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从上海到纽约（上）》伊山舞

9、公园内黯然神伤 真的吵架了

　　熊山回来之后，李菲很快便又组织了一次爬山活动。不同于熊山的山道，这一次她在欧阳的建议下选择了著名的断脖子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网上还流传着不同版本的传说。不过李菲还是坚持认为是这座山的地貌的关系。要知道，断脖子山的山坡非常陡峭，很多时候甚至接近6、70度，让人不得不抬头仰视。这脖子如果仰太久了，可不就觉得肌肉酸痛、感觉像是断了么？这可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爬山，整整两个小时的攀登过程中都需要手脚并用。对此，李菲曾有些许犹豫，不过在欧阳的打包票、以及唐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怂恿下，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个具有独特地质的目的地。
　　“笨笨，你真的不去啊？”李菲再三向丁辉确认。
　　“算了吧，我现在实验室真的有点忙。”丁辉给了李菲一个安慰的拥抱，“你自己去吧，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
　　“好。”看丁辉脸上没有任何勉强的表情，李菲便也放了心。
　　很快，小团体又再次碰面了。唐乐一如既往地兴奋，坐在后排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直把李菲吵得捂着耳朵看向窗外。
　　“喂，我有那么讨人嫌吗？”明知道李菲是故意，唐乐还是忍不住生气地说道，可话都没说完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绝对没有。”李菲搂着唐乐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说多容易口渴，口渴了就要喝水，水喝多了就容易想上厕所，麻烦。”
　　“那还是嫌我烦咯。”唐乐撒娇地说道。
　　“怎么会呢，到时候到处找厕所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是怕你麻烦啊。”李菲一脸严肃地说，引起了车上人的哄笑。
　　“我说唐乐，你总和我们这些工作的人混不觉得无聊吗？以你的年纪，难道不是和你的同学们一起玩才更开心？”副驾驶座的张晟突然插话。
　　“和同学玩有同学的热闹，和你们在一起也有你们的乐趣啊。再说了，像这样的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唐乐理所当然地回答。
　　“哦……我还以为你看上了我们中间的谁了呢，哈哈。”张晟开玩笑道，得到了欧阳的一个白眼，“胡说什么哪，唐乐才多大。唐乐，别理他。”毕竟在场谁都知道张晟已婚，因此张晟刚才的话显然是意有所指。尽管欧阳明白张晟的意图，但他明白自己对唐乐没有任何想法，于是赶紧撇清。
　　“那是，我才刚满18，不像你们都快30了，本姑娘对大叔才没兴趣。话说回来，我还怕你们想老牛吃嫩草呢。”唐乐大言不惭地说道，再次引起一车人的大笑。
　　有着大家一起聊天，自然不会觉得无聊。很快，小车便已来到山脚下。看照片时还不觉得，可真正站在山脚的时候，抬头看着这些危岩峭壁，两个女生都不免地有些心里发怵。
　　“放心吧，没事，大不了我到时候拉你们一把。”欧阳看出了她们的胆怯，在一旁鼓励道。
　　“你拉得动吗？”李菲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着欧阳。
　　“怎么了？不信？我可是天天锻炼的哦。”欧阳笑着说，“要是太重的话还不好说，就你们俩的身板么，应该没问题。”
　　“好吧，来都来了，只能相信你一次了。”李菲将头发随意在脑后一扎，戴上手套，做出整装待发的样子。
　　当大伙儿好不容易来到半山腰的旗杆处时，唐乐已经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哎哟，不行了，我不行了，让我歇会儿。”唐乐断断续续地说道，直接毫无形象地躺在岩石上。
　　“菲菲，你感觉怎么样？还行么？”李菲喝水的时候，欧阳主动坐到她的旁边问道。
　　“凑合吧，没乐乐那么夸张，不过腿有点酸。”李菲诚实地回答，“以前上学的时候还时不时打羽毛球，工作以后就没锻炼过了。跟不上你啊，还是你厉害。”李菲崇拜地看着欧阳。这一路上来，有好几次碰到光秃秃的石壁时，欧阳都毫不吝啬地帮忙，实现了山脚下的诺言。
　　“小意思。”欧阳自信地回复。“工作再忙，也别忘记锻炼啊。有空的时候跑跑步，其实也花不了太多时间。”
　　“嗯，现在已经差不多适应工作的节奏了，原来落下的这些也该慢慢捡起来了。”李菲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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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不锻炼又突然大量运动的结果就是，李菲回到家的当晚便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当她起床时，丁辉已经做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哇，笨笨太好了。”李菲给了丁辉一个甜蜜的拥抱，一头猛吃起来，“太久不运动了，偶尔动一次真是受不了啊。我在考虑去附近健身房注册一下，以后也要有规律地运动才行。”
　　“不至于吧。”丁辉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家里放几个哑铃不就行了？想跑步随时可以去楼下街上跑，有必要花这个冤枉钱么？”
　　“这怎么能叫冤枉钱呢？健身房里器械多啊，再说室外运动万一碰上刮风下雨什么的就没法去了。”李菲发表了不同意见。
　　“那也太贵了吧，你上班那么忙，也去不了几次。”丁辉边吃边说。
　　“不是有句话叫做时间就像海绵，挤一挤总还是有的么？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时间。“李菲不服气地回嘴。
　　“我还是觉得不划算。”丁辉嘀咕了一句，见李菲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赶紧生硬地转移话题，“行吧，你自己看着办好了。你今天还要出门吗？”
　　“不出去了，一会儿丫丫会来，说要借一些我当初的笔记。而且学校的招聘会要开始了，我要帮她看看简历怎么改。”李菲虽然不爽丁辉反对她报名健身房的事情，但既然丁辉最后改了口气，她也就没有再较真下去。
　　“你对朋友倒是挺上心，什么时候对家里也能这么上心就好了。”不知怎地，丁辉又抱怨了一句。
　　“我怎么不上心了？”李菲有些诧异也委屈地问道。
　　“你看你这几个月，平时上班忙也就算了，一到周末也老不见人，不是这个版聚就是和你那些朋友一起。以前上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
　　“我让你和我一起去了呀，是你自己不肯。再说你现在做实验忙，我一个人呆在家里有什么劲？”李菲反驳道。
　　“那你也可以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啊，你看我们这几个月吃外卖的次数也多起来了。”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上了。”李菲突然有些生气，“难道我周末的价值就是在家里打扫收拾么？再说我就算出去了，回来也有收拾啊，哪儿不干净了？”
　　“我没说不干净，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有空多顾顾家。聚会归聚会，主次还是要分清。”
　　“你说我不分主次？”李菲的嗓门突然提高了起来，把筷子在碗上重重地一敲。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丁辉觉得李菲反应过度，有点无奈地解释。
　　“那我哪里不顾家了？该收拾该打扫的我也没落下啊，每次出去聚会也都给你事先打过招呼，也没见你反对啊。”李菲虽然稍稍降低了音量，但表情仍然很严肃。
　　“我反对了你难道就不出门了？”丁辉冷不防地来了一句。
　　“我……”李菲突然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呆了半晌，只得愣愣地说了一句：“所以你还是嫌我和朋友聚会太多，觉得我应该呆在家里咯？”
　　“不是不能聚会，但也不能老在外面跑。”丁辉看到李菲的反应也心软了下来，好声好气地劝说道。
　　“说来说去你还是觉得我不够顾家。”李菲盯着饭桌上的牛奶杯看了半天，轻轻地说了一句后，放下筷子离开了客厅。
　　“老婆，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便说说。”李菲突然的冷淡让丁辉慌了神。两人相处以来，李菲一直都是有话就说的性子，偶尔有些脾气也是来得快去得快。丁辉还是第一次看到李菲就这样沉默地走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追着李菲到她的房间。
　　“没事，你继续吃饭吧，我吃完了。”李菲一脸平静地回答，快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钥匙和外套，来到门口换了鞋。“你吃完了就把碗留在桌上好了，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说完这句话，李菲头也不回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虽然嘴上说了很快回来，但李菲其实心里完全没有任何计划要去哪儿，去多久，只是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街头上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李菲羡慕地看着每一个人都在快速地赶往自己的目的地，生平第一次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就这样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红绿灯后，李菲突然想到去中央公园看看。每当自己坐落于大自然中，李菲就会觉得心情变得平静，这是她来到纽约之后常用的一个方式。
　　心动不如行动，有了目标后，李菲的步子就显得坚定了很多。很快，她便在公园的一个长椅坐下。看着面前的过道上时不时有人跑步或者骑车路过，李菲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早饭时和丁辉的对话。以前上学的时候，虽然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学习和找工作压力，但她和丁辉之间一直都是如胶似漆。好不容易在这样艰难的形势下找到了一个纽约的工作能继续在一起，为什么两个人的矛盾反而越来越多了呢？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也不觉得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怎么丁辉反而对自己越来越不满了呢？就因为那些朋友聚会吗？李菲抬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半天寻找不到答案。相反，她只觉得委屈。上学的时候她也会有同学聚会，只不过当时丁辉大多都会陪着自己一块儿参加。可工作以后，丁辉陪着自己参加聚会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努力在寻找一个新的平衡点，让自己在仅剩的空闲时间里能同时兼顾丁辉和自己的朋友们。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可从丁辉的态度来看好像还远远不够呢。那她到底应该做才对呢？难道真如丁辉说的那样，一下班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做家务，只和丁辉两个人腻歪么？可那样，她就不是李菲了啊。
　　李菲就这样后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内心里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和感慨，不知不觉发现自己竟然湿润了眼眶。难道真的只能由自己来适应丁辉的生活方式，就不能让他来适应自己么？李菲无声地发问。因为专注着自己的心事，李菲竟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原本骑车飞快而过的人里，居然有一个人停了下来，一直驻足不前。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欧阳。他原本一大早就约了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到中央公园骑车，可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人似乎是李菲。于是，本着要和朋友打声招呼的念头，他示意那几个朋友们继续前行，自己随后赶上。然而，正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却本能地意识到李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对。一开始，他以为李菲只是在对着天空发呆，可悄悄走近几步后，他才终于看到李菲眼角的那滴泪水。
　　这一下，欧阳犹豫了。按理来说，既然李菲选择一个人躲在这里，就是不希望有人打扰，自己应该赶紧避开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滴一直倔强地挂在眼角不肯掉下来的泪珠，欧阳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挪不开脚步。仿佛那滴泪水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将他的脚牢牢地盯在了原地。
　　过往行人的脚步仍然在继续，可这张长椅却像被静止了一般，锁住了李菲，也锁住了欧阳。这一动一静之间，欧阳发觉，有一些变化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叮……李菲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喂，丫丫，你到哪儿了？嗯，别着急，我也还在外面呢，你不用赶。我今天都有空，可以慢慢看简历，你放心吧，大不了留在我这里吃午饭。”李菲飞快地用手指在眼角一抹，站起来边通话边背朝着欧阳向公园外走去。只可惜，即便李菲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却无法阻挡在欧阳心里悄悄扎根的种子。那个秋天，那张长椅，那滴直到最后都没有掉下的眼泪，竟悄悄在欧阳心底留下了不可消除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