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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同是天涯沦 ...

  •   我在B大学习的第三年,系里有了一次去G大交换的机会。当时正值我因为出柜的问题和家里面闹得很不愉快,于是我毅然决然地在报名表上填了我的名字,想着先去出国躲一阵再说。
      我们学校的交换分为自费和公费两种,而只有前三名有选择公费的权利。说来也巧,正当我发愁去哪弄到自费所需要的钱时,系里的前三名居然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出国的名额。就这样,万年老五的我自然而然的获得了公费的机会。家里面虽然对我擅自做主出国的行为感到不满,但终究是木已成舟,更何况公费名额实属难得,所以他们虽然面上仍然冷若冰霜,但我能看出来,其实他们心里还是为我高兴的。妈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给我张罗行李,大包小包地装了一堆。爸爸虽然没什么太大反应,但终究还是在临行的前一晚把我叫到了书房,和我坐下来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谈天说地,从安全谈到学习再到照顾好自己,当然,也丝毫没有提及出柜的事儿。
      一路向西,飞行了12个小时,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做日不落。中间的一次转机已经把我累的够呛,但G村作为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地方,自然是没有国际机场的。所以下了第二趟航班之后,我又大包小包地抬着一堆行李箱,“哼哧哼哧”地赶到火车站,“哼哧哼哧”地把它们搬上火车,最后“哼哧哼哧”地把它们抬上行李架,这才满头大汗地往车厢里走,去寻找我的座位。
      素来喜欢坐火车看风景的我在买票时顺理成章地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很幸运,进车厢后我才发现,除了我座位的对面坐了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之外,四周都是空的。虽然为了放松一下疲惫的双腿我完全可以选择坐在他的斜前方,但为了不错过路途中的每一帧风景,我还是决定委屈一下我的老腿。
      年轻人一直把脸埋在一本书中,静静地阅读。但不知是我进去的声音吵到他了,还是挡到了他的光线,他忽然把头抬了起来,四目相对,我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小麦色的头发下,是一张欧美人的俊美脸庞,虽说用“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来形容是有些夸张,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真真是恰如其分。深陷的眼窝中透露出深邃的目光,鼻梁高挺,嘴唇泛红。不知是否也是长途跋涉之缘故,他的神色略显疲惫,但完全无法遮掩他身上那一丝同龄人所没有的稳健气质与成熟韵味。
      我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了一丝微笑以示友好,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回到了知识的海洋中,不再看我。我有些尴尬,耸耸肩苦笑了一下,便轻轻的坐在我的座位上,掏出耳机,选上了几首喜欢的歌曲,便将头倚到了火车玻璃上,一边听着歌,一边盯着窗外站台上的自动售货机发呆,一边静静等待着火车发车。
      车,最终还是慢慢的启动了,路上我们就这样彼此沉默地坐着,他看他的书,我听我的歌,看我的风景,岁月静好,互不打扰。
      D国的火车以巨差的服务和超长时间的晚点闻名于世。果不其然,才发车20分钟不到,列车长的广播就响彻在了我们的耳畔,告诉我们为了避让前车,需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车等待。虽然对D国火车的名声早有耳闻,但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一开始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心态,以为会和国内一样,停个二三十分钟就可以了。但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它仍然没有开动的迹象,我的心也随之越来越烦躁。更要命的是,上车前我为了犒劳自己的长途跋涉奖励给自己的一个超大冰激凌,此刻正如同一位功夫大师一般,在我的肚子里施展排山倒海的招式。那股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忍无可忍的我“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连跑带跳地奔向不远处的卫生间。在我站起来的那一刹,余光瞥到了对面的那个年轻人,虽然我动静这么大,他却依旧旁若无人地读他的书,丝毫没有收到干扰。
      处在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离座位并不远。站在门前,环顾四周,却未发现有门把手,但心急如焚的我没有多想,直接抠着门沿开始扒,“嘿哟嘿哟”了半天,门丝毫未动,换了个方向继续“嘿哟嘿哟”,见还是没反应,又换了回来。这次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门终于缓缓的开了,但我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冲了进去,转过身,又继续“嘿哟嘿哟”地想把门关上。
      门,又丝毫未动了。
      “自动门,右下角。”正当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从我座位的那个方向传来了这样一句话。
      我一愣,连忙向下看去。果然,在右下角的部位有一个小小的摁钮,上面分别用D语和Y语写着“自动门”这个单词。
      透过卫生间的镜子可以看到,我的脸上泛起了些许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我用尽可能小但他应该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谢谢,就连忙关上了门。
      当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那年轻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我想了一下,这件事虽然很是尴尬,但毕竟得到了人家的帮助,在不确定对方刚刚是否听到感谢的情况下,为避免给人家留下没礼貌的印象,我决定还是再一次表达我的谢意。
      “方才,谢谢你了……”我觉得我这蚊子般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小,而且似乎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
      他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我,约摸几秒钟的功夫后开了口:“没事,”是标准的Y式口音,“初来乍到,会有很多的不知道,生活久了就好了。”说罢,他将头继续低了下去。
      我张开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见他如此沉迷于书中的样子,实在不想再打扰他,更何况这个话题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索性便闭了口,又带上了耳机,继续听我的歌看我的风景去了。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在我们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的行进下,发车后的第三个小时,喇叭里终于传来了列车长关于前方即将到站的广播。原本低着头,精力已经被消耗殆尽的我突然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蹭”地一下抬起头来,向窗外望去:火车虽然还在行进中,但速度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再环顾四周,依旧只有那个年轻人,他也依旧沉浸在他的书中,也不知道他这三个小时是否连动都没动。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提前把行李拿下来在车门处等候。于是便收起耳机,起身,准备往行李架的方向走。结果谁知还没迈两步,原本直线行驶的火车突然来了个急左转弯,一个步子没迈稳的我本能的一边“诶诶诶”地大叫一边想努力保持平衡。幸好,右手边就是一个空座位,我一把抓住了椅子背,这才没有摔倒。
      平复了一下,我打算继续向前走,谁知步子还没迈出来,这该死的火车又突然猛向右转弯。我再一次一边“诶诶诶”地大叫一边想努力保持平衡。但很遗憾,这次左手边没有椅子背可以给我抓。就在我以为这次肯定会狠狠地摔在地上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强有力的力量从后面把我紧紧地抓住,这才使我稳稳地站住了没有摔倒。
      我回过头,发现不知何时那年轻人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用他的手牢牢的抓住了我的衬衫,才使得我保持了这么一个身体前倾的姿势却免于摔倒。只见他轻轻往回一扥,我便直愣愣地跌入了他的怀中。
      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连忙“挣脱”了出来。“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谢谢了。”我觉得我的声音比上一次还要小,并且全程尬得我一直低着头,连看他都不敢看,只得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瞟一眼。
      他仍旧面无表情:“下次注意点,等车停稳了再起身。D国站前有很多岔道,经常时不时地左右急转弯。”说罢,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而是径直走向了行李架,拿下来了一个小巧的行李箱。
      我见状,连忙转过身,也来到行李架前面,开始“嘿哟嘿哟”地搬我的箱子。结果“哼哧”了半天,才刚把第一个箱子拽出来一半。就在我累的满头大汗准备停下来歇歇的时候,余光再一次瞥到了那个年轻人。他并没有离去,而是立在一旁,一只胳膊倚靠着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捏着下巴,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见我停了下来,他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开了,一个箭步跨上前来站到了我的旁边,一只手握住了我行李箱的把手,另一只手托住了已经悬空的部分,“刷”地一下就把它抽了出来,稳稳地放到了地上,然后扭过头,一脸平静地看着我:“还有哪个是你的?”
      我一愣,脸再一次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但架不住我一个人半天连一个箱子都搬不下来,更何况三个了?只得默默地指了指另外的两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他二话不说,又“蹭”“蹭”地帮我把另外两个一起搬了下来,然后左手拽着两个,右手拽着一个,径直地往车门处走。我见状,连忙拉起了他的小行李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紧的跟在他的后面。最后两人四箱一起,分两排默默地立在了车门前。
      车缓缓地驶入了车站,稳稳地停在了站台前,慢慢的打开了车门。
      还未等我动手,他便率先将我的第一个行李箱搬下了车,然后再上来搬第二个,第三个,如此反复,直至把四个箱子全部搬下去。我本想帮他把他的箱子搬下去,但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我都来不及行动,他就已经搬完了。
      八月的D国确有些热,更何况他刚刚如此“劳作”了一番,早已是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了。我连忙从兜中掏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他看了我一眼,便伸手接了过去,擦掉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这才露出了我们见面后的第一个微笑。
      “那么,后会有期吧,”他开了口,“有缘再见。”说罢他转过身,拉起他的箱子,不给我回话的机会,就大步流星地向出口走去。
      “等一等。”我本想叫住他,但身高190+的他的步子实在是太大,令身高175的我望尘莫及,再加上三个大箱子让我移动起来实属不易,只得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愈渐模糊,混入人群,最终消失不见。当然,也并非完全消失,因为它已经默默地留在了我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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