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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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不收了，上次卖不还好好的？”袁婶问，面上露出忧色，溪水巷绣香囊卖给布庄的，可不止周妙秋一个，她们这一群总爱凑一处的几个人，都在绣香囊、手帕卖。
“对啊，这咋回事啊，妙秋你快说说。”
几人七嘴八舌询问，都望着周妙秋。
周妙秋叹了口气，“我是去的林氏布庄，之前都在那卖，上次卖时掌柜的还叫我多绣些，说夏天到了随身戴香囊的人变多，需求大。我这回来没日没夜的绣，有点空闲时间针线不离手，好不容易绣那么多，这拿去卖，掌柜的改口却说不收。我几番追问下来，才知是林氏布庄换东家了，新东家上任三把火，说棉布香囊不上档次，卖不上价，大刀阔斧给砍了。”
“咋说不收就不收了……”
“我绣的手帕也是棉布的，岂不是也不收了？”
袁婶皱着眉，“这家不收，拿去别处问问，总有要收的。”
“雁云，我也是这么想的，出了林氏布庄便去了就近的一家小布庄，”周妙秋想到都生气，“我问掌柜的收不收，他说收，我问多少钱一个，他说三文两个，价格一砍砍一半，我这哪能接受？想着同掌柜的谈谈，价格要高点，可人硬气得很，说林氏布庄不收棉布的绣品，现在多的是妇人夫郎上门求他收，他给我的这价，还是瞧我花样子绣得好，给的比别人高五厘，不然一文一个。我这起早贪黑绣的，全是我心血，哪里舍得贱卖，我又去问了两家，都是差不多的价。”
说到后面，周妙秋的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力，说话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回来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么大年岁了哭鼻子，叫你们看笑话。”
袁雁云拍拍她的背，面上带了苦恼之色，“你的香囊只给这个价，想来我们的也差不离，卖吧，价格太低了，不卖吧，还往里贴针线钱。”
“是啊，这该咋办……”
有个夫郎站起来，章小池知道他，是姓秦，他道：“我绣的手帕，我先问问去。”
周妙秋道：“去吧，去问问也好，万一手帕要收呢。”
秦夫郎出门去，另一个绣手帕的妇人也站起来一道跟去。
留下之人皆是愁云惨淡，不复平时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
章小池迟疑片刻，开口道：“周婶，袁婶，庆州城那么大，林氏布庄不收，其他小布庄压价，何不走远些，找其他大布庄收。”
“池哥儿，你来城里时日尚短不清楚，林氏布庄是庆州城最大的布庄，单庆州城里都开了六七家铺子，咱们这是这价，其他地方也差不离。”袁雁云解释道，她家祖辈都是庆州城人士，知道的也多些，“其他有好些个小布庄，明面上各有其主，其实都是林家的。”
是以林氏布庄不收棉布绣品，其他布庄又压价，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她们平头小百姓能怎么办？
章小池微抿着唇，也没了主意。
周妙秋道：“池哥儿说的也是个法子，又不是所有做生意的都是黑心肝，我多去几家布庄问问，价格能高点也好。”
袁雁云点点头，“也只能这么着了。”
几人商量着划分好区域，谁去何处问，一群人就这么散了。
章小池端着针线篓子，和拄着拐杖的孙慧芳回家。
回去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孙慧芳叹道：“州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来之前，我总想着城里人不下田不种地，我们晒得黑黢黢，人家养得白嫩嫩，可羡慕着呢。现在才知道，在哪过活都不容易。”
章小池赞同地点点头，打开家里院门，“干娘，小心台阶。”
“嗯。”
经这一遭，孙慧芳没心思做针线活，提出章小池买的蚕豆，坐在檐下慢慢剥。
章小池侍弄小菜园子，捡起掉落的栀子花放窗沿阴干。
两人慢慢忙活着家里的琐事，太阳爬高，隔壁院子隐约响起周妙秋和袁雁云的说话声，她们回来了！
孙慧芳道：“走，咱们去问问情况。”
两人去到隔壁，只见两人皆是愁眉不展，不必多说，孙慧芳和章小池已然知道结果。
不多时，其他妇人和夫郎也回来了，面色皆不好看。
面面相觑，无人开口说话，燥热的风卷来栀子花的香气，也变得恼人。
一个身形高挑的妇人道：“问来问去，三文钱两个香囊是最高价了，多的是一文一个。”
“三文两个，要不咱们还是卖吧，万一迟了，怕是三文两个都卖不上。”
“这要是卖了，多亏啊？少一半钱。”
“可不卖砸在手里，更亏。”
“这次低价卖，以后这价可涨不上来了，一个香囊绣半天，两个香囊一天，盯得眼睛昏花，才值三个铜板。”
“那怎么办，我们不卖，有的是人卖，我去布庄问价格时，就瞧见有人在卖。”
双方争执不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孙慧芳提议，“要不摆摊自己卖吧？”
争执声停下，皆看向她。
章小池眼眸睁圆，福至心灵，“对啊，干娘说得对，一个棉布绣花香囊三文钱，布庄不要，摆摊自个卖还愁没人买吗？”
周妙秋等人又看向章小池，面露思索之意。
袁雁云迟疑，“咱们这么多香囊，得卖到啥时候才能卖完……”
“是啊，咱们好几家都在绣，数量可不少。再说了，咱们都没摆过摊，能卖出去吗？”
章小池给不出答案。
几人讨论开来，章小池看向孙慧芳，脑中天人交战，目中的犹豫化作坚决。
他压低声音，“干娘，我想卖香囊。”
孙慧芳正听她们讨论，闻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买她们的香囊卖？”
章小池点点头，心里发紧，直直望着孙慧芳，压抑着期盼和忐忑。
孙慧芳沉思片刻，压低声音嘱咐，“你有想法去做就成，先少拿一点，别把话说死了。”
“好。”章小池嘴角上扬，松了口气的同时鼓足了劲，有干娘支持，他什么也不怕！
“周婶，袁婶，你们不妨先听我说一句，”章小池开口，“我想从你们这买香囊去卖，按三文一个收，你们若是愿意，我要一百个。”
一百个棉布绣花香囊，三百文，三钱银子。
提价一两文卖，只肖卖出去一半，他就不亏，若是都能卖出去，他能赚点，就算一个都卖不出去，三钱银子的亏损章小池能承担。
周妙秋和袁雁云对视一眼，最终袁雁云开口道：“池哥儿，婶子知道你心地好，想为我们排忧解难，可你花钱买回去砸手里了，我们多亏心啊。”
章小池道：“我且试上一试，能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也没事，大不了我卖去布庄，袁婶你们不必往心里去。”
“是啊，池哥儿想试试卖东西，是在长见识，能学到东西就没有亏了这一说，”孙慧芳帮忙说话，“你们不用忧虑，要是卖得好，还能多一条路呢，是不是？”
袁雁云松口，“那行，我们这的你们随便挑随便选。”
“都在这呢。”周妙秋指向地上的篮子，她们去布庄问价时提上了装香囊的篮子，现在都放在一处。
章小池挑着颜色花样好看的拿，各自记下数量，挑足一百个后，章小池回去一趟，取来错开买菜的铜板，给周妙秋等人付钱。
周妙秋露出笑，这一上午的愁云惨淡散去些许，心里暗暗盼着章小池手里的能卖出去，他的小生意能做起来。
几人纷纷说着吉祥话，祝章小池生意兴隆。
回到自家，孙慧芳问：“池哥儿，你打算怎么卖？”
“我想去三里街卖，菜市外面那一截路有卖胭脂水粉和发簪首饰的，卖得便宜，常有哥儿和女子驻足，我呢，就绑个竹架子，把香囊挂在上面，拿那儿去卖。”章小池说着自己的计划，越说心中的想法越清晰明了，“价格还没确定，我想下午去看看别家香囊卖多少钱，我们卖一样的就成。我还想做成驱虫香囊，就像给干娘做的这个一样。”
孙慧芳道：“我看能行，你装的香囊味道好闻，肯定能卖出去。”
章小池露出笑，眼睛弯弯的，“谢干娘吉言。”
用过午饭，不顾日头正盛，章小池便迫不及待出了门。
医馆有卖药香囊，是棉布香囊，没有绣花，装的是驱虫药，卖八文一个。成衣铺里也有卖，各个样式材质的都有，是铺子里的绣娘绣的，样式精美，最次的棉布香囊绣一朵并蒂莲，卖十文一个，还是空香囊，什么也没装。捡香铺也有香囊，样式丰富程度比之成衣铺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香囊并不单独售卖，买他家的香料会送一个，买的香料越多，送的越好。
一圈走下来，章小池心里有数了。
回家路过医馆，章小池买了驱蚊的药材，三味药材单独买的，比买打包好的驱虫包划算。
甫一到家，章小池便忙活起来，三根竹竿绑了个‘干’字型的架子，靠墙而立，而后便忙活着装香囊。
他分了三类，一是空香囊，二是药香囊，三是放了栀子花的药香囊。
孙慧芳同他一起装，没多会儿就装好了。
夜里，章小池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只盼着天际快快翻白。
他要去摆摊卖香囊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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