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里的风会动》等你问

1、第 1 章 他笑起来仍

　　他笑起来仍然像电影《野性呼唤》里那条大狗一样让人觉得温暖，与记忆中的那个青年重合在一起。脸上的幸福是我没有见过的样子，我们两个一起消耗掉彼此的那些年华，像幡然醒悟树上的果子本来就会掉下来一样，无所谓遗憾。

　　我叫安晨，敏感，自卑懦弱。他叫张荀。自信，乐观豁达。那时的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后来他成为了我的丈夫，可是看着熟睡的他。我突然领悟到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预言家，那时我害怕的失去转了一个圈又加倍的回到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脑海里突然想起A-lin唱的一首歌里的歌词“你是不是也记得多久没有说爱我。”歌词在我脑海里面久久萦绕着。相识大学四年，结婚七年，这么多年了，他是不是也记得多久没有说爱我？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可是我们之间，陪伴好像变成了最善良的绑架。我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是不是真的了解？我说我是个没有爱情也会活得很好的人，他是不是也在相信？
　　刚进大一那会儿，完全没有注意道他，虽然他每次上讲台都会令全班哄堂大笑，他的幽默，他的风趣，他的自信，从来没有令我悸动过，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只是记得我开始找他聊天，然后约他出来吃饭，那时候临近期末，于是就约他一起去泡图书馆，我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带了同一科目的书本去图书馆学习。他学习了一会儿就开始玩游戏，我在书本上勾勾画画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复习进去。还不到十一点他就说他想回去了，可能当时的我真的很笨，没有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是我们不适合，跟你在一起真无聊。然后我厚着脸皮说那我们再去吃饭吧，我又饿了。其实我们十点吃的早饭，这才过了一个半小时，但是他还是陪着我去了。为什么这次阿姨放了这么多面我抱怨道。平时不是这么多。他笑笑，可能今天阿姨心情好吧。
　　你吃慢点啊，我又娇声道。我的语气换我现在的自己听了都像锤死自己。你慢慢吃，我等你。他又笑。吃完之后他就点开了手机里的游戏开始玩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吃过饭之后，我找他聊天他不回，然后两个人就成了班级里的陌生人。
　　后来我在qq上发消息给他，说明我的心意，可能我更需要一个结果，所以显得很急迫。然后他也明确表示不会喜欢我，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我看着消息框，没有任何感受。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就，只是放下了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做着本来应该做到事情。然后稀里糊涂结束考试，回到了家，过着寒假生活。
　　陷入莫名其妙自卑的境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达好意却面临这样的结果，说不上来难过，也仍然这样过，后来我又开始难过，自责，懊恼，悔恨，所有感受清晰明了。感受延迟了，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可能才会有对这件事的感受涌上心头。这是我长久生活下来发现自己身上的一大顽疾。因为这样的缺点，我成为了他的妻子，也是因为这样的缺点，我成为了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不爱但不能失去的人。
　　后来我就放弃了，怎样让一个本来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这我真的没有什么方法，倘若有心机可使，我也是很愿意的。可能真的是太懒了，脑袋都锈化了，所以想不出来，也不好意思叫别人帮忙。
　　后来他是怎么又出现在我的生活怎样成为我的丈夫的，我都不愿再想起了。
　　婚后第二年，有一天他抱着一个孩子对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孩子了吧？我只想要一个孩子，既然这个孩子来到了我们身边，或许这就是天意，我该给他我原本就设想好的未来。
　　\"你知道吗？你剥夺了我作为一个正常妻子的权利，为人母的权利，还有，为人的权利，这些你都剥夺了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谋杀！\"我在心底呐喊，犹如湖面下的波涛疯狂汹涌，然而他只能看到湖面，也只想看到湖面。
　　我笑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搞笑，有点荒唐，那个孩子使她和那个女人的，他的手机屏幕亮着，熟睡的他好像永远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是个很难进入睡眠状态的人，所以习惯晚睡，晚睡这个习惯从小如此，倘若我身边有人，我绝不会比那个人睡得早，连他也没有给我足够的安全感和例外。所以当他的手机屏幕亮着的时候我烦躁的拿着他的手机准备灭屏。消息还是源源不断的发送过来，不得不逼迫我睁开眼。如果他知道我至始至终都知道这件事的全部，还会不会这样对我说，答案我想不出来。于是只能看着他。看着他为爱痴狂的样子。
　　他的眼睛看向我，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发出了一声嗤笑，或许为了掩饰我努力转过头，我同意了！
　　幸福的完结就在一瞬间结束了，他过了许多年仍旧逃不过那个女人，而我，终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放手了。我无法理解他对那个女人的爱，但是我知道，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就在我沉浸在幸福里的时候，孩子真正的母亲出现了，或许是太想她的女儿了吧，那个人也很心疼她，安排了她们母女重逢，遗憾的是我拿错了剧本，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场景里，没有配合出演的观众，本身也不太想演。出现了就是出现了，那就顺着事物的发生而走。
　　这是第二学期一节语文课上发生的事情，语文老师是个很有趣的老教授，上课不点名，但是仍然有很多同学到场，这对于我们这个以懒出名的班级足以见得老师的魅力了。
　　好，接下来是情景对话，请安晨和张荀两位同学上台接受我们的审视。老师宣布道。听好哦题目哦，把你两的耳朵好好竖起来，我要出题了。题目是：“如果有一天你的对象出轨了，你会怎么做？”
　　既然我的那一半已经触碰了婚姻法则。如果那时候还年轻，没有孩子。离婚肯定是我的首选。但是如果我还爱她，还爱这个家庭，倘若我们当时还有一个孩子。我可能会选择原谅，继续过着这样的生活，我觉得一个人其实没有爱情也可以活得很好，倘若我面前的哪一个人，我对他的爱已经消失了，为了孩子我可能仍然会选择原谅，因为想给孩子一个比较完整的东西，尽管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可能这个完整的东西已经开始变得空虚，但至少还是完整有的。
　　嗯，不错嘛，小小年纪考虑的事情真的很多。老师用他惯有的调皮的口吻说道，他的调皮我就不再多说了，从这次我们抽到的情景对话就可以知道我们的这个大学语文老师有多调皮。你呢，张荀，语文老师问道。
　　张荀：我不会让我未来的另一半考虑这么多的事情。顿时全班发出一阵笑声，特别是他的室友，雷动的掌声一阵阵从他们那里发出来，像是宣扬骄傲的存在，不愧是他们宿舍的一样。我只能笑笑，这句话多多少少还是又被暖到，尽管这不会成真。很久以后，直到现在的我，他的这句话整整治愈了我到现在长达26年活着的这一生，现在想来，他好像要失信了。我好想已经不认得他了，原因也可能在我，我很懒，懒得连他也记不得了。
　　关于那个问题，语文老师让我们扮演的那个情景对话，那个说很多很多的女孩子最近一直浮现在我眼前，她的回答，她说出话语时的每个表情以及嘴巴讲话时的频率，都清晰起来。或许我真的需要好好评估一下这段感情，这个孩子，还有两个人的生活。目前好像也没有什么比较有想法的做法，所以年轻时候的回答变成了指明灯一样的存在。那个女人现在是单身，而且也是孩子的母亲，在一家还算不错的企业上班，人跟年轻时候还是那么自信有魅力。他和她会不会结婚，然后一家三口团聚，我不知道故事会不会这样平稳的发生，按照这个规划孩子跟着父亲无疑是最好的。所以年轻时说首先考虑孩子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只剩下简单的离婚手续，和一些财产问题。整个过程都很安静，安静到他一点也没有察觉。他看着面前的离婚协议书哭着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就只是很沉默，很沉默。他继续大哭，摇晃着我，晃动的速度令我窒息，我感觉到身体快要被他捏碎，我动弹不得。他说他讨厌我这个样子，像是一片没有生机的小湖泊，湖里什么都没有，跳动的鱼，绿色的海草，就算是腐烂在湖里的小昆虫的尸体也没有，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不会动的。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他发疯，第一次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女孩被□□的时候，他很自责，因为他觉得是他没有好好保护那个女孩。我抱着他，像我可以保护他一样。后来她和那个女人如何再相遇的我不清楚，我只是知道那个孩子是她们两个的。他为了那个孩子拒绝了要我们的孩子。这次我没有抱着他，因为我觉得他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而且，这样是最好的，因为了解他，所以觉得做某些决定的时候可以代替他，这是我一直以来安慰自己他代替我失去一个作为母亲权利的决定时对自己说的话。他终于平静了下来，我调整呼吸，恢复过来，整理着被他弄得狼狈不堪的自己。我必须趁现在他情绪崩溃的时候说出一些可以动摇他离婚的话语，不然后面还要去找他出轨的证据走强硬的法律程序离婚对谁都是一种心累的消耗。所以我开口说道：“有天孩子喊妈妈了，醒来却迷茫的看着我。我停顿了下来，我认为过了很久，然后我继续说：她的母亲应该也很想她了，小家伙也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会喜欢那个漂亮阿姨成为她的母亲，或许是我们自私了，放孩子走吧，她有她想要的东西，也本该有的东西。”
　　他转过头呆滞的看着我，消化我说的这些话语里带给他的信息量。瞳孔放大又收缩，像是疑惑我为什么知道，又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一样做出孩子一样的表情。我觉得有点搞笑，有点荒唐。感受就跟当初他跟我宣布这个孩子即将来到这个家成为唯一的孩子时我看着他一样。
　　把字签了吧，放过自己也放过孩子吧，倘若你我都没有追寻内心的勇气，也该让那个孩子拥有。
　　他缓缓捡起地上的笔和他刚刚揉得不成形的协议书，慢慢把协议书铺平。我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站起身，看着他。如果不是他的眼睛在动，我都会有一种我给他下迷药强迫他签字的错觉。我拿起协议书离开了房间，临走时把手上的戒指放在了他出门前最爱臭美照个不停的镜子前，灯光打在戒指上从镜子里折射到我眼里时差点惊扰到沉睡的眼泪，幸好这只是一束很小很小很安静没有什么锋芒的光，并没有打开可以令眼泪流落的开关。
　　离婚的消息我首先通知了我爸妈，没有通知他的爸妈，因为我爸妈会和他爸妈说的，所以自己也就懒得再开这个口。我来到那个女人工作的地方，她诧异的看着我，我笑笑说道：“怎么？曾经的同班同学见了面不说点什么吗？”
　　我们来到一家餐馆，点了一些家常小菜。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懒懒一笑说没什么，听说你在这儿上班就过来了。她回给我甜美一笑。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你现在在做什么？想当初你可是一个诗与远方的梦想主义者，几年不见现在实现多少啦，
　　基本止步不前吧，我如实回答到。
　　我也是。
　　我们两个哈哈大笑。然后是长久长久的沉默。直到分开我们两个才想起该给对方一个礼貌的道别。然后两个人跳上了各自的计程车。
　　她吃饭的姿势真的和小家伙一模一样呢？司机纳闷的问我说什么？我苦笑说我自言自语来着，多余生出的尴尬情绪倒是把我矫情的心思一扫而光了。接下来是长久的震痛和漫长的家长防御战过程，离婚后家人的劝阻让我有种看小说女主想要进入豪门与不喜欢自己的长辈斗智斗勇的虚脱感。一开始一听到小家伙哭的声音忍不住就想要带着她走，可也仅仅是想要带她走，没有再想要复合一个家庭的冲动，我相信那个男人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还有那个令他心疼大半辈子的女人。
　　离婚后我们再见过一次面，他说想见一面，想着马上要离开这个地方好好的告个别也好，于是就同意了那次见面。他有点憔悴，只是一点点，因为在他身边很久才能察觉出来的一点点。他坐在我面前，多希望他也离不开我，然后又想想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我要他离不开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你去找过她了？他问道，那口气来不及把我是不是伤害她了这一信息藏一藏，以至于我听了出来。我嗤笑一声，我已经忍不住了，所以显得放肆了一些。他问我笑什么？我回答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笑而已。他点点头，像大学时候他坐我旁边问我为什么要笑一样的表情。只是那时候的我是开心放肆的笑，现在也仍然放肆，只是不再是开心。你刚刚问我什么？我装作没听见一样发问。他却笑笑，换了一个话题，问我吃不吃盘子里的花生。
　　我们坐在一起吃了饭，很奇怪，我们以前不是那种很安静的夫妻，事实上我们吃饭的时候话很多，可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人竟一言不发，我也是。我们只是办了个离婚证就什么都变了。因为我们都知道，散场了，就没必要再演了吧，都是快30岁的人了，已经很累了。
　　后来他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以前你对我的那些好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忙我能帮尽量帮，我就到这儿了。消息是在我们吃饭过后的第二天凌晨发过来的，我看着这个消息半天，无力的笑笑，在脑子里搜索可以礼貌回复的合适语言。终于在阳光败给阴霾时分，回复一句“嗯好！”
　　一年后，去法国留学的签证顺利下来，相关的语言考试也顺利通过，小家伙也不再哭闹，家长也都接受事实。我和他变回普通关系的速度快到在内心激起点点涟漪，之后也慢慢归为平静。所有的一切都在顺利进行运转，就像吹过来一阵风，散的人散了，继续遇见下一个怀抱，没散的人继续拥抱彼此享受下一次风动。突然想起大一第二学期期末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我们不约而同带了同一复习科目书那次，那次我们两个都挂科了，都是59分，离及格只差一分。结果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努力过，消耗掉的时间是否真的值得，真真实实是差的那一分到底差在哪里？离开的前一天我再次去到那个女人工作的地方，理由我不知道，在那里我见到了他，远远的。他笑起来仍然像电影《野性呼唤》里那条大狗一样让人觉得温暖，与记忆中的那个青年重合在一起。脸上的幸福是我没有见过的样子，看着眼前风吹过来令树叶飘散落到地下时，让我释怀。我们两个一起消耗掉彼此的那些年华，像幡然醒悟树上的果子本来就会掉下来一样，无所谓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