，却是坚固的很，小门上残漆簌簌直掉。

　　曲幼梧就在那一瞬间清明了然了。满天神佛不要他们跪拜，满天神佛都不要他们在一起。

　　他远远后退了几步，把手上石头虚虚往顾朗舟身上一丢，空着一双眼朝着顾朗舟说了一句：“我饶过你吧！”说罢这话，他再也不看身后人一眼直直往山下走去。

　　那身后的顾朗舟先是双目楞楞，既而血丝满布，那双如星的眸子似残阳一般，眨眼就灰了。

　　下山后曲幼梧谁也没见。待在房内一晚无话。众人皆以为和永安比赛累着了，只有魏大娘絮叨叨的说：“一趟出游，一个累着了，一个受了风寒，这些个金贵的人呦，还不如我老太婆来的壮实……”

　　第二天大早拜别了师父，曲幼梧裹着他来时的两件衣裳胡乱的打了个包裹，谁也没招呼。跨过门槛的时候瞟见那条大黄狗，目光怔怔，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伸手勾了勾狗子脖子里那个小红铃铛，说了句：“往后，我就不陪你玩了呀！” 遥遥想起顾朗舟当时给大黄扣上红铃铛后捧着那狗头好一阵端详后说：“恩，眼神像你。”

　　那勾起的嘴角今后再会对谁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