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错》月下奚

2、名曰十三辰

　　开元二十二年，我芳龄十五。
　　自父亲去世后，我受三叔杨玄缴抚养，三叔便把我当作亲生女儿般对待。他让我像其他书香门第一般，把我送入乐坊司习礼仪，学作曲，读广书。我随乐坊姑姑学习琵琶，并对琵琶有着独到的见解。外人皆言“杨家女儿精音律善歌舞，乃洛阳不可多得之闺秀。”
　　一日接至邀请，咸宜公主大婚。
　　彼时我寅时更衣，梳着斜髻挂着流苏，一番打扮前往皇宫。一路上我怀抱琵琶思考着乐谱的音律。咸宜公主早闻我琵琶曲动人心，特邀我至宫殿演奏一曲。
　　我挽着落地袖端庄地入场，座无虚席。
　　公子皇族众多，我不时听见三两成群地低声呢喃：“那是杨家的养女，杨玉环。听闻她受邀参加公主大婚演奏琵琶曲呢！”
　　“小小年纪竟让公主亲邀？”
　　注视我的人数不胜数，我羞涩地遮住脸颊。
　　我偷偷地从袖褡边缘环视整个场面。
　　是你！
　　是你！
　　二十年不见，我……我甚是思念！
　　一瞬间，泪从眼角留下……
　　歌舞升平，笙歌雀起。
　　“环环，听闻你的琵琶名誉京城，可否在众亲友面前演奏一曲？”公主的声音将我从歌舞声中拉出。
　　我点点头：“玉环献丑。”
　　走向大厅中央，我向在座各位行了一礼：“洛阳杨府杨玉环，致喜咸宜公主，献丑琵琶乐曲。”
　　开篇轮指序章，大珠小珠落玉盘。整个乐章行云流水，似是一番苦情月下相思人，更似枯木逢春。
　　全场一片寂静，忽而爆发出轰鸣掌声。
　　我偷偷看向他，他与我四目相视。他微微上扬的唇角让我思念万分！
　　瑁儿，瑁儿……！
　　我好想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人散了，空荡的大殿留我一人收拾琵琶。
　　“杨小姐，有空共饮一杯吗？”
　　熟悉的声音，我猛地回头。
　　面前的男人正冠衣襟，微笑地看着我。
　　“有……有！当然有！”
　　“杨小姐不必如此激动，哈哈。”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初见你也是如此这般场景，不过当时的我没有如今这般经历太多，当初我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我是已亡之人，虽不知道为什么重经当年事，但是见到你，我真的，无憾……
　　二十五年前，我和你也是如此这般，花前月下，畅谈豪饮。
　　“王爷，我想给你弹奏一曲。”
　　“哦？杨小姐过人天赋我已经见识到啦。”
　　“不，这曲我只想弹与你听。”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念着你，我的夫君，我真正的夫君……
　　泪从眼角划过，月光映射在脸颊上。
　　花开了。
　　“杨小姐，共饮西湖茶，如何？”
　　“杨小姐，京西的戏剧开演了……”
　　“杨小姐，今日天冷注意添衣。”
　　……
　　我多希望时间在这里凝固啊！
　　“玉环，今晚的灯会要一起去看吗？”他眸中满是宠溺。
　　“好啊。”
　　灯火通明，黑夜仿佛也要被照明。漫天的孔明灯，浮河的花灯，家户的悬灯……我们走在河心亭，他回头望我：“冷吗？”
　　“有点……”
　　“那是多冷？”他向我靠近，把他的大掌覆向我的小手，似笑非笑：“手有点凉呢。”
　　我羞红了脸颊：“你别……多不好，都是人……哎呀……”
　　“别动，给你暖暖……”
　　瑁儿是极为羞涩的人的，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有我享受着这一切。
　　“那个……牵了我的手，你就是我的人了……”李瑁瞄着我。
　　“哼，我才不呢！”我欲擒故纵。
　　好想时间一直停留在这里啊，开元二十二年。
　　月亮调皮地躲在乌云之后。
　　“那……那这样呢？”
　　他的唇轻轻吻住我的唇。
　　深夜，他挽着我的手送我回家。
　　“玉环，你那日给我弹奏的曲子叫什么呀？我当时都如临其境了。”
　　回想当日，我满心都是见到爱人的喜悦和之后二十年的悲哀。正逢适景，心中便是即兴出来了一段旋律。
　　咚……咚……咚……
　　子夜的敲钟人经过路边的小巷，已经十二时辰了啊……
　　“那首曲子呀，它的名字叫十三辰。”我深情地看着他。
　　你再也无法到达我的世界，就像这世界上没有第十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