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是我们彼此共有的底色》卡夫卡的蓝色小熊

5、我会披星戴月的想你 我会一直想

　　一月。
　　一月是所有事物，一月也只是一种事物。一月是一扇门，寒冷把整座城市封进灰色的壳中。
　　一月是好多个瞬间，一月也是一整年的开端。一月以及在此之前的许多个日子的瞬间如大雨倾泻而下，凝结在我的回忆中。我看到醉酒的夜晚用眼泪打湿她的衣袖，看到无数个纠缠在一起的时刻，看到她强忍着眼泪的脸消失在进站口，我转身，没有回头。
　　一月像雪的表面一般毕剥碎裂，像雪后的天空一样纯净，像雪人过完了新年只能一个人拥抱大地。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一次见面时或许已草长莺飞，只是在草长莺飞之前，我们必须经历距离带来的馈赠。
　　我开始收集细碎的事物，好在未来几个月贫瘠的日子里，让过去的微光带给我些许慰藉。分开那天一起洗澡时沐浴露留下的共同的气味还停留在我的发梢上，肘部擦伤的微小的伤口隔着衣服传来一阵痛痒，抚摸那些伤口时就像抚摸那许多个夜晚。我在与她相隔三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努力回想着，两个人在即将破晓的时刻依旧拥吻着对方，似乎这已经是她们可以共度的最后一个夜晚。你的气味和那阵无关紧要的痛楚，就是我从你那里得到的一切。
　　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是螺蛳粉。我的话开始变少，或许是喉咙已在哽咽。我们走在来时的路上，一样沉重的行李，只是来时不觉疲惫，归途已觉漫长。昨夜的酒似乎醒了也似乎没醒，寒风吹在脸上有一丝不真实的触感。我知道我此时此刻正走在离开她的路上。在等车时她给我涂上了她的护手霜。我们一起的味道。我真切地希望这趟车不要停下，开往未知，一直向前。我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光。后退的枯败的枝干，苍白的日光下时间会停止吗。私奔。不要走，或者是带走我。
　　新年这天的火车站格外冷清，或许是这样的日子不属于离别，大家都在重逢。我只是与我的孤独重逢。我站着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烟灰全部落到了身上。现在送我过去吧，这样能少一些分开前的煎熬。我对她说。只不过我不会回头。
　　隔着宽大厚重的羽绒服我们抱不到彼此。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抱过千遍万遍。我会想念这种感觉，一定。我揭下她的口罩，吻别。再见。隔着玻璃牵了牵她的手。让我再看一遍你雾蒙蒙的眼睛。我没有回头地走在进站的路上，迟疑的脚步被催促着，踏上自动扶梯，我终于回头，却已经看不到她。只有行人和冰凉的女声播报着注意事项。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刻猝不及防落的，流进了口罩，蒸腾着一片雾气，我的双眼也开始模糊不清。
　　我和她的距离不再是小于100米，也不再是2.21公里。我会披星戴月地想你，在三百公里以外的冬天，在另一个平行时空想念你，直到下一次重逢。我一定还会奋不顾身拥抱你，在人潮涌动的车站，不顾他们的眼光吻你。我一定会揉揉你的脑袋，小孩，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