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娱乐圈]》西澄布丁

10、觊觎（十）

　　楼下传来喧嚣，推杯换盏地裹着夜色涌上来，衬得角落的一隅格外安静。

　　夏昭南心不在焉地转着一根铁签，时不时看眼手机。
　　直到一盘新的烧烤上桌，姜溯依然没踪影，她把盘子拿近，拿起放得七倒八歪的烤串，强迫症地摆好，而后推到姜溯那边，把带手柄的那端对着他，方便他自取。

　　刚弄好，人回来，她无声松口气，感觉刚才过去的十分钟有半个小时那么漫长。

　　姜溯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她面前，低头看了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烤串，失笑：“是不是得从同一个方向开始吃？不然会破坏了造型。”

　　夏昭南脸红了红：“不用。”
　　她拿起筷子，正要吃，忽然发现只有一份，抬眸，“你不吃吗？”

　　姜溯嘴上开玩笑，身体却诚实，果真只从一边顺着拿，没破坏姑娘按照不同烤串码好的造型：“你吃。”
　　夏昭南往服务员要了个小碗，拨出来一小部分，刚尝一口，猛然僵住。
　　熟悉的味道顷刻唤醒她尘封许久的味觉。

　　男人依然懒洋洋坐着，眉眼痞而撩，一双修长干净的手随意搭在桌上，能看到常年训练留下的粗砺烙印，与他方才去后厨给她做饭的形象格格不入。
　　见她怔怔看自己，他擦下手，轻轻捏了捏她脸：“不好吃？”

　　夏昭南瞬间红了眼。
　　嗓子眼堵塞，说不出话，只好拼命摇头。

　　他做的饭，怎么可能不好吃......

　　......

　　「9月25日，晴，老师拖堂十分钟。」

　　夏昭南第三次从舞蹈班出来，没走多远就偶遇练习滑板的姜溯，猛然意识到俩人最近偶遇得有些频繁。
　　男生穿黑色连帽衫，个子瘦高，行云流水的滑板犹如与他融为一体，入夜后的小巷静谧极深，即使没开灯，也依然能从模糊的黑暗里一眼认出身形出众的男生。

　　夏昭南试探性地喊了声“哥”。

　　男生停脚，戛然而止的滑板被他收起，回眸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夏昭南背着书包，走他旁边。
　　心里默算，第三次。
　　从姜溯揍过王鹏的那天起，她上完舞蹈班回家的路上，已是第三次偶遇姜溯。

　　这么，巧？
　　滑板社的活动时间和她上舞蹈班的时间一致？

　　夏昭南心里有一肚子不得其解的问号。

　　「9月28日，小雨，等待雨停的时间多练了会儿舞，我以为今天不会再遇到他。」

　　夏昭南拉上校服拉链，把书包放在头顶，冲进细雨濛濛的小巷。
　　没走两步，旁边多出把伞。
　　男生懒散散地走她一侧，单肩背着书包，伞柄上的标签还没拆，撑在她头顶。

　　夏昭南强迫症地伸手拽掉。
　　拽完，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伞，不好意思地找个话题：“你们也练到这么晚吗？”

　　“最近有比赛。”男生话少，一如既往的高冷。
　　夏昭南“噢”了一声。
　　第一次知道他们这种业余玩家也是有比赛的。

　　“在哪儿举行？我可以去看看吗？”夏昭南好奇。
　　男生偏了下头，撑着伞的手懒洋洋地换个姿势：“不在燕北。”
　　夏昭南闻言有些遗憾。
　　想起他练习滑板时少有的专注，思绪忍不住飘远，脑补了下人狠话不多的男生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

　　「10月11日，阴天，他去比赛，舞蹈班没课，晚自习放学回来，许久无他作伴的独行，似乎哪里空荡荡的。」
　　「10月13日，天晴，舞蹈班加大训练强度，上课时间延长半小时，也许以后都没法再和他偶遇。」

　　夏昭南坐在舞蹈室的地上，写完这天的日记，收拾东西出门。
　　入秋后的燕北极冷，她戴上围巾，小跑去公交站。
　　脚步却倏地一滞。

　　空无一人的小巷，路灯散着年久失修昏暗的光，男生长身几乎没入月色，慵懒又随性，单脚踩着滑板，似在练习，又似是百无聊赖地消磨时间，听到她动静，抬眸。
　　夏昭南难以置信地朝他走近，嗓音里有自己都没发现的惊喜：“你不是比赛结束了吗？”
　　男生懒懒地“嗯”了一声，收起滑板：“还有下次比赛。”

　　夏昭南：“......”
　　好像，逻辑，没啥毛病，但是，他这么努力的吗？

　　夏昭南没法把眼前这个深夜还在练习的滑板boy和学校里睡觉比上课时间还长的男生联系在一起，但这似乎都不重要，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自己无知无觉，却真实存在的隐秘的欢喜。
　　这是不是说，以后还有机会在这个时间偶遇到他？

　　夏昭南并不是一个习惯依赖别人的女生，常年练舞培养出的坚韧性格和特殊的家庭环境更是让她很早就学会长大，这条从她上初中后就独来独往自己一人来上舞蹈课的小巷，随着一个月前姜溯的到来，潜移默化却又无声无息地，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
　　微小而无人察觉，深耕而注定燎原。

　　夏昭南和他上公交。
　　俩人一前一后落座，末班车上只有他们俩人，夏昭南看着窗外幢幢的街景，听了会儿歌，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他比赛怎么样。
　　“赢了吗？”她回头。
　　男生松散地靠着椅背，拉下的帽沿盖住了大半额头，正阖着眼小憩，闻声抬眸，极深的眉眼在黑暗里也熠熠夺目，轻轻挑了下眉：“你说呢？”

　　啧，这是嫌她明知故问。
　　夏昭南与有荣焉地笑起来，睫毛弯起，顾盼生辉的灵眸如新月。

　　之后再无他话。
　　到湾子庙，俩人下车，默契地彼此拉开一段距离，进家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顾雅丽晚上有夜班，夏明浩因为工作性质常年不在家，奶奶和夏舜尧一早休息，偌大的四合院只有他们俩，一左一右进各自的房间，遥遥对望的纱窗在夜色里亮起昏暗的小夜灯。
　　夏昭南做完卷子，有些饿，轻手轻脚出门，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出去，厨房传来动静。
　　很轻，伴着不明显的光影，飘忽不定地闪来闪去，在阒寂无声的深夜极为瘆人。

　　夏昭南浑身汗毛瞬时竖起来，以为家里进了小偷，正胆战心惊地犹豫是跑回房间装死还是大着胆子把人赶走，厨房灯瞬亮，紧接映出一道瘦瘦高高的长影。
　　是姜溯。
　　夏昭南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个神出鬼没的堂哥吓出心脏病。

　　姜溯拿着手电筒找到厨房开关，打开灯，一抬眼就看到少女站在院子里，白色衣服黑色长发，贞子似的造型，从没怕过啥的胆子也本能抽了抽。
　　看清是夏昭南，他关掉手电筒出去：“还没睡？”

　　夏昭南抚着许久没缓过劲儿的胸口，哀怨地瞥他一眼：“马上。”
　　她进厨房，开冰箱扫荡一圈，发现只有半个硬邦邦的馒头和咸菜，放弃，开了瓶酸奶。

　　回身，男生站在灶台前，正烧着一锅水，绕过她取出俩鸡蛋，拿出只碗，打碎搅拌，开火煎炒。
　　滋啦啦响的香气瞬间扑鼻。
　　夏昭南顿时觉得手里的酸奶索然无味。

　　姜溯拆开一袋挂面，抽出一把放进烧开的水，重新拿出一个干净的碗，调了个酱汁。

　　夏昭南已经能听到自己进食酸奶的胃对她发出的不满。
　　越闻越饿，正想走，男生抬眸看她：“想吃自己盛。”

　　他已经做好了。

　　夏昭南身体极诚实地咽了下口水，嘴上却还在客气：“你够吃吗？”
　　“做得多。”姜溯说完，递给她一只碗，自己先盛了一份。

　　夏昭南第一次发现他是个吃饭很讲究的人，哪怕只是顿填饱肚子的宵夜，也要把菜码和面分得整整齐齐。
　　先盛面，再加菜，最后浇酱汁，搅拌均匀，舌尖上的宵夜已喷香出炉。

　　夏昭南按照同款来了一份，刚吃一口，心里惊讶，却是没再动。

　　“不好吃？”姜溯看她不说话，蹙了蹙眉，自觉他的厨艺是经过他自己认可的。
　　夏昭南忙摇头：“不是，很好吃，就是有一点咸。”
　　她吃饭不喜欢加太多调料，刚才浇酱汁时，没轻没重地跟他一样盛了大半勺，不想味道有些偏重。

　　姜溯了然，看眼已经没有面的汤锅，问：“能吃醋吗？”
　　夏昭南点头：“一点点可以。”
　　姜溯拿过她那碗面，另取一只干净的小碗，加醋加糖，调味道中和原有的咸度，弄好后，递给她：“尝尝现在怎么样。”

　　夏昭南本来是想说她兑点面汤凑合吃就可以，没想到他会不厌其烦地重新给她调整，心里感动，特别给面儿地吃了一大口，美目瞬间弯起：“刚刚好，好好吃！”
　　姜溯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
　　虽对他的厨艺一向自信，但被姑娘这般直白夸奖，心里还是小小地爽了一下。

　　初秋的深夜冷而干燥，万籁俱寂地像陷入冬眠，俩人各自端着一碗面，安静进食，鱼缸里，逐渐适应新家的52独自呆在角落，一条漂亮的小鱼穿过它一侧的假山，慢慢朝它靠近。

　　这天后，姜溯晚上再做宵夜，上完舞蹈课饿肚子的夏昭南会厚着脸皮默默来给自己加双筷子，彼此也不多话，吃完她刷锅，他收拾灶台，把厨房整理干净后各自回房睡觉。
　　一直到过了很久，夏昭南才知道，那段时间她每周上完舞蹈班都能偶遇到他，起初最早是因为王鹏后来又找人和他打了一架，他担心这群人在他身上没讨到好处，把事儿找到她身上，所以才在她每周固定去上舞蹈班时，等着她一起回去。

　　......

　　演唱会开始的那天下午，夏昭南给姜溯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几点上台。
　　没有回信。

　　她心不在焉地收起手机，由着助理给她检查耳麦等设备，周遭喧哗，走马观花似的人来来去去，多是收到票来捧场的圈里朋友，和宫灵她们打着招呼，热闹闲聊。
　　“你又瘦了诶，今天的发型好好看。”
　　“有吗？你才瘦了，比我看你发的照片瘦多了，怎么保持的呀？”
　　“也没有刻意保持啦，每天该吃吃该喝喝，多做点运动就行啦。”
　　“哇，拉仇恨，每次我刚准备减肥都能看到你晒的美食图，你粉丝还天天留言催你开吃播，也太气人了叭。”
　　“啊哈哈哈是吗，我都没注意，诶，那谁和那谁到底谈了没呀？我看媒体拍到他俩过夜好几次，他俩还否认来着。”
　　“否认就是承认嘛，不过也可能是炮友......”

　　肆无忌惮的八卦在人来人往的房间窃窃响起，换波人，同样的话题再重来一次，夏昭南安静坐在角落，看着依然没有回信的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顿了顿，终是没按下。
　　这天周末，姜溯没有值班，但也许还有其他事要忙。

　　“昭南，你在等人啊？”一个和夏昭南不算熟悉的女明星坐过来，俩人之前在某个活动遇到过，算是点头之交。
　　夏昭南慌乱扣住屏幕：“啊，没有。”
　　“看你一直拿着手机，还以为你在等人呢。”女生吃吃地笑起来，装作不经意道，“诶，你现在是单身吗？”

　　夏昭南眉峰微蹙，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受人之托啦。”女生笑笑，“美女总是不缺关注的嘛。”

　　“我家南南目前还是单身。”郭意在一旁凑来好奇的脑袋，“谁找你打听的呀？快说说。”
　　女生叫黎璃，是个小演员，演过几个电视剧的不知名女配，闻言故作为难：“哎哟人家害羞，怕万一名花有主，他冒昧追求不合适，不过都是圈里人啦，和我刚拍过一部剧。”

　　信息暗示到这，郭意想起来，前几天她们参加活动，碰上的就是黎璃刚杀青的剧组。
　　脑海中飞速把剧里的几个男明星筛了一遍，除去名气大的有女朋友的，只剩下一个年纪和她们差不多，长得还挺帅的新人演员程风，佯装惊讶道，“不会是在后台和我们打招呼的那个男生吧？”

　　“呀，被你猜出来了，这可不算我说的了。”黎璃和郭意交换一个彼此你懂我懂的吃瓜眼神，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夏昭南，“昭南，我把你微信推他？”
　　夏昭南礼貌拒绝，即使直到现在也没想起来，那天那么多点头之交的同行里，谁和她说过话，但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黎璃微愣，头次见这么不给人面子的耿直女孩，一时有些下不了台：“昭南，没必要这么狠心吧，都是单身，就当交个朋友玩玩呗。”
　　夏昭南没法在明知对方对她有意的情况下还能坦然地和人当朋友，歉意笑笑，再次婉拒。

　　黎璃一耸肩，揶揄：“行吧，果然美女眼界都高。”
　　本来还想着趁机宰程风一顿，得，啥也没落着。

　　她站起身，正要走，外面忽然有人喊道，“南南姐，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就见之前一直跟冰块似的女生急匆匆地奔出门，脸上似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黎璃惊愕，紧接冷笑。
　　wtf，装什么呀，有对象不早说，还跟黄花大闺女似的扭扭捏捏说自己没谈，这女团的人怎么比他们演员还会演，一个两个都喜欢玩地下恋。
　　她轻轻一转眸，跟着出门，准备离开的脚步换了方向。

　　夏昭南跑得急，连手机都忘了拿，一想到姜溯在等她就满心满眼的雀跃——那天给姜溯送票，她额外给他了一张工作人员证，方便他进出，算算时间，如果他看到她的短信，能赶过来，差不多也刚好是这个时候。

　　走廊比屋里还要嘈杂，人群穿梭，夏昭南四处找寻一圈，看清来者，脸上的笑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