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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临洋 “久仰久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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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临洋因临三大国而得名,皆知三临洋上有十三洲岛,穿千里长风林,渡百里三临洋,则可有机缘入十三洲岛求仙问道,人称其问道十三洲。
每日入长风林者不计其数,能穿林入洋者十之一二,能渡洋上岛者又十之一二,上岛者得遇机缘方能入得十三洲,通俗点说,就是没点本事还真是连进十三洲的门都找不着。
自岸边遥遥望去,只见水天相接,并无任何岛屿之际,行船数百里,方可见一岛。
方至午时,岸边就已经陆陆续续站了许多人,或形单影只、或三五成群,时不时有人打量着挨着江水而立的束发少年,一袭白衣,腰间别着个小酒葫芦,倒不是长得多俊俏,只是这人颇为怪异,嘴中念念有词,一会捶胸顿足,一会眉开眼笑,一会看着江面唉声叹气,众人摇头感叹,这样一个傻小子居然也能过这长风林,
“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的,啥事过不去,何要千辛万苦到这来跳江?”
“一分钱啊,难倒英雄汉啊。”哽咽的声音伴着一声叹息。
“嗨,就这点事。”
徐初月骤的转过身来,一脸希翼地望着这位热心虬髯大汉。
大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个的后脑壳,憨厚一笑,
“嘿嘿,那啥,那你还是跳吧,俺就十个二阶灵石了,还得搭船去修仙呢,”
徐初月失落地转过身去,她辰时到岸边,正要乘船渡三临洋,却发现自己乾坤袋里一个灵石都没有,
别说回江家了,这三临洋她都渡不了,这手也太背了,当时就那么胡乱抓几把,偏就这么巧,和着符箓把灵石全给丢回去了……
“说起来这船费真是贵啊,到了三临洋没钱渡江的人比比皆是,俺家村里那个张老三就回去种田去咯,也亏得他提醒,俺可是找了许多门路子,拿上几乎全部身家才换来这十个二阶灵石,才不至于白跑一趟,嘿嘿,不过俺要是能寻得机缘求仙问道,再跑上几趟也是值得......”
大汉似乎是秉承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精神,在徐初月身旁絮絮叨叨起来,以防她真一个想不开跳下去,
断断续续听着她也弄明白了这大汉姓屠,家中排名第二,大家伙都喊他屠二,从南诏那边来,是个杀猪的,原本有一幼子,十四年前战乱逃亡中饿死了,妻子也在逃亡中落下了旧疾,榻上一卧就是十来年,屠二说那是她舍不得他一个人,细心照顾她十来年,在去年一个冬日终是撑不住去了,
屠二原只是想让徐初月知道困难再多,也要有活着的希望,可似乎是觉得上了十三洲就能求仙问道了,心情也分外好,开了话匣就停不下来,
“张老三跟俺说这修道神得很嘞,可以晓得生死轮回嘞,也不晓得准个不准,俺婆娘咽气得快啊,话都没留下一句,俺就想着去十三洲试一试,嘿嘿,希望能和俺婆娘再见上一见,这辈子她过得苦哇,不晓得下辈子还乐意不乐意当俺婆娘。”
说着,徐初月看见两抹红晕爬上这个虬髯大汉的双颊,
和鬼魂相见交谈,若是修为高鬼修可以到人间修行还好说一些,普通的那哪是你一个修士想见能见到的啊,起码要飞升成仙吧?
且不说飞升有多难十三洲修士斗争有多残酷,就算你走运在十三洲生存下来了又有飞升的能力,那等到你飞升了,人家指不定都轮回好几趟,丈夫孩子成堆,早忘了你是谁,她心里头如此想,却不愿在此刻打击屠二,伸出手十分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
“听屠兄一番话在下豁然开朗,不跳了,这就去赚灵石去。”
她捏了捏乾坤袋里不多的符箓,在屠二一脸欣慰的目光中朝人多那头走去,
“来来来,各位道友过来看一看啊,十三洲百宝阁里买来的一阶上品符箓啊,这个价百宝阁老板听了都得流泪啊,若不是形势所迫,在下是断断不会贱卖了去。”
“限量三十张,货真价实,一张五十一阶灵石,先来先得,售完无补。”
徐初月手里拿着一打符箓,卖力地吆喝,人群渐渐围上来,
“我们如何知道你这符箓是真是假?”
一人正欲掏灵石,听见青衣男子质疑,旋即收了手跟着其他人附和起来。
“这好办,我用给道友们瞧瞧便是,请这位道友随意抽一张吧。”
青衣男子抽出了一张玄火符,徐初月接过火符,转身念咒将符箓朝着江面一掷,霎时,枝江边起燃起了一道十丈长的烈火,立于水上足有十息方灭。
此时还在这岸边等待的大多数都是还未开始修行的凡者,见此场景不免发出一阵惊叹之声,随即纷纷欲解囊,
“那我来一张。”
“我要三张。”
......
“三十个二阶灵石,三十张我全要了。”
旁侧簇拥之中走来一位少年,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祥云宽边锦带。
“欸,买卖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你……”
一人不满地开口,但在见到来人后声音却明显地弱了下来。
“我乃大越大理寺卿之子吴浩哲,见道友气度非凡,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少年并不理会他人,走至徐初月身前瞥了她一眼,朝身后招了招手,便有小厮提着一袋灵石走来,
有钱人就是这样恃财傲物,你一个低价出售他都能给你整成拍卖会去,
徐初月勾起了嘴角,并不在意少年的孤傲和他人的不满,毕竟三十个二阶灵石摆着呢,现在这状况和谁过不去也不要和钱过不去,开心地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灵石,道:
“久仰久仰,在下郓城江家江曾云。”
“郓城江家,我倒是有所耳闻,可是十三洲郓城江百川?”
徐初月点点头算承认了,江家只是一个小世家,也没什么名气,这大越的官家少爷还能知道这郓城江百川?吴浩哲,那和梅花坞是什么关系?郓城吴家还有大越大理寺卿这门亲戚?心里疑惑却也没有询问,将符箓给了他又同他讲解了一会功能和用法便抽身离去,
人群里开始议论纷纷,青衣男子面露惶恐,虽未听闻,但十三洲的世家总没有好惹的,自己先前竟然还质疑这位江家少爷,而许多人便是开始懊悔没有早早的买这少爷的符箓,认个脸熟。
江边上停靠了数十辆船只,除去私家船,便都是十三洲无间堂的船了,
在这岸边等着的绝大部分都是些凡人和还未筑基的修士,筑基之上的御物的御物御空的御空没瞧见身影就走了,等着的又分了自家有船有筑基及以上修士护行的和交钱上船保平安的。
这三临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据说是先前曾有交不上钱的人组了个小队,几天时间搞了个船,驶出未过半日,尸首就飘回来了,
徐初月揣着袋里的灵石,悠哉悠哉地朝无间堂的船走去,右肩侧倏地被猛力一撞,还未来得及看清那撞了她却自己摔倒在地的人,一道鞭子又落在她右臂,一道娇声紧接着在后方响起,
“我…我是要抽那小偷的,你这人偏凑来挡了路,可怨不得本小姐。”
红衣女子眼见自己要她抽小偷的鞭子抽在了素白衣少年身上,自知理亏却又不愿拉下脸道歉,
徐初月看了看右臂,白衣已经裂开一道,露出手臂上的红痕,这力道不是持鞭人太弱了就是人家原也无意要伤人,轻叹一声,望向那倒在地上的一团,
鞋子上几处破洞,外袍都不能算是外袍了,长长短短的碎布子挂在身上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头发乱糟糟一团挡得人看不清面孔,不知是男是女,
这小乞儿倒是想拿她当枪使。
“不知此人偷了小姐何物?”
红衣女子见少年笑着转过身来,唇红齿白、人如其声一般温润,不禁一愣,旋即气愤地开口:
“前几日在镇子上她抢了我的灵石,侥幸让她给逃掉了,这回又栽在本小姐手上,不卸了她一条胳膊怕是不会长记性。”
“我平白替此人受了这无妄一鞭,也不想就此了了。小姐看这样如何,我替此人偿了你这灵石,这人你便交予我处置?”
听到徐初月的话,倒在地上的身影一怔,她方才远远瞧见这人展示符箓,既是已步入修行之人,定是有些能力的,故而朝这边逃窜,将鞭子引致徐初月的方向,想引其两相争斗,自己好借机溜走,没想到这人却是要将火气全撒自己身上了。
“那倒不必,几块灵石而已,公子既开口那你带走便是,不过给她点教训让她日后莫要再行偷盗之事便可,也不用伤了人性命。”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
红衣女子显然对这恭维话和徐初月一脸赞赏的表情十分受用,满意地带着身后一群人前簇后拥地离开。
地上的身影也在此刻迅速爬起来拔腿就跑。
徐初月纵身一跃,抓住了小乞儿的后衣领,直接她将整个人拎起,在小乞儿翻身挣扎之时将她的脸看了个真切,
细细长长的疤痕一条挨着一条仿佛不留空隙地爬满整个脸,深的深浅的浅,像雨天被许多人踩踏的泥巴地,左下脸上的伤疤可能被方才一摔又破开一大片,开始咕咕地往外冒血,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也从未见过一双眼可以在一瞬间闪过这么多的情绪,
恐惧、自卑、闪躲、嘲讽、不甘……
她松开手,虽然被算计了但也没造成什么伤害不是,
“以后不要抢人家东西了。”
徐初月猜测她应当也是需要灵石渡洋,从乾坤袋里拿出十个二阶灵石往她衣服交襟处塞,却忘了她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灵石一个个滚落在地,小乞儿赶忙蹲下将灵石一个个拾起环在胸前,脸上的血沿着尖瘦的下巴滴落在灵石上。
徐初月别过脸去,又在乾坤袋里摸索,掏出一件暗红色的衣裙和一瓶丹药放到她身旁,一言不发往前走去,上了无间堂的船,并没有看见小乞儿伸手小心翼翼环起丹药和衣裙,身上的碎布条子随着肩膀的抖动一颤一颤。
徐初月走到船边,迎着江面吹来的习习凉风,
也不知道阿爹现在在哪,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受伤,
发生了这些事她才感觉到她对徐山青了解实在太少了,自入江家徐山青便自称是十三洲一介散修,徐初月懂事以来,他就以江家家教习先生自居,平日也会教她习剑,偶尔会同江百川外出几日,得空了也会给她指点指点御兽,对他的说法从来不疑有他。
现在看来,名字不对,散修也不为实,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她却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叹了口气,静静地望着的江面,她是第一次出郓城,先前是阿爹带着她御空过的三临洋,没想到渡船却是要许久,
江面时而平静,时而卷起一片呼啸而来的海浪,那浪潮有如饿虎群狼,咆哮而来,似是这三临江张开的血盆大口,欲将这些入侵者连人带船尽数吞咽。
只是这浪潮却是被挡在船数十丈外,这一切还要归功于无间堂的几位修士共同维持的阵法。
江面平静了许久,浪潮又一次卷来,起初还有许多人一边看一边连连惊叹,多了几回大家伙都没了新鲜感,便只余初月在内的几人还欣赏着饿虎咆哮,徐初月突然眯起眼睛,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快看,有人在浪里!”
她还未瞧个真切,身侧便有人惊呼起来,
“钱掌事,这…用不用捞起来?”
“嘿嘿不用,他喜欢浪任他浪,谁让咱们船他不上。”
钱满贯觉得果然还是只有他们无间堂才能纵横这三临洋啊,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金门牙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初月闻声转过头来,被这两颗金牙一闪,眼睛又眯成一条缝,善意地提醒到,
“这人貌似颇为富裕,竟花了三十个二阶灵石买了几张鄙人闲时做来玩的符箓,啧啧最痛苦的事情之一,钱没花完人就要没了。”
(众人:你在船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捞起来!捞起来!”
钱满贯一皱眉,一跺脚,急匆匆地领着几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