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衣行》沧山隐

32、绞月解封狼牙遇险

　　云陌杨闭上眼睛，体会着体内灵力的奔涌，敛平心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琴音鸣起，宽而静，柔且正，声声绕梁，淡然无争。时而犹如松风低吼，时而又似泉水沉吟。弦音低鸣中，竟流露出不似他这般年纪应有的沉静和淡然。那是一种浮嚣渐去的静，静之后便觉惬然。庭院里鹧鸪噤声，百鸟归巢，风起处树影摇曳，花儿、叶儿片片飞落的声音犹在耳畔。

　　紫华帝君闭着眼睛，嘴角轻扬，浅浅一笑。

　　这“绞月”琴认主，羽神应劫这三千万年，无一人能拨动琴弦，更别说弹的响了。他第一次见这小云公子时便觉他眉间的朱砂红痣特别，隐隐觉得他似有些仙缘，未成想竟是羽神若羽借他的肉身在滋养元灵。

　　羽神这厮应劫仙逝了整整三千万年，如今总算是有了消息了。

　　尔啸听着琴音，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平静，脑海中似出现一个孤独的白衣背影，朝着光亮的方向艰难前行，光亮处隐隐有个高大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出样貌，似在等他，又似不是在等他。他不经意的看向紫华帝君，却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云陌杨，嘴角上扬，神情似有些暧昧不清。

　　嘁！果然是个断袖老不羞……

　　他冷冷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心生厌恶。这个八千万岁的断袖帝君，果然是见了年轻可爱的小道友就挪不动眼神。

　　也好也好，这小云公子如此可爱，看着也像是颇对他胃口的样子，只要那老不羞不来招惹自己，随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尔啸一边想着，一边瞟向云陌杨。这小云公子不仅人长的好看，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凡间有句话叫做才子配佳人，这紫华老不羞除了那张脸，行事个性横看竖看都和温婉佳人不搭边儿，想想到像是好端端的才子被猪拱了，可惜，可惜了。想到这里，尔啸不由得叹了一声。

　　沉静的琴音中，这一声叹息十分不和谐。云陌杨一愣，琴声便中断了。

　　“是我弹错了吗？”云陌杨看着尔啸，有些怯怯的问道。

　　“呃……不不不，是我方才想到旁的事，打断你弹琴，抱歉了。”尔啸连忙站起身拱手拜道。觉得自己这一声叹息打断了琴音，十分不好意思。

　　“小殿下言重了……”云陌杨也连忙回礼。

　　紫华帝君看了看窗外，勾起嘴角浅笑，对云陌杨道：“时辰不早了，正好歇歇。小云公子觉得这琴如何？”

　　“绞月有灵，不可多得。”云陌杨垂眸凝视，抚摸着琴弦说道，眼中流露出喜爱之情。

　　紫华帝君说道：“此琴既可弹奏，更是一品灵器法宝。若本君将它赠予你，你可愿接受？”

　　云陌杨愕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竟真有如此好事？帝君该不是开玩笑的吧？好半天，他才反应过劲儿来，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却又不敢置信。

　　紫华帝君看到云陌杨的神情，知他有疑。便续道：“此琴封音三千万年，如今既已认你为主，那本君也是留不住了。不如顺水推舟，赠予你罢。”

　　“赠……赠予我？”云陌扬嘴张成O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足足盏茶光景，才突然惊喜道：“陌杨多谢帝君赠琴。”

　　他激动的简直快哭出来了，竟突然双膝跪地，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的掷地有声，恨不得把地板砸个洞。这一下……到把紫华帝君给磕愣了。

　　“呵。小云公子，你这是行的什么礼？”紫华帝君被他逗的忍不住笑道。

　　“凡人拜祖先的礼……”尔啸瞥了一眼紫华帝君，冷冷的说道。

　　“噗！”

　　祖先？这是把他当祖先来拜了？紫华帝君忍俊不禁，不过一床古琴，这小子竟拿他当祖先供起来了。

　　他道：“不必如此拜本君，说到底是‘绞月’选了你。”紫华帝君一边说一边心道：羽神借这小子肉/身休养生息，待他元灵凝聚归位之日，便是耗尽这凡人阳寿之时。这绞月琴给他到也算是一种“补偿”。更何况羽神归位必然是要带回绞月的，里外里也不亏什么。只是凡人命短，可叹、可悲啊……

　　云陌杨不知紫华帝君心里的如意算盘，也不知羽神元灵竟重生在自己身上，更不知自己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命不久矣。只道眼下得了这古琴“绞月”，满心欢喜，抱在身上翻来覆去的摸着看着，爱不释手。

　　尔啸见紫华帝君如此“大方”，更确定了紫华定是对这位小云公子有所“图谋”。毕竟凡间有一句话讲得好，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床古琴尔啸自一打眼儿便知是个了不得的法宝，若没有好处，那个老不羞断袖帝君怎会如此下“血本”？想到这里，他嗤之以鼻，暗地里往边上挪了几步，离这二人远了些。

　　察觉到尔啸故意躲着他，紫华帝君倒也不以为意。看到云陌杨还跪在地上，更当着尔啸的面捉过小云公子的手将他扶起来，还非常合时宜的伸手触了一下他的脸蛋……然后偷瞄了一眼尔啸的反应。

　　那臭小鬼，居然在瞪自己。果然是……“吃醋”了！紫华帝君心里得趣，不由得乐开了花。

　　尔啸见紫华帝君伸手摸云陌杨的脸，想起初云山上自己也是被他戳了脸颊揩油。心道：这老不羞终于下手了，可怜小云公子年纪轻轻，不谙世事，怕是要被这断袖老不羞吃定了。他同情云陌杨的同时，不由得狠狠瞪了紫华帝君一眼，之后厌恶的将转向一边，眼不见心为静。

　　云陌杨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哪懂的这些，仍是高兴的不知所以，对紫华帝君的崇拜之情更上一层楼。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惊惧的鸣叫，循声望去，却见林中百鸟似受了什么东西的惊吓，振翅离巢，在半空中盘旋。听起来十分嘈杂诡异。

　　紫华帝君掐指算来，神色兀地一沉，看向尔啸道：“事情有异，随本君走。”说罢一转身，乘风而去。

　　尔啸和云陌杨对视一眼，心知是傀儡之事有变，便连忙跟上。

　　凌云山下，狼牙岭。

　　荒草丛生蔓延，足有半人多高，暗红色的野花星星点点，幽伏在地上，犹如一滴滴鲜血喷溅留下的痕迹……寒风凛冽，却是不合时宜，眼前一切似乎都透着诡谲。

　　云陌杨四处观望，仍是不见半个人影。他分明御剑跟紧了紫华帝君和尔啸，却在穿过一层薄雾后不知为何跟丢了……闭上双眼，凝神屏息，却是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他不由得心里有些急躁，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过，更别说是置身在这种阴森恐怖的荒郊野岭。

　　“帝君！小殿下！”云陌杨大声呼喊。

　　“阿杨……”

　　“是谁？”

　　云陌杨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转回过身却是什么也没有。天色渐暗，像是戌时到了，四周的景致越发的阴森恐怖，不一会儿，就全黑了……只隐隐地能借着残星的微弱光芒勉强辨认方向，他心里慢慢的慌张起来，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喊着：“帝君……大哥……”

　　“阿杨……”

　　又是那个声音，云陌杨循声看去，什么也没有，他慌张的转了个身，仍然是枯草遍地、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阿杨……”

　　声音在身后！云陌杨迅速转身，却撞上一双猩红的血窟窿……吓得他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蜷缩着不敢睁眼。

　　他大叫着：“啊！啊……走开！你走开……”

　　“阿杨……”

　　又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十分耳熟，竟似大哥的声音……云陌杨怕的要死，却按捺不住张开眼，从指缝偷看。

　　“啊！”

　　他惊叫一声，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那人离他极近，跟那些傀儡一样，有着尖尖的耳朵、锋利的獠牙和猩红的眼睛……可……这…这衣服不是他们云家的吗？他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傀儡的脸，和他头上那彰显身份的发冠……

　　“大……大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傀儡，竟是云氏家主，自己的长兄云陌常！那个抚养他长大，对他关爱有加的大哥。

　　“大哥……你，你怎么了？啊……”云陌杨不由得哭出声来，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阿……杨。”傀儡缓慢的逼近他，伸出一只手，似在对他说：“过来，跟我走。”

　　“不……不。大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云陌杨的内心无比崩溃和恐惧，脑海中闪过一连串他与大哥儿时的记忆画面。他知道，变成了这个样子，大哥恐怕已经不在了……面前的人，不过是不死族操纵的一个傀儡。虽然还不能完全接受眼前的事实，但他却无比清楚这就是事实。于是他哭的更大声，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云陌常，哭的撕心裂肺。

　　原本缓缓逼近他的云陌常，此时停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他，似有些不理解他的反应。就在云陌杨以为“大哥”不会再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却突然动作快了起来，扑过来捏住自己的肩膀。云陌杨受了惊，本能的拔剑出鞘，刺向傀儡的腹部……鲜血噗地溅了自己一脸。

　　这是……琴音？

　　云陌杨一愣，恍惚中似听到了什么……

　　这是，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