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龙人》万再之薇

3、第 3 章

　　一觉醒来，恍若人世，当他感觉到晨曦的第一缕光抚摸脸庞，便从梦中醒来竟发现师傅已不见，而自己置身于未知的荒凉孤岛，不知其方圆几何，不晓其风土人情。
　　只见眼前是广袤森林，唯一的色调便是暗淡无色。沼泽，遍地都是沼泽，血红泥潭上方漂浮着枯萎的树枝，花草，还有未被自然腐蚀的骨头，赫然分明，龙骨无疑，龙怎么会受如此欺凌，不该是至高无上的呢，他的心里留下不小的疑惑。
　　正前方被迷雾遮映，只能看见方圆几米的事物，压抑，给人的感觉除了压抑就是迷茫，自从他醒来的感觉便是不安，甚至有一丝丝恐惧，这里的尸臭和血腥味太浓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毫不所知时，听到不远处有一群人赶路而来，期间若有若无地交谈着，只见他身形一转便俯身于距离最近的古树上，此树几人环抱粗细又高入云霄树叶茂密，身藏于此想来不易被人发现。
　　不大一会，一行人便行至树下，只见他们身披锦衣绸缎，腰带白玉之环，纵马而行，必生于大富之家，其中最显著的便是他们都学过御龙之术，有飘然若仙之感。后方便是平常的仆人了，驾着一辆马车，粗衣布鞋，头戴纱巾，跟在前面几位富家公子后面，马车上竟是个关着黑色地龙的囚笼，只见那地龙全身几处都被锁链穿透而过，随着路途颠簸时有黑色血液从窟窿中流出，沿着车辙流淌，流向远方。那条地龙仍是一条幼龙，已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眼中的绝望和愤怒一览无余！
　　这时为首男子停下开口道：“放下那个小家伙”，只见它被粗鲁得扔下来，滚到沼泽潭边，随之而来的是四把镇龙之剑激射而来钉在它四周，使之动弹不得。镇龙剑上镌刻御龙人自创铭文，对万龙天然克制，看那男子闭眼盘膝，手中施展阵法，令人眼花缭乱，而幼龙却疼痛万分，象征生命力的魂魄在流逝，进入男子识海中。
　　刘泪闲暇时遍览古书知其是种上古的恶毒阵法，古训与龙缔结盟约，达成共和人方能御空而行，借助龙之神力达至仙人止境，先御龙而后御万物，而此阵法则是直取龙魂，载入识海可短时间内提高御龙术，但龙魂熄灭的龙便如其他动物无异，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龙之威严荡然无存。雪中送炭人稀少少，落井下石者纷纷！
　　当龙魂都已进入那男子脑海里，便眼神示意身后仆从，只见仆从们心有灵犀或者是熟能生巧从腰间抽出一把把匕首，如镇龙剑般其上刻铭文，面无表情走向那遍体鳞伤的幼龙。
　　刘泪不忍看比情景，他刹那间似乎明白泥潭上的龙骨是何缘故，那恶臭血腥气味又是从何而来，不由得心生愤怒，他一直将龙视为己友，从未想到有人吞龙魂，剥龙皮，食龙肉，抛龙骨，那幼龙鲜血淋漓的模样像烙印刻在脑海中，久久哀鸣。
　　每多看一眼便痛苦一分，只见他欲纵身而下想凭一己之力救下幼龙，下一刻便被施法定身，寸步难移，又是师傅，心之所系转瞬现于面前，果然是师傅。
　　他抬头望向师傅，带着疑惑和不解，紧皱眉头，咬着嘴唇。刘累知其心思，没有回答而反问一句：“这世间千百万条龙，你救的过来吗，你救得了它一次，能救它千万次吗？泪儿，你知道吗，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有些灰色被纯粹的黑暗肮脏多了，这次带你来正好让你看清这世界的本质。”
　　他感到全身漂浮而起，像一朵云游荡在这广袤森林的上端，俯视去，数不尽的血色泥潭星星点点竟绘成为怒吼的鬼脸——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欲冲破地狱之门，终将造访人间。
　　细听，幼龙在哀怨，在哭泣，在求饶，而人呢，在洋洋得意，在乐此不疲，在偷笑无羞愧半分，迷雾随处，想来也遮蔽了人心！刘泪暗想道。
　　在发觉自身束缚结束之时，便望见他激射而出，直冲最初遇见的那群人而去，唤剑应从天上来，一将曾当百万师！
　　镇龙剑，镇龙，镇龙，不仅仅用于镇恶龙，更适合用来杀人，人可比龙恶多了！
　　最后他还是没能救下那条幼龙，即使那些人一个也没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他看着已失龙魂的它一点点死去，落日余晖洒在渐渐黯淡的龙鳞处，直到夕阳落山，风一直呼啸，无声的压抑。他师傅看着这个孩子，有无奈，更多的是同情和感慨，少年侠气结交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死生同，一诺千金重……可惜自己已经老了啊！
　　他走到这孩子身旁，摸了摸头，刘泪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这世界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为什么人与龙不能和平相处呢？望着怀抱内的幼龙，他转身单膝跪地向师傅说道：“师傅，我愿出世为人，以镇龙剑杀尽天下恶人，我活一日便杀一日，我活一世便杀一世，恶人不绝，镇龙不死！”
　　柳累之看着眼前目光坚毅的徒弟，心地也泛起一丝丝欣慰，想到自己那个心愿也许要靠他来完成，就说：“先别妄下结论，来，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再看看这世界！”
　　刘泪将幼龙安葬完结，便随师傅离开。此时，月色如水，洒在这广袤森林，时有追逐和逃跑声接连不断，看来夜，也不能使人安然入睡啊！
　　旅途又是一段空中御龙，但经历过此事周遭风景已不再赏心悦目，心悲时，风花雪月皆成血。
　　星去日来，日光倾洒大地，云雾中定眼望去，一座及其巍峨的城堡耸入云霄，都是由墨黑色巨石堆积而成，日光照在城堡外壁，金碧辉煌，光芒万丈。等云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类似的城堡，排列整齐，规模宏达，这是人类文明暂时所达不到的奇迹，连他也被震惊了，从未见过如此浩大的建筑，而且时有龙族盘旋其上，看似和乐融融的局面。
　　飞身而下，下一秒便置身于城堡间宽阔的街道上，道路两旁陈列着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大多是龙族喜爱的璀璨装饰品，一片繁华景象。等他走进一个深巷，这里被高楼遮挡，不见一点日光，黑暗与肮脏在白日中涌动。
　　自他踏入这里的第一步时，黑暗中隐蔽的角落便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像猎人蹲守着猎物，耐心却极具侵略性。果不其然，还没半炷香的时间，便有一条龙腾空而起，一跃而起，锋利的龙爪在空中撕裂空间，发出爆响，似乎下刻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量力的人类奴隶撕碎。人类进来这里哪里有站着进来的，还衣冠楚楚，不都是装在笼子里成群送来的吗，哈哈！
　　一阵剧痛将他思绪从幻想中扯回，鲜血淋淋的双爪，孤零零躺在它的脚下，刘泪御剑，剑出鞘，斩双爪，如今剑已归鞘，龙爪落地。血色瞳孔直视黑暗处，水滴声响，无龙再乱动半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实力，进入这里的资格，实力至上！
　　这是龙族黑市，专门贩卖人类，直到他走进才发现这里与那里相比又是另一个世界！
　　画布揭开，画前人间诗意生活，画后地狱百鬼夜行，有龙语吟，你好，欢迎来到云梦泽，一丝龙魄就可兑换一千人类奴隶，更多还有优惠哦！
　　一个个潮湿的小小囚笼里堆满人，老弱病残或身强体壮的青年都被明码标价，人一层一层急着，最下方的人早已血肉模糊，过几天还可能连血肉都不剩，只剩白骨被做成趁手的武器。他们喝着浑浊的污水，吃着同类的血肉，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知道明天又会被卖去哪里，正常人谁又会想这些问题呢，活着，想活着，苟颜残喘也可以，只有那些衣食无忧之人才那么多问题吧！
　　他仿佛看到那一块块巨石下埋藏的皑皑白骨，石浆中仍然可以嗅出血腥气，原本富丽堂皇的城堡也变得肮脏不堪。
　　他失望得走了出去，没有拔剑，只有失望，是的，师傅说得对，我能救的了多少人呢，又能护他们安康多久呢？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他太渺小，太不自量力了，多想痛哭在无人的角落，更想弄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般模样。
　　太平粉饰的久了，就会真的使人相信，然后无法自拔，然后愈陷愈深！
　　手起施法转瞬来到一处山巅，师傅背对而立，想来已在这里站立很久，他拭干眼泪，拜见师傅，向前望去，仿佛心中希望的花又盛开了！
　　山谷有村庄，环侧流水傍，上空袅袅炊烟，幻成各色各样的形状，村庄四周树木林立，郁郁葱葱，别有一番雅趣。村庄内，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是为桃花源。
　　愿得天下人人过此生活，我宁以死来求愿。他想道。这一刻他似乎找到自己的目标，毕生理想。柳累之则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