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反派》鲕牧

4、第4章

　　小皇帝李樘胤猜到了燕停今天会来上朝，但是没有想到燕停会来这么早，他还在用早膳，燕窝羹才吃了一口，听到太监来禀，只好放下碗去大朝殿了。

　　慎公公笑眯眯的跟上去。

　　大朝殿。
　　百官已列齐，因为有宣宁候燕停在，所有人都安静如鸡，宣宁候不在的时候，陛下也没来的时候，他们会交头接耳，但是现在除了宣宁候一派的所有人都不敢有小动作。

　　吏部尚书向冕走到燕停面前行礼，然后笑着对燕停说：“侯爷，林统的儿子昨儿纵马闹市摔死了。”

　　这笑容颇为幸灾乐祸。

　　燕停：“······”

　　中护军林统，一直中立于朝堂，原主本就想收了他的兵权，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把人换了，朝堂需要制衡，人心也需要。

　　原主杀中书令让全城百姓前去观斩，意在警告皇帝，顺便震慑某些不自量力的权贵，中书令郑来斌暗中让人散布流言，煽动人心想以此对原主不利，人皆贪生怕死，有中书令前车之鉴，有些人就会安分很多。

　　至于百姓，原主认为百姓就好比墙头草，非常好摆布，所以在原主的摆布下，齐国的百姓对他是爱恨交加，爱他十几年不让齐国疆土减，恨他杀人不眨眼。

　　燕停知道向尚书的话还没有说完，果然就听他继续说：“他儿子是因为被一个鱼贩子的羊角车挡住了去路，才摔下马没了，所以林统就杀了那个鱼贩子，还把旁边几个铺子的掌柜都给抓起来了。”

　　“只要侯爷一句话，明天御史台就能把他弹劾下狱。”

　　闻言，燕停若有所思，然后道：“那就让御史台去做吧。”

　　向尚书赶忙应声：“是。”

　　燕停又道：“中护军的位置先留着，本候自有安排。”

　　向尚书高兴的退下了。

　　小皇帝很快就带着慎公公来了，百官下跪行礼，只有燕停站着，他也想随大流的，可是实力不允许他这么做。

　　慎公公尖着嗓子：“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燕停正要说话，就被人抢先一步，只见礼部侍郎走出来：“下官有奏！”

　　“阆越国使臣呼哲扎尔已至闅都，请求陛下召见。”

　　小皇帝看了看燕停，然后说：“孤知道了。”

　　礼部侍郎说完便退下了，大家心知肚明小皇帝是要问宣宁候的意思。

　　等礼部侍郎退下，燕停就说话了：“陛下，中书令位置空悬至今。”

　　闻言，除宣宁候一派的所有人在心里大骂燕停，中书令被你砍了，短时间内谁还敢想这个位置！

　　小皇帝见燕停突然说这话，以为燕停是要安排宣宁候一派的人，就道：“那侯爷意思是？”

　　然而却听燕停道：“诸国之间虎视眈眈，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朝已十年未开科举，如今正需要新的人才，也该昭告天下学子，大开科举了，陛下以为如何？”

　　听到燕停说科举，有人在心里骂的更狠了。

　　这个丧心病狂的燕停竟然还有脸说科举！？

　　就是他下令不再开科举！让用举荐之法选贤用能。

　　结果呢？他提拔重用的全部都是一些无所不用其极的阴险小人！

　　如果不是一干老臣还有忠义之人舍生忘死，齐国内政平衡怎么也维持不到今天！

　　众臣敢怒不敢言，正准备再问候一遍燕家祖宗十八辈时，突然所有人一顿。

　　宣宁候说了什么？

　　大开科举！？

　　不是要永远关闭科举？！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宣宁候说错了？！

　　所有人因为太过激动，一时忘了畏惧，全部直勾勾齐刷刷的看向燕停。

　　小皇帝也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说：“孤以为侯爷说的是。”

　　燕停就在万众瞩目的期待视线中说：“那科举一事就交由老太傅办吧。”

　　闻言，百官包括小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震惊。

　　宣宁候竟然没有交给他重用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交给了几乎不问朝政的老太傅！？

　　老太傅虽然不问朝政，但是却是站在陛下那边的！

　　宣宁候真的会把这样的好事交给老太傅？

　　还是老太傅得罪了宣宁候？所以宣宁候准备借着科举一事害老太傅！？

　　他可是才下令砍了郑来斌一家十二口。

　　思及此，有些人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老太傅出身布衣，自幼家贫，是几十年前科举的状元，深受几代帝王信任，为人清廉自持，刚正不阿，为官几十载，两袖清风，只有一结发老妻，子孙皆似老太傅，秉性清正有礼有才。

　　小皇帝很敬重老太傅，听到燕停的话，下意识就要替老太傅推辞，还没出口，丞相苏翦之就站了出来，说：“侯爷，太傅年事过高，恐怕不能担当此大任了。”

　　苏翦之也认为燕停不安好心。

　　燕停看得出这些人都在想什么，这很正常，燕停就笑说：“本候觉得太傅能担此大任。”

　　说不如做，他觉得开办科举一事最适合的人就是老太傅。

　　小皇帝和丞相等人心中一沉，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下了朝，小皇帝立即让慎公公去请燕停到德政殿。

　　燕停到了德政殿，看着坐在龙椅上脸庞稚嫩的少年，有些莫名，这还是个孩子啊。

　　小皇帝看到燕停，赶忙过去：“舅舅！”

　　“陛下有事？”燕停大概能猜到小皇帝要说什么事。

　　小皇帝看着燕停，总觉得燕停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就说：“舅舅，我不想要什么玩伴，有慎公公他们陪着我就行。”

　　说着，小皇帝暗暗观察燕停的反应，本以为燕停会欣慰的笑着点头，然而他却看到燕停皱了皱眉，看着他的眼神，近乎有些直白的失望。

　　小皇帝心中一跳，道：“舅舅，你怎么了？”

　　他没有想过试探燕停的反应，因为他和丞相都觉得燕停绝对不会真的让他选什么玩伴。

　　但是现在看到燕停似乎故意显露给他的反应，小皇帝心中顿时不安起来，舅舅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

　　燕停知道小皇帝看似亲近他实则防备他，但是如果连试一下的胆量都没有，只有一味的谨慎守成，恐怕无法支撑起这个国家，让它变得强大。

　　但也不能怪他，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先帝也不待见他，他的生母是给先帝打扇的宫女，生下他之后就离开了人世，原主当初选择扶植李樘胤，也是因为这些，小皇帝从小就自卑懦弱，非常没有安全感。

　　然后原主向他伸出了手，他本来非常亲近原主，但是坐上了皇位之后，心境也变了，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原主的傀儡后，又听到了原主害死自己的父皇，小皇帝就开始表面和从前一样，实则心底戒备原主。

　　这其中，还有丞相他们的功劳。

　　但更多的是原主太坏了，小皇帝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原主杀。

　　燕停知道想改变这些事情不能着急，于是说：“臣只是希望陛下以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帝王。”

　　这话就跟扯淡一样，小皇帝是这样的想的，有这个舅舅一天，他就不能优秀一天，就算他再聪明，也得装不聪明。

　　小皇帝嘴上却说：“我会努力的。”

　　燕停道：“以后不管是私下还是其他时候，陛下都别再自称为我了，明白吗？”

　　小皇帝不当回事的点头：“我、孤明白了。”

　　看舅舅的样子，应该暂时不会对他做什么，小皇帝松了一口气。

　　“陛下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臣。”

　　小皇帝没当真，说：“孤知道了，舅舅，阆越国的使臣来是想和齐国互贸通商，舅舅觉得派谁去谈为好？阆越国给多少好处我们才答应？”

　　他知道舅舅一定不会让他管，也不会和他多说什么，他这么说只是想告诉舅舅，他很听话。

　　燕停看着小皇帝，说：“让礼部侍郎去安排接待阆越国使臣，再让丞相择人去谈即可，至于给多少好处才能答应，陛下，阆越国此行通商互贸恐怕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别的。”

　　小皇帝没有想到燕停真的会和他说这么多，愣了一下，然后问：“真正的目的？”

　　燕停说：“陛下可知，阆越国与我朝还有楚国早已有盐铁交易，诸国休养生息已久，阆越国夹在齐楚两国之间，几度被两国战火殃及，但因盐铁，齐楚才没有把阆越彻底卷进来。”

　　闻言，小皇帝瞬间听懂了燕停的意思：“舅舅是说，阆越国是来和齐国示好的？”

　　阆越乃小国，丞相说阆越物产丰饶，诸国都想拿下阆越，但是阆越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是块非常难啃的骨头，若是非要打下来，代价必然是非常巨大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阆越应该也是深知这个道理，所以阆越和诸国之间通商，东西不会故意提高价，和诸国之间一样，所以阆越至今还算安稳。

　　燕停点头。

　　小皇帝不知不觉认真起来，皱眉道：“那阆越是只派使臣来了齐国，还是楚国也会派去使臣？”

　　若是两国都派了使臣，这阆越可真是阳奉阴违。

　　燕停道：“很快就能知道了。”

　　小皇帝有些担心：“阆越突然示好，舅舅，齐楚两国是不是要不太平了？”

　　见小皇帝能想到这些，燕停赞赏的看着他笑道：“齐国暂时没有打算和诸国开战，除非楚国先有动作。”

　　小皇帝看到燕停笑了，怔了一下，舅舅不是没有对他笑过，但是从来没有这般温煦柔和的笑。

　　“那若是阆越只向我们齐国示好，齐国要不要接受他们的示好？”

　　燕停说：“那得看他们的诚意。”

　　小皇帝认真的点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和燕停说了很多话，而燕停竟然没有丝毫不耐烦的一一回答了他。

　　等燕停离开后，小皇帝心中很久都没有平静，舅舅好像变了？

　　小皇帝好奇，疑惑，防备，畏惧之余，还有无法忽视的高兴，这实在不应该，想着，小皇帝命人去请丞相苏翦之。

　　两人说话的时候，慎公公就在旁听着，虽然惊讶侯爷对小皇帝突然改变的态度，但是他知道，侯爷不管做什么，肯定都有自己的打算，他们只管听命于侯爷就行了。

　　苏翦之来到德政殿的时候，就看到小皇帝在殿中走来走去。

　　“老臣参见陛下。”

　　小皇帝把和燕停说的话都告诉了丞相，丞相听罢，难掩惊诧，宣宁候又想做什么？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熟谙人心，可就是怎么也看不透燕停，以前看不透，现在更看不透了。

　　小皇帝问：“丞相觉得舅舅想做什么？”

　　丞相摇头，说：“老臣实在猜不到。”

　　小皇帝沉默片刻，也想不到什么可能的答案，就看着丞相说：“丞相，孤担心太傅。”

　　开科举是好事，但是若是开科举的目的不是为了择才，那就不是好事了。

　　丞相说：“太傅应该已经知道了。”

　　小皇帝叹了口气：“让太傅称病吧。”

　　丞相笑说：“太傅恐怕不会撒谎。”

　　小皇帝担忧：“可若是应下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丞相想到小皇帝刚才说的燕停，迟疑片刻，还是说：“陛下，不如再看看？正式开科还有一段时间，届时若是发现不对，老臣再劝太傅不迟。”

　　小皇帝也没什么办法，太傅执拗，从前舅舅没有给太傅什么机会，如今有了机会可能帮他，太傅一定不会推辞。

　　“就麻烦丞相多派人留意了。”

　　“老臣与太傅认识几十载，老臣也不希望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