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风月城》A型雪

1、风起

　　风月城的夏夜是极美的。月亮从城外的芦苇丛里悄悄升起，护城河的河面上都是细碎的月光在随着水波摇曳。萤火虫乘着风和飘散的芦苇花绒作伴，就着潺潺的水声起舞，藏身在芦苇丛的蛙和远山的蝉很快也加入这场夜的盛典。
　　夜风唤醒了芦苇丛里的生灵，也唤醒了整座风月城。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风月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亮起了五光十色的灯。此刻的风月城就像百里迷雾水网中一座发光的四方盒子，似梦似幻地掩映在芦苇横生的水网之中。
　　一艘在芦苇丛里游荡的乌篷船寻着灯光停在了巨大的城门前。
　　泊船，上岸。
　　此时的风月城里里外外挂满了簪花一样的灯笼。朦胧的灯火落在河面，落成一河摇曳的波光。
　　每一缕灯光仿佛都在向来人诉说，这里是热闹的人间。
　　这热闹的人间前，有一位红衣守门人。穿一身习武之人练功穿的劲装，身姿挺拔，温和的声音中自带淡淡的威胁：“清霜剑，你怕是走错地方了，风月城里可没有剑毒岛要杀的人。”
　　“我不是来杀人的。”血是好几天前沾上的，血迹都已经发黑了，远远地就能闻见血腥味和臭味。她这副样子，用那种很认真的表情跟追月说“我不是来杀人的”，追月实在是无法相信。
　　“抱歉，我不能放你这么危险的人进城。”
　　“进城的条件是什么？”
　　“向我证明你不危险，或者被我打到不再危险。好心提醒一下，上一个剑毒岛的杀手被我挑断了脚筋才获得了进城的资格。”
　　沐婕单手举起了剑，以内力震开了剑鞘，透明的剑刃接触空气泛起一层淡淡的霜。“我也觉得自己很危险。你做你该做的事，我做我要做的事。生死不论。”
　　追月笑了，“外面的世界够乱了。年轻人，别把死字挂嘴边，不吉利。”
　　沐婕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并没有主动出招：“我的职业没有这个禁忌。”
　　不得不说，沐婕是追月见过的最不像杀手的杀手。以前也有杀手想要进城，每个都和她搞得剑拔弩张的，像沐婕这样平静的很是少见。
　　追月的好几个杀招都被沐婕借着插在地上的剑鞘化解掉了，一个不能动的剑鞘还能这样玩的。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个沐婕一直都是左手持剑接她的招，右手一直抱着一个坛子。活了三十年的追月感觉到自己受了侮辱，赢了也不光彩的那种。于是手上的攻势密集了起来。沐婕发现了这变化，一个空翻，带着坛子远远地落地，将坛子在地上放好。驱动着清霜剑袭了上去。
　　这才像样嘛。追月笑了，认真地打了起来，在沐婕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其中一剑，划破了她背上的才止住血的伤。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时间重到无以复加。追月的剑挡在了沐婕的脖子前。
　　七十二种毒药的名字在沐婕的脑子里轮番出现。她正思索着该用哪一种。可是她转念一想，如果她杀死了守城人，这个城里的人会如何对她。往常她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她这辈子杀过的人，或许就有这个城里的人这样多。她答应别人的事情还没做完。
　　“你说我是挑了你的手筋呢还是挑了你的脚筋呢？”
　　“能不挑吗？”
　　“那我多给你一句话的时间，说点让我高兴的话。没准我心情一好，就放你过去了。”
　　沐婕瞟了一眼城墙上的暗处，“有个人从我们开始交手时就在监视着你。”
　　追月寻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暗处果然有人影动了动。“小丫头你是不是傻，谁会喜欢被监视？”
　　沐婕淡淡地说道：“你要是不喜欢去打他一顿不就好了。”
　　追月严重怀疑沐婕那木楞的脸在翻白眼。
　　“你还挑不挑，不挑我进城了。”
　　“慢着，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点承诺，我才能放你站着进城。”
　　“有话直说。”
　　“我要你发誓，”追月指了指地上的坛子“用那盒骨灰发誓。你进城了绝不能惹事，更不能杀人，否则那人骨灰必会四海为家不得安息。”
　　沐婕思索了片刻，照做了。
　　追月这一关就算过了。城门内站着一个白衣先生，他问沐婕会做什么，好为沐婕在城里找事情做。
　　“杀人？”
　　白衣先生有片刻的语塞，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块狸花猫的面具递给她，“下次若再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可以说使剑、制毒。你带上这个面具，随我去学堂吧，在那里你会知道风月城的生活规则。既然到了风月城，就把外面的世界忘掉吧。”
　　沐婕还没有走到学堂，就倒在了去学堂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