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71、换生 “师尊说要

　　“师尊说要看着我出嫁，一早便备下了。”迟婳如今的语气分外平静，她这几日都陪在这个骨妖身边，她的娘亲时好时坏的，若是她娘亲的魂魄主导便是日日疯疯癫癫的，嘴里的话也是神神叨叨的，迟婳不明白此刻她的心里在思考着什么，师叔会把她的师尊救回来，那她的娘亲呢？
　　虽然迟婳对她确实没有什么实打实的感情，但是血缘摆在那里，对于这两个女人，迟婳的心里很矛盾，如果能救回一个也是好的……但是……
　　“啊啊啊……”好像是受了北凛春的灵力波动还是怎么的，迟景的魂魄漂浮在空中又乱叫起来，神厌皱了皱眉，不敢贸然打扰他师尊，只在一旁隔了一层灵力隔断那些恼人的声音。
　　这神魂死活不肯回到她的肉身里，北凛春之后就地施起术法来，试图唤醒顾倾韶的意识。
　　过了许久，北凛春有些吃不消了，顾倾韶的那意识才堪堪苏醒过来。
　　北凛春收了手，有些站不稳，身后的神厌就上来扶住了他师尊的肩头，低低叫了一声：“师尊”
　　北凛春摇了摇头以示自己没事。
　　“师姐，听得见吗？师姐，撑一会儿，我马上让你神魂归位。”
　　“师弟……”顾倾韶的声音很弱，似乎还没缓过来。
　　北凛春蓄力正欲动手，上边儿幽幽的声音却让北凛春心头一颤：“收手吧，师弟。”
　　为何？果真是你自己要拿自己的命还给她吗？
　　北凛春确实不是狠心之人，但是以他和顾倾韶的关系来看，迟景如此害顾倾韶，北凛春不和她算账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害反过头来救她。
　　“师弟，救救她……算我求你……”
　　“你……”北凛春到如今才明白，顾倾韶是故意的，不仅仅是故意让骨妖吃了她的神魂，她的师姐根本什么都算好了，知道北凛春根本不想救迟景，不然十年前顾倾韶也不至于悄悄的拿着那半副仙骨给迟景续命，她故意如此，也是算准了北凛春会来救她，如此她就一定能在这生死之际求他师弟救迟景一命。
　　“师姐，你何必如此啊——”拿自己的命来设这个局。
　　“原是我对不住她，也对不起婳婳。”顾倾韶不知道自己对得起谁，大约只对得起她枉死的族人，顾倾韶知道眼前的人他对不住的就是他师弟了，十年前他师弟飞升，却剥出了全部仙骨，半副拿来救了他的弟子，还有半副本是拿来补救这些年她的亏空的，却被她挪用了，是她对不住他的信任，如今还要以此来裹挟他的意愿去救一个与他不相关的人。
　　“你让我收手，你让我怎么救她？她都献祭了自己的肉身了，和骨妖融为一体，就连我的半副仙骨都融在里面了……”北凛春此刻还顾及着迟婳，怕她听了多想，遂都是密音传入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倾韶似乎都快断气了，断断续续的：“用我的身体……”
　　“我不——”闻言，北凛春的反应像极了赌气的孩子，你让我把别人的魂魄换进你的身体，让别人代替你活着？你还让我亲手来，师姐，你是有多不待见我这个师弟，给我下这么残忍的命令。
　　“阿凛，师姐求你，帮帮我好不好……阿凛，你若不肯的话，我的魂魄回不去肉身，也是消散的，那肉身也是会坏掉的……阿凛……”
　　“那你呢 ？我把你的肉身换给她？”
　　闻言，顾倾韶知道他师弟必然是妥协了，顿时宽了心，缓了声：“阿凛，你忘了，我的性命原本就靠着芝冥和你们帮我续的。”看来这些年里内虚外强的样子倒是瞒过了不少人。
　　“动手吧，阿凛。”上面那人似乎是闭了耳识。
　　静默在一旁的迟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师叔突然就又对摊在一旁的骨妖动起了手，那抽出的魂魄是——
　　她娘亲的。
　　“扑通一声——”迟婳便跪了下去，深深一拜，就向北凛春求起了情：“师叔，请师叔饶她一命，我保证她日后再也不会伤害我师尊……”
　　“她会活下去的。”北凛春的声音在迟婳耳畔分外冷冽。
　　这是为何？
　　迟婳抬头只看到她师尊的魂魄苏醒了，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师叔动作，那引出的魂魄，引到了——
　　她师尊身体里！
　　这……
　　迟景的意志力和精神力都远不如顾倾韶强悍，北凛春引渡的时候自然没有遭到太多的抵抗，只不过要真的适应那具肉身，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良久，北凛春才确认无误之后收起了灵力，看着顾倾韶，却只见顾倾韶朝着她一笑，像个没事人一样：“多谢阿凛啦。”
　　“师尊——”迟婳开口，不解的看着顾倾韶。
　　“你们知不知道，其实我不后悔我当初的决定，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以那样的方式灭了迟国……只不过，可能至少不会让她这么凄惨的活着，我欠她的我任，如今都还了，我也好一身轻松了。”顾倾韶没有去看迟婳自顾自的说着，后悔什么呢？怨怼什么呢？都是自己选的，怪不了谁，只不过看样子这辈子欠的债怕是还不清了。
　　“婳婳，带着你娘亲好好活着，她想去看这山川风光，这余生她只有你了……”倏忽间，顾倾韶的悬在半空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魂魄要散去了……
　　“别难过啦，我还会转世的，万一我下辈子又回来了了？”顾倾韶看着他师弟这副样子自嘲着说笑，却在要消失不见的时候，她的师弟兀自走了出去，不愿意看见这一幕，也不想看见迟婳对着顾倾韶拜来拜去，说着恭送师尊的话。
　　神厌有些担心他师尊的状况，也追了出去，远远见着，他师尊就对着那巨木，走近了看，才知道他的师尊在轻微的颤抖的，神厌自然清楚，他从不肯把柔软一面展现出来的师尊，连自己就算是想念什么也只会自个儿发愣的师尊，此刻眼见着从小把他带大的师姐消失在面前，而他灵力殆尽却不能如同上次一样前往地府送行，自然是再也忍不住想要宣泄情绪。
　　神厌此刻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只是亲抚着他的背，揉弄垂下的发丝，像安抚宠物一样，那样抚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稀稀落落珍珠砸脚的动静没了，他怀中人才安静下来，还未等神厌说什么，就觉得自己臂弯一重，他师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倒了下来，低头才发现他师尊好像失去了意识。
　　师尊他不会是哭晕了吧？
　　等等，这青衣旁边怎么有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