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四章 ...
-
眼前的小狐狸在柳色目光下慢慢显出了原型。突然变大的身形让整个房间都随之震颤，幸好柳色还记得提前预防了，外面的人应该都察觉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伤口——”纵然知道虹元是受了伤，但真正看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狐族之主历代都是是九尾狐，虹元也是。唯一的例外是上一任的狐主，柳色，她并非九尾狐狸，但却在狐族生死之际被推上了狐主之位。
在虹元身上，原来尾巴的地方一片焦黑，血迹斑斑，触目惊心。九尾已经只剩下六尾。那伤口不用说就是失去尾巴时造成的。因为维持原型耗费的精力过大，所以才不得不变为普通小狐狸，而现在刚露出真身，虹元就已经支持不住地萎顿在地。但即便是如此无力，却依旧挣扎着用头去蹭柳色，讨好那个看一眼伤口就难掩眼中惊痛却没有言语的人。
轻轻地把那颗不住蹭自己的头抱在怀里，止住他的动作，以免牵动伤口，柳色小心翼翼地查看那伤口的地方，一手安抚地顺着火红色的皮毛。
“别动，我看看。”
感觉到柳色手上传来的轻颤，虹元呜咽一声，温顺地俯在她怀里，不再乱动。自从成年之后，两人之间这种亲密的举动就很少了。像这样被柳色抱着，还是小时候才有过的事。
检查伤口并没有用多少时间，但检查之后的治疗，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光是看这伤口，柳色便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尾巴上的伤，大概是天雷造成的。略一沉吟，柳色记得自己之前曾算过，虹元的天劫远还没到。
询问的事情可以暂时不用急，但伤口却是拖不得了。
屋外有曳舟守着，即便心里对对方的身份有几分迟疑，但此刻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环视整个房间之后再设下一个严密的结界，柳色按下心中不时冒出的不安感，开始为虹元疗伤。
轻拍下怀里的那颗头，柳色提醒他：“忍一下，可能有点不舒服。”
然而，听了她的话，原本还温顺的虹元却开始了挣扎。“不行的，以你现在……”语未尽，身体已经挣出柳色的控制，原本就已如红色琉璃的眼中满是惶急。
柳色本就已经因为劫数临近而封印了大部分力量，再加上端木雁那件事，现在她尚且自保有虞，如果再给自己疗伤……想到这里，虹元就算再不能忍受，也要忍下去。自己大不了损失小半道行，但柳色却不能出什么意外。
“不用你帮我，反正也只是损失了一点力量而已，自然而然会好的！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疗伤的！柳色，跟我回去好不好？！留在这里你会很危险的！”
一番挣扎，虹元纵然筋骨抽痛得撕心裂肺，却一点不肯让步。
见状，柳色原本被担心生生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起来，沉下脸，动作强硬地制住了虹元的乱动。
“你以为放任这伤口不管会比较好吗？如果你没有伤到脑子，应该还记得我的力量是藉由你来封印的，你以为你受这么严重的伤失去部分力量对我的封印会没影响吗？！”
此话一出，虹元的动作顿时定住了，不敢动弹。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对不起……”
若是柳色因为他的原因出了事，就算把自己挫骨扬灰他也不能原谅自己。身上的剧痛加上心里的自责，那双火红色眸子中已经是蒙上了薄雾，就要落下泪来。
但也就一句话的时间，虹元马上又再强调了一遍：“疗伤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轻叹一声，柳色淡淡地安慰那只恨不得自尽以谢罪的狐狸，一边手中的动作不停，开始为他疗伤。
“离开的事情还是先等这伤好了再说吧。”之前她就告诉了虹元，目前自己留在尸魂界反而更容易渡过天劫，不知道他是忘了，还是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要不然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刚才浮竹出现的时候虹元身上爆发出的敌意她可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以前虹元虽然因为柳色和浮竹亲近的事情不怎么喜欢他，但也还没到敌视的地步。
不再多言，开始集中精神为虹元疗伤。
柳色并不懂什么医术，虹元的伤，也不是医术可以治疗的。所谓疗伤，不过是牺牲一些自己的法力甚至道行，所以虹元才那么抗拒柳色给他疗伤。
不是没想过虹元这次伤得太不是时候，而且偏偏是在她身边。细细想下去，如果这背后还有什么东西的话，那大概就是朝她而来的了。也许，虹元受伤，只是一步棋，真正的目标，也许是她。但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深入的东西。况且，就算这是别人布好的棋局，她也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她的确是无法不管小元子的。
所以，明知道为虹元疗伤对她来说极为凶险，也要坚持。
喟叹，大概是悠闲得太久了，做起这些事情来真的不是那么熟练了。也许，她在这尸魂界小小天地中耽溺太久，竟然无法看到更高远。
心中有了不妙的感觉。
屋外，曳舟静静立于院里，屋内发生的事情她无法得知。以她的水平，竟然察觉不到里面的情况，纵然早就知道柳色不简单，但真正见识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站了多久，等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喜助朝这边走来。
“曳舟队长怎么站在外面？柳色姐呢？”
喜助说柳色和曳舟在一起，但怎么就只见曳舟一个人立在院子里呢？喜助疑惑问道。
向那人略一点头行礼，曳舟道：“我见这院中景色不错，布置精巧，便多看了会。柳色小姐好像有点累了，在屋内休息。”
“休息么……？”喜助开始回想刚才柳色的表情，好像没看出什么疲倦。
“那我就不进去了，本来也是想来看下柳色姐是否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受影响。”
“应该没事的，柳色小姐好像没太过在意，反而因得了小狐狸心情不错。不介意的话，待会我可以帮你问下，跟她说声你来过了。”
不好意思地向曳舟笑了笑，喜助道：“谢谢了，那倒不用，既然没什么事情我就不打扰了。”转身就要退出院子。
“对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夜一小姐请我转告曳舟队长一声，说是四枫院西川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曳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屋子，她答应了柳色替她看着，自然是不能食言。但是，已经卸任的四枫院西川会在这个时候找自己，也是不能说不去。这样一来，倒是不好办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她不知道是否可信。
“好的，我知道了。有劳浦原少爷。只是柳色小姐正在里面休息，请暂且不要让她被打扰了。”
喜助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等到曳舟出了院子，连灵压也感觉不到了，这才转过身，双眼微眯，往柳色所在的屋子看了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在院中立了半刻，浦原喜助眉间慢慢拧了起来。
太不正常了，他完全感觉不到屋里的气息。二番队的人在探知气息方面高人一等，喜助自然也是个中高手。但这么近的距离，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屋里有人的气息存在，仿佛有什么东西阻隔在屋子和他之间。
柳色姐，真的像曳舟队长说的那样，在休息？
曳舟队长好像没有对他说谎的必要，但想起刚才进来时一瞬间所看到的曳舟队长脸上的表情，喜助觉心下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在檐下站着，盯着那拉门看，却没动作。
如果柳色真的是在休息，他这样贸然敲门会不会不好？
“请暂且不要让她被打扰了”曳舟的话他记得。
手举起又再度放下。
终是耐住性子，静静地等在了外面。
虹元感觉好像已经过了许久，那种锥心的疼痛已经慢慢退去，被天雷烧焦的地方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在自己愈合，更重要的是因为失去部分法力而感到空荡荡的内海一片充实。平和温暖的气息游走在体内，将伤痛一点一点驱走。
是柳色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了他。这个认知把心中因为身体渐渐愈合而升起的欣喜浇了个冰凉。柳色目前的处境怎么样，他还是有几分清楚的。
“……你还好吧？柳色？”
柳色正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一旁的榻上休息，闻言，睁开了眼睛，淡淡地扫过虹元身上。估摸他好多了，也不言语，就又闭上了眼小憩。
虹元见她面上苍白而疲倦，脱力地靠在榻上，心中愧疚腾起。慢腾腾地挪了过去靠在她腿边，虹元盯着那张久违了的面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若是此时有人见着这屋里两人的样子，只怕是要大吃一惊。一红一白，端的是两张清丽绝俗的容颜。
妖族重视容貌，尤以狐族为甚。虹元一族之长，容貌放在整个三界，也是顶尖的。此刻纵是伤后未愈，却也未损半丝姿色，一袭红衣更是衬得他如火中琉璃，有一种嚣张而俊雅的美。然而，纵是如此，在柳色面前，他却从不以自己的容貌而自傲。
柳色不喜欢她自己的容貌，甚少外露于人，虹元是知道这点的。这并不是说柳色不美，相反，她有一张足以傲视仙界的脸，但自从曾因之招致灾祸之后，便不常以真面目示人了。
虹元都不记得自己上次见到她露出这张脸是什么时候了。这次要不是为他疗伤损耗过度，柳色也不会露出这张脸来。
柳色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就看到虹元一闪不闪地望着自己，顺着他的视线，知道他是在看自己的脸。轻轻嗤笑一声，一手轻抚上自己的脸，柳色勾了勾嘴角：“说起来，我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长什么样了呢，呵~”边说还作轻浮状，食指轻挑，勾着虹元的俊脸调戏：“久不见，想不到小元子出落得愈发标志了呢，看得人心笙动摇啊。美人~来，笑个给姐姐看看~”
知道她又开始不正经了，换了以前，虹元早就跳脚了，还由得她这么逗弄？但心中的怒气还没成型，就被眼中那人脸上连笑容也无法掩饰的疲累给打散了，就像暴风雨中的有点火星，还没来得及燃起，便嗤地一声灭了。
伸手握住柳色调戏自己的手腕，虹元作狠状，道：“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这可是他冒着风险也要来找她的目的，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走。当初听信了柳色的话，以为她在这里会比较安全，没想到回去一趟的他却得知了一个惊天消息，真正危险的，是这里！
这是两人再度见面以来虹元说的第三次让她离开的话了。
伸手揉了揉虹元的一头黑发，柳色并没有回答他，而是任他拉着自己，瞪着自己。
“我、我都知道了……柳色……离开这里，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离那个男人远点，他会害死你的！”执着地说服着柳色，虹元的语气是焦灼的。
“你就为了这个消息而特意跑来找我？这伤，是逆天而行招致的天雷造成的吧？我不是让你乖乖地当你的族长么，怎么不听话跑去禁地了，嗯？”
作为上一任的狐族之长，柳色自然知道狐族的禁地里才有可供狐族占卜天机的东西，但那东西不能随便用，弄得不好，便会招致天雷的惩罚。虹元，居然为了她违背了一族之长的职责，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小子，让她说什么好呢……想必当初冲气离开后他才察觉到了浮竹和她之间的不对劲。这样一来，虹元对浮竹的敌意也能解释得通了。
叹了口气，柳色把那颗被自己蹂躏过的头放开。感觉最近她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浮竹的事情……我早就知道的。”
“那你还——”
“虹元！！”
柳色打断他的话，“我并不想解释这件事情，如果可以，我宁愿你像之前那样，回去好好做自己的族长！”
柳色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话，顿时虹元心中的怒气就蹭蹭地冒了上来，一双红色的眸子仿佛就要瞪出火来。然而柳色却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既然伤也疗了，就老老实实呆着，还没好彻底呢。”
一个挥手，红衣美男变成了小狐狸一只，原本握着柳色手腕的手变成了小爪子，搭在柳色脚边。似乎一时间没有从这巨变中反应过来，可爱的小脸愣愣地盯着突然变得高大的女子。待到反应过来时，柳色早已经恢复成了那张众人熟悉的脸，任小东西愤怒地在榻上跳脚。
不去安抚那个吱吱的狐狸，柳色径自撤了结界，拉开了房门，向站在檐下的人道：“喜助，可以谈谈吗？”
屋外换了人，柳色自然也知道。既然是喜助，再没别人，趁此机会，她有事情要问他。
从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柳色就知道，近来困扰自己的事情可能有眉目了。
早就该想到来问他才是，这个静灵庭的发明专家。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