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平》末摘花

30、(28)请帖

　　天平八年，萧睿则是那年的状元郎。
　　不知为何，我的病人少了一些。生病的宫女即便一脸痛楚，但聊起他来，也是眉飞色舞，似乎病痛也能减少几分。他秋后即将成年,不少小宫女都在赶制荷包。
　　他也算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而这一切与我无关。
　　除了岁数徒长，我没有任何长进。字也没怎么练，琴也没怎么弹，和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小姐比，相去甚远。围在宫墙内，天天懒洋洋地几年如一日得过着，也没觉得不好。
　　放榜一个月后，就是状元郎游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传统，游街的最后，到皇宫口，会有皇帝亲赐状元榜的仪式。听闻宫内萧贵妃负责，宫外萧侍郎负责。
　　负责表演的宫女们都很认真，不少来求跌伤药。
　　忽一日，赵嬷嬷对我说，萧贵妃想向我借双儿，说虽然请了堇年坊的人，但领舞的人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所以想让双儿领舞。
　　不仅有点儿吃惊，双儿还有这项才艺。
　　几天后，双儿回来后说，要第一次彩排了。还把带回来的衣服穿给我们看，慕南看后，说：“给你多少预算啊？多的话，我可以给你重新做一套。”
　　双儿道：“那，慕南姐明天去看我们彩排吧，看看整体效果，再帮我做一件，如何？”
　　慕南看着我，我说道：“明天上午我可以自己去太医院。你陪双儿吧。毕竟是双儿第一次登台，一定要最漂亮的！”

　　下午，她们两人回来后，慕南说她打算也给萧睿则做一套，算是十八岁的生日礼物。她俩想明天出宫，看看最近的款式和布料。
　　慕南问我，一起出去逛逛？我想了想拒绝了，虽喜欢漂亮衣服，但对布料没啥兴趣。然后叮嘱道，萧贵妃快过生日了，看到不错的东西，就买了吧。

　　几天后，萧贵妃寿辰。王公贵族，大臣女眷进宫贺寿。听闻一位小姐突然体感不适，晕倒在地，特请我去看看。我有点不明白，明明有太医，为何指定要找我。慕南提醒我，来请的是皇上旁边的管事公公。
　　屋内有两位小姐模样的少女，还有添茶倒水的几个小宫女，床边坐着一位中年美妇，一脸愁容，见到我之后，朝我三拜，只求我救救她女儿。躺在床上的，哎呀哎呀叫个不停，还咳嗽不断。问哪里不舒服，一会儿头，一会儿肚子，一会儿又是胸口。问午时吃了何物？一个丫鬟说没吃任何东西，一个丫鬟说喝粥了。把了把脉，没有丝毫疾病症状。旁边站着一位小姐，不知怎地不停流汗，看起来倒是病得不轻。中年美妇泪眼婆娑：“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一直没病没灾的。”
　　我对她说道：“我们到外间说。”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到了外间，我对她旁边的侍女低语道：“你现在高喊一声，夫人，您怎么了，怎么了。”
　　侍女倒也伶俐。刚说完，就从里屋跑出来一人：“娘亲，娘亲，怎么了？长公主给你说什么了？我没病，我是骗你们的。我好好的！”
　　中年美妇惊讶地望着这一切。我对他们说道：“看来小姐无碍了。只是我这算出诊，诊金不便宜，一百两银子，回头请送过来。”

　　状元郎游街前，双儿带回来一封请帖。
　　萧睿则的，请我去看他的成年礼。十八岁，金榜题名，人生得意须尽欢。
　　慕南道：“长公主去吧，我准备一下衣物。”
　　我摇摇头：“不去。”
　　片刻后，慕南忽道：“萧少爷看起来不苟言笑，少年老成，却有一颗温暖的心。最懂得滴水之情涌泉相报。而小姐您呢！您看起来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却视谁都是过客，放过一点儿真心吗？小姐，你要学会去爱人，即便被伤害也要试着去爱人，这样才算活过。”
　　“那，慕南，你喜欢我四皇叔，怎么不去告诉他？证明自己活过！”话出之后，我第一次感觉惊恐。那一瞬间，我似乎可以脱离自己，冷静地看到另外一个无情的我。原来我身体里还隐藏着这一面。慕南不说，我也明白为什么。为何要再说出来：“抱歉。”
　　慕南没接我的话，径直走向门口。到门口时，对双儿说了句：“服侍长公主休息吧。。。我会去恭喜萧公子的。。。只代表我自己。”

　　晚上，我思考了一个问题，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吗？
　　可一想，我没有一个可以称得上的朋友。情人为何要变朋友呢？做不成情人，干嘛还要放在朋友那个位置，给自己添堵呢？
　　可这样显得自己太小气了，不够大方吧？
　　他发请帖是出于礼貌，还是对之前的道歉？
　　第二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搞得我恍恍惚惚。不过，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第三天，终于知道了，萧睿则给京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闺秀都发了请帖，突然想骂脏话。傍晚时分，萧贵妃宫里人来问话，说想确定座位表，我拒绝了。
　　睡觉时，突然想到，这么重要的日子，只给我发请帖也不太可能。
　　我怎么这么笨！可话已出，覆水难收。
　　我怎么才能去呢？真是的，罗里吧嗦的，开始时，大大方方说去，不就好了。这出戏演来演去也没人看，最后还得自己想办法。
　　找谁呢？欣愉？陆晴儿？
　　怎么说呢？我思量了一百种说法，但是如果被问为什么？我该怎么回答呢？
　　对了，还有礼物。不准备礼物也不好。说道礼物，突然想马上起来为他准备。
　　思来想去，肚子也有点饿了。早上起来，要告诉厨娘，我想吃碗粥。
　　药膳粥！所有的思绪，被我拉回到了现实。
　　去死！是他甩的我！我干嘛还要顾及他的感受。
　　理清之后，终于可以坦然处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