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国的一百个理由》从前有个小如意

1、明林书店 每

　　每到四五月，上海滩总要下雨。淅淅沥沥地雨珠顺着屋檐滑落下来，显得院内的绣球花格外娇艳。
　　“哎呦，我的乖小姐，这么开着窗子，仔细要着凉的呀！”陈妈面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脚步加开绕开摆在屏风旁的留声机，近自走到窗边，小心地带上菱花纹路的玻璃窗。
　　徐九橦也不阻止，就这般看着她关窗的动作，仿佛之前穿着睡衣一直倚着窗发呆的人不是她一般。
　　“怎么这个点就上来了，母亲不是约人出门了，我一个人吃饭不用这么早。”徐九橦慢慢走回梳妆台，拿起发梳打理头发。
　　陈妈看着少女兀自坐着，身穿纱质的藕色睡裙，体态匀称，白皙修长的手，指甲盖粉粉嫩嫩，显得那木梳看上去也格外别致。
　　“沈家小姐来找您了，在大厅里等着您呢！”陈妈回答道。“今儿是休息日，她怎么会....这天光想必她也还未用饭，让她去饭厅等我，我一会就到。”说完徐九橦便走到屏风后。
　　徐九橦从来都是精致爱干净的，就连那几年经济并不宽裕也是穿着看上去舒服干净，注重小细节搭配的，更别说如今了。
　　徐九橦穿着近来流行的连体裤，头上戴着八角帽，脚踩着棕灰色的靴子，这款式跟今年陆军那支特别行动队新换的派头一模一样。
　　“呦，这么快就穿上了这定制款的鞋子啊!好九九，回头能不能给我也整上一双呀！”沈思悦走上前挽住徐九橦的手臂，撒娇地说道。
　　“你啊，看到别人穿什么就想穿什么。”徐九橦点了点沈思悦的额头，“回头让人送一双到你府上。”沈思悦窝在徐九橦肩上，得意洋洋地笑着。
　　沈思悦猛地想到什么，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佣人，在徐九橦耳边悄声说道：“对了，你昨儿看报纸了吗？”
　　徐九橦昨天陪着许太太去拜访了陆家，倒是没有关注昨天的新闻。便招了招手，让旁边的佣人去拿份昨日的报纸。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竟然一点都没讨论吗？许局长真是传闻中的那样，工作的事从不带回到家里呢！”沈思悦话还没落音，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起东西来了。
　　“他们怎么敢…,咱们女校昨天也有人去发传单了吗？”徐九橦看着头版上被捕学生的照片，手紧紧地捏住报纸。
　　“唐家欣她们几个偷溜过去了，唐家昨晚连夜要人，唐家欣被放回来了，剩下的几个还在里头关着呢！”
　　沈思悦叹了口气，“咱们学校的老师听了十分愤怒，纷纷发文批判，还有几个老师要组织you xing，向英国人示威，要求他们放人。”
　　沈思悦讲完，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沈思悦临走时，趁着佣人不注意，往徐九橦裤子兜里塞了张纸条。
　　徐九橦走到旁边廊下，眼见周围无人，打开纸条——“今晚七点，明林书店，商议you xing”。
　　还未到七点，明林书店二楼的小厢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学生，有人或是伏在桌上奋笔疾书，有人在激烈地讨论，还有人靠着窗边注视着楼下的动静。
　　“你说，咱学校那几位‘娇小姐’会来参加不？”
　　“难说，特别是唐家欣被抓，估计这些高官家的小姐怕得要死，才不会来呢！”
　　“她来了。”靠在窗边观察的短发女生转过头说道。话音刚落，厢房里的说话声都趋于安静，“嗒嗒嗒…”脚步声不急不缓，声音越离越近，骤然脚步声消失。
　　“咚咚”敲门声响起，厢房里的人恍然回过神来，看着推门进来的徐九橦。她披着一身黑色的斗篷，几缕发丝调皮地露出来，尖尖的下巴，红润的薄唇，像极了夜间勾人心魄的邪魅。
　　“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吧！”徐九橦抬起头，斗篷的帽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大而透亮，呦呦小鹿一般。
　　“徐同学一向准时，这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刚伏案写完一篇演讲词的邵英抬头说道。
　　徐九橦扬了扬眉毛，对着邵英礼貌地点了点头。看到立在窗边状似形单影只的彭程，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
　　“你这视角不错啊，有点狙击手的样子嘛。”徐九橦站在彭程旁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上楼梯的人，连带着大堂里坐着的书客的行为举止也看得一清二楚。
　　彭程向来冷面对人，听到这话，嘴角小幅度上扬说道，“难得小徐同学竟然记得我想当狙击手的爱好，真是荣幸之至。”
　　毕竟我们的彭同学爱好这么独树一帜，面冷却心热，任何一个愿意为乱世出一份力的勇者，都值得被鼓励。徐九橦看着彭程的侧脸想道。
　　‘dang~’“各位读者离打烊还有两刻钟。”楼下传来书店伙计每日例行的喊话。
　　七点已到，厢房里众人安静下来。邵英拿出了彭程之前就绘好的路线图，向大家展示明日you xing的总路线，彭程在旁边补充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顺着周边人流离开的安全路线。
　　邵英讲完线路后和集合点之后，拿出学校老师写好的抗争词，需要有人拿去出版社登报，为明日you xing再添一把火。
　　在场的人没有比徐九橦更合适的人选了。
　　徐九橦主动揽下这个任务，彭程担心她深夜一人前往出版社便一同随行。
　　“为了以防万一，同济那边也派了两位同学去出版社，到时候你们可能会碰见。”邵英说完便送着两人出了门。
　　徐九橦和彭程走到这街尾那里等电车，期间也没有交流像是素昧平生正巧一块等车的路人一般。上了电车，摇摇晃晃的车身让徐九橦昏昏入睡。
　　等到了出版社所在的北四川路，彭程发现徐九橦已然进入梦乡，无法，只好拎着徐九橦下了车。
　　彭程不由感叹，还好自己为了成为狙击手一直坚持锻炼，不然换个其他同学，那该如何是好呢。
　　“那可多亏你以前没对家里妥协呢，要真往女老师方向发展，今儿准是没法子了。”徐九橦闭着眼幽幽地说出来。
　　彭程动作一滞，轻轻地放开徐九橦，象征性地拍了下她的帽子。“我也不知道这样和家里对着干对不对，反正他们现在不管我了。既然现在都主张妇女解放，鼓励自由恋爱，反对旧习，那么再自由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
　　“当然，人生不需要这么多的妥协，我们在老师那里启蒙明智，不就是要成为新时代的女性，去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你是自由的，无论选择哪种人生或者爱哪个人，希望你有绝对的自由。或许这种状态离我们还很远，但我们也可以在这乱世中一步一脚印，为自由，为我们。”徐九橦定定地看着彭程，两人眼中的光亮在夜晚也似乎发出光芒。
　　“徐，徐九橦！大晚上你居然偷跑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徐九橦回过神来，偷偷扯下帽檐，试图把自己遮得更严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