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想让你开心一点” ...


  •   三月进入了结束倒计时,冷意渐退,这是回暖的迹象。

      -

      “ 上回你让我查的事情让邵董拦下了。”

      谢舟坐在会议桌前,手里还翻着文件。闻此言,我怔了几秒:“ 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 几天前。”

      “ 他怎么跟你说的?” 我问。

      “ 邵董说他去解决。”

      是邵老先生在电话里同我说的一样的话。那天过后,我思索了很久,脑海里的雾像是散了些,有了点思绪,但仍然捕不到它。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连谢舟都给拦下了。心里头那点怪异又飘了起来。

      我说:“ 前些天,警察局里那些个闹事的承认自己动了手脚,虽然那些过期食品不是我们自己厂家的东西,但那时候王珈亦已经清理过一遍了,我后来再去店里看居然还有过期的东西。”

      王珈亦:“ 估计是从仓库里补的货,那就是他们自己进的货物有问题。”

      谢舟奇怪:“ 那警察局那几个为什么又自己动手?”

      语落,两对目光投向了我,面面相觑。霎时,屋里一阵寂静,我也有些呆愣。

      谢舟反应过来,眉宇紧紧地团起:“ 所以这可能不是一波人。”

      影子悄悄地挪了位,须臾之间白光闪过,我恍然地深呼了一口气:“ 是我犯蠢了。”

      难怪邵老先生动了气。

      “ 他喊了审计部门的人过来,让我把事情处理好,他不是在管公司的事,他是在告知我。”

      “ 但邵老先生拦下你,” 我抬起眸盯着那副眼镜的主人,手里的动作不停张开又握紧地疏松力道,“ 说明这件事我管不了。”

      王珈亦也后知后觉:“ 是边家?”

      我却摇摇头:“ 不知道。我们跟他虽然有交集,但也不算太多,也不至于惹到他或者其他人。但除了边家,那个其他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自顾自地说,我侧首望向窗外,街头毛茸茸一片,枝桠上的叶子贴着玻璃生长,已然覆盖了一大块。再回神的时候,掌心下意识握成了拳。扯紧的手背上还有之前的伤,淡淡的一片,指腹抚过也只剩下坑洼不平的痕迹。

      我又搓了搓,低语:“ 又或许……”

      收语的刹那我忽而定睛。窗外,枝桠来回地摇曳,却听不见风声。绿挡了阳,光影窜着逃离,屋内没了影,只剩下了三个人。

      突然的,我脑袋有点昏,喉咙快捂不住心跳,跃得飞速,眼睛也瞪着有些涩,楼下的人来人往让我想起闹事的那天,还有一个人……

      一道清脆的声音出现在我耳畔:“ ……闻家那个小公子…”

      待我缓过神来,王珈亦便迅速收了声。

      无言。

      我卸了力,头倚在沙发上叹道:“ 也难怪那天他会来。”

      再回忆起之前酒宴上的种种,许多事情似乎开始显得故意。邵老先生知道闻家,闻誉肯定我会同邵老先生说起他。有人来闹事,他亲自来给我提醒卖了面子,莫名的,我给他当了回无声的传话筒。

      “ 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别管了。” 我想明白了,“ 说说那个加盟店的事吧。”

      谢舟递来了文件:“ 我去厂家看过了,店铺里更换的那些设备确实是新的,虽然型号有做改良,但批号还是旧的那一批。”

      “ 所以才老不灵光。” 我说着翻了翻,然后给了王珈亦。

      她疑惑地接过:“ 那价格呢?”

      “ 也只比原来高了点而已。” 谢舟指着纸上一处道。

      王珈亦扫了一番:“ 怎么会这么多,你把店铺装修的材料一并算了?”

      谢舟点头:“ 是,食品的也都在你手上,一并对了吧。”

      然后,他又扭头对我说:“ 虽然店铺食品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周,但还是有一定影响。不过大部分还好,就是A&W那边反应有点激烈。”

      我示意谢舟继续说。

      “ 我后来去探了下,那边也跟我们透了底,如果我们这边短时间内解决不了,那合作也可能得暂时停停了。”

      我蹙眉:“ 什么意思?”

      “ 不清楚,但我感觉他们的情况不太妙。” 谢舟这么回答。

      “ 谢舟。” 王珈亦叫他。

      “ 嗯?”

      她递来一份文件:“ 你来看看,这份批号的设备价格跟采购报的账对不上。”

      闻言,我和谢舟都愣了下,他接过财务报表,睨了几眼,低沉也快压不住怒火:“ 批号也跟店里的设备对不上。”

      虽然两套设备的单价相差不大,但这一批一批的下来,可就不知道多少了。

      事情变得麻烦,半晌,我沉了气:“ 谢舟,你底下的以后看紧点儿。”

      谢舟也认下:“ 是,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又开始沉默。

      “ 还有这个,” 王珈亦指着一处,“ 这是那个来加盟的人。”

      我缓了缓:“ 这是徐非之前不想批的那一家吗?”

      她点了点头。

      我拿了过来看,囔了声纸上的名字:“ 吴玉成。”

      “ 他这装修的费用跟材料对不上。”

      我皱眉,提起钢笔圈了下来:“ 这个是怎么批下来的?”

      王珈亦:“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年前的事情了,期间那些人跟我们断断续续掰扯了几回,你知道徐非性子急,就开始撂挑子不想干了。”

      看着她,我忽地想起一个月前的事:“ 之前公司里有人说你和财务部有摩擦,是因为这件事吗?”

      王珈亦承认:“ 是。”

      我默了一阵,反问:“ 后来是批了又是为什么?”

      她蹙眉:“ 徐非后面跟那帮人闹了起来,想加盟的那边也跟着一起闹。掰扯了好几天,徐非又来找我们让别批给这家人。其实他也有衡量,我们一开始也是认为不批得好。但那家人确实奇怪得很,不知道为什么就死赖在这了,赶都赶不走。再后来,是项珩跟徐非和加盟那边各自游说了几句,那家人也安静了,所以才批下来了。”

      我听着奇:“ 所以这是项珩压下来的,你们只是走个程序?”

      “ 算是吧。”

      “ 后面对接的也是他?”

      是字还没说完,王珈亦眼见着愣了一下。

      预感渐起,我问:“ 现在他人在哪儿?”

      谢舟也奇怪:“ 说起来也连着几天不见他了。”

      我有点烦了:“ 那先去把采购的叫过来。”

      话音刚落,谢舟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

      没等一会儿,门外咚咚咚——

      “ 请进。”

      那位采购员开了门,小碎地踱步过来。他叫了声谢总监,走进后见到我似愣了一会儿,然后微鞠了一下前身:“ 老板。”

      我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采购员:“ 何灿。”

      我示意,然后谢舟替我开了口,他递过去一份报表:“ 来,这是采购的表,看看这些都是年前采购的东西吗?”

      何灿接过纸张,对着看了好些时候点头:“ 对,是的。”

      谢舟又递过去几张纸:“ 那看看这些。”

      何灿再次对着检查。会议室里静得很,钢笔被夹在指间,我不定地敲着桌子,噔得清脆。似被声音干扰,他对着两份文件连看了好几遍,大概是看出了些什么东西,骤变的神情一闪而过。即使掩藏得很好,但说话时还是露了怯。对面的声音隐隐地抖:“ 邵总,这份表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说:“ 再仔细看看。”

      何灿硬着头皮继续低头浏览。沉寂一点一点地游在空气里,只剩时而翻阅纸张的声音。

      终于在我放下笔的时候,他开口:“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什么不知道?”

      何灿有些哆嗦了,话也说不太清:“ 我,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批号对不上。”

      我:“ 那你开始撒什么谎?”

      “ 我……”

      何灿噎得一下说不出来话了。他忙解释:“ 我没有购买这批东西,真的没有!我,我有开□□,电脑里也有做的采购表格,部门复查的时候也没有对不上的批号。”

      何灿观察着我的反应,我依然没应他。

      “ 不信你可以问问项总监,我是跟他一起去的!”

      神经一跳,指骨抵着发颤的嘴唇,我抿了抿:“ 项珩?”

      何灿狂点头:“ 项总监说财务那边嫌更换的设备太贵了,所以要去厂里看看再做选择的。我真的不知道!”

      我望向谢舟,他对我摇头表示他不知道这件事。视线转而瞟向王珈亦,我冲她抬抬颚示意,写了张纸递给她。王珈亦拿起立刻会意,掏出手机拨下电话。

      “ 哪一天记得吗?” 我继续问。

      “ 我…不太记得了,但手机里有记录的。” 说着,何灿握着手机,手颤颤地点进聊天框急忙一顿地翻。终于是找到了,他像是得救似的将屏幕面向我证明。

      谢舟走到我身后,一字一句的记录都记载了时间,扫到了尾,我目睹他的脸色变得愈来愈凝重。他小声在我耳边道:“ 时间对不上。”

      我再次睨向站在对面的何灿。他垂着脑袋,肩膀微地颤,眼睛也时不时地瞄着,似还在试探我的态度。

      嗙——

      手中的钢笔被我狠狠地摔了出去。

      钢笔飞一般地撞上桌面,我冷眼看着它轱辘地滚到桌面的边缘,然后不见了。直到哐啷一声,各类想法扑面而来,甚至是最坏的结果。

      何灿被我这举动吓得不敢动了,“ 邵、邵总……”

      我淡淡抬眼:“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我、我、我……”

      何灿的话还未吐出半句,便被会议室外咚咚的敲门声打断。王珈亦去拉门,敦实的身影进了屋。徐非瞄了眼四周,又看我:“ 邵总,你找我?”

      “ 嗯,” 我点头,转而对站在身后的人道,“ 你跟他说。”

      谢舟应下,之后我站起身径直地往门外走,眼神带着王珈亦一起。徐非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啊”便被阻隔在了会议室里面。

      -

      我没走远,门口旁的走廊员工们鲜少经过,我堵在此处,警视来往的人。我压低声问:“ 项珩的电话打通没有?”

      王珈亦摇头。

      我们默契地冷下了话,被缄默取代了许久。屋里头的嘈杂骤然放大,屡屡几声怒斥,想徐非的脾气,怕是要气疯了。

      “ 行了。” 我靠到墙上,“ 先把眼前的事摆平,人的事情后说,再过几天审计的人过来就不好弄了。”

      还是不语,扭头去看天使小姐的时候,却是一副沉思的神态。我问她:“ 怎么了?”

      王珈亦思索了半天:“ 项珩是不是有亲戚在回城做生意啊?”

      我想了想:“ 是,他之前提起过。怎么了?”

      又一回的相视无言。

      我几乎是要笑出声了:“ 不会这么巧吧?”

      王珈亦还未来得及答我,哐地一声,会议室的门开了。徐非几乎是夺门而出,脸色仍是一副未平息的勃然,身后的何灿已然一面苍白。

      我:“ 辛苦了。”

      百感交集,徐非的面上顿时燃起忿恨,似想吼又不敢吼出声,蓄了好久最后也只化成一声苦叹。

      再看向谢舟,他已经走过来说:“ 招了,贪的钱他拿的少,证据也留下了。”

      我应着嗯,又道:“ 你们去查查那家加盟店的老板和项珩的关系吧。”

      徐非顿了顿:“ 为什么,他们是亲戚?”

      疑问的戳破,徐非自己都愣住,没接着下一句。

      谢舟闻言也不禁哑然,缓过骂了句:“ 妈的。”

      -

      他们走后,我独一人呆在办公室。屋里静得可怕,静得甚至有些耳鸣。眼睛累了,我发现自己竟难以化解此时的情绪,我急需一处喘息。

      所以我跑到了书店。这会儿店里的人居然不少,陈老板很忙,我同他打了声招呼便上了二楼。我躲到了里头的沙发静坐,眼神来回在书架上扫,试图缓解莫名的不安。楼下的喧闹愈渐地大声了,我被惊扰得起身,转悠着又走去了露天阳台。

      阳光面对着我,驱散了些许的凉意。门前的这棵树已然茂盛,抬头看,阳台的枝叶比上回伸进多了些,根表面还包了几裹初生的芽,不日便会继续长。

      我伸手握住,使劲地晃晃。沙沙的碰触声随之响起,几片枯叶掉落了下来,剩下的都是新的。我拍拍手,抖掉碎屑,有风吹来,所有的老旧都被一同扫进了墙底。

      天光渐淡,风也忽明忽暗,游云密布,连带着空气也在压迫。不知何时,清冽忽而降落,下起小雨了。

      是种熟悉的冬境气息,我回了神,扭身去寻。

      一身白衬衫兜着剩余点的辉光,迎面送到我的眼前。但那一刹竟是刺眼,我不禁连眨着眸,试图抗争,直到耳朵蹭进了掌心里,眼才躲过了从背而来的光。

      我看清了来人,惊讶道:“ 你怎么在这儿?”

      那只手还在揉我的脑袋:“ 你猜猜。”

      我浅笑回应,没有说话。

      目光顿顿,林怀喻放轻了声:“ 怎么了?”

      我摇头:“ 不知从何说起啊。”

      一瞬寂静,耳边淅淅沥沥,他和我竟都没有想要移步。

      “ 又是公司的事情吗?” 林怀喻问。

      我无奈地点头。

      林怀喻:“ 你每次表情都是和公司有关。”

      “ 是吗?” 我揉了揉脸。

      一只手伸来捏住了颊肉,挤着雨水:“ 揉有什么用。”

      “ 总能舒服一点。” 我笑笑。

      又静了一会儿,林怀喻问:“ 想说吗?”

      闻言,我似乎少了些那些莫名的情绪。我看了看他,目光投向天空,雨还在落。

      “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司里的人来去自由,底下要真想做点什么,不花时间也很难找到源头。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第一次,我好像也习惯了。但换了个熟悉的人到眼前,我却还是像个愣头青。”

      说着又觉得好笑,我喟叹:“ 你说为什么遇到烦心事的时候,怎么次次都撞上你在呢。”

      林怀喻也弯了嘴角:“ 是啊,怎么每次我都在呢。”

      他背靠在栏杆,我偏过头去曲了身子,话语抵着肩膀,闷闷的。我低喃地又重复一遍:“ 对啊,为什么你每次都在……”

      林怀喻没有回答我:“ 难过吗?”

      我摇头,然后趴在臂弯里:“ 谈不上难过,只是唏嘘罢了。”

      “ 难过代表人在你心中的份量,这会让我想留下很多东西,包括遗憾。”

      想来项珩在I·S也呆了四年多,做到了这个位置我倒忘了他不归我管的。他和谢舟、珈亦不一样,我不该这么信他。

      凉意侵袭,一珠水倏忽地砸在了我的眼旁,顺势而下。接二连三地,落了满脸。

      “ 我不想难过。” 我抹了雨,“ 因为人总会变。”

      “ 所以我身边没那么多人。”

      又是一阵的静。

      无意识的话坦了白,只是未过分秒,我突然希望来一股风偷走我的声音,对自我的剖析竟让我自己觉得羞愧和不安。

      我攥紧了栏杆,手心手背全是雨水,故作轻松地直起身来。只闻林怀喻突然开了口:“ 那我算 ‘没那么多’ 里面的一个吗?”

      我怔了片刻,然后乐道:“ 可以算啊,但你要给我保证的哦。”

      他也弯了眸:“ 你想要什么保证?”

      我打趣地回答:“ 一切。”

      只是随口一说,没想过需要得到什么回应。

      “ 好。”

      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我再次愣住。楼下的门开了,似乎有人进去,栏杆的影子就此掠过我们之间,衣襟与风牵绊,小雨过境,云也飘走了。

      我没有想到林怀喻回答得这么干脆直接。我难为情,便去拱拱他的手臂:“ 我开玩笑的。”

      “ 知道你是开玩笑的。”

      林怀喻蓦地抬手,屈肘伸来,拐了我的颈脖。我反应不及,被困在了钢琴家的动作里。暖暖的湿意渡到了脸颊,仰头之际不小心地撞到他的下颚。

      两声的喊,不同的调。林怀喻笑出声,而我疼得叫唤。还未等我控诉几句,又被掌心顺到了下巴,指腹托起的时候蹭了挠。我艰难地拎眼,只见橙色的余晖从云后出来,映了钢琴家的侧脸,他的碎发被雨淋得满是,一簇一簇的湿被风拂起,清眸里裹着光,然后声腔共鸣,笑意化了音乐的冽与冷。

      “ 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林怀喻这么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想让你开心一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