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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道士   天边跑 ...

  •   天边跑来一串黑漆漆的云,厚重的像是冬日里的棉衣。隐隐的雨腥味不知从哪里跳出来,前前后后布满了整座山林。
      云下的青山蜿蜿蜒蜒,连绵起伏不断,一直延伸到天边。苍翠色是山林的主色调,插缝似的沾了些纯白。正是锦绣春光,漫山遍野的梨树开了数不清的花。
      “轰隆——”
      天边炸起一道雷,雨粒紧跟着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在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凼。
      山林间逐渐浮上一层朦胧氤氲的水雾,柔顺如深海鲛人织的鲛纱。雨雾状如丝带,柔顺的基础上又有几分颗粒感。
      笼罩在雨幕与雾气间的山林,至上而下,有一条曲曲折折的石台阶的登山小路。
      穿着一袭白衣锦服的少年,手中握着一柄油纸伞。雨滴落在纸伞上,顺着伞骨滚落了下去,在草木间消失了。少年顺着山间的石阶小路下山。石台阶上大部分的地方长满了青苔,雨水也汩汩的跟着往下淌,本应该小心翼翼地走,但少年却走出了几分漫不经心,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摔倒。
      白衣少年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猫。白猫的一双猫瞳清澈透亮,像是化了一汪春水,又好似九天上的星斗河汉,星星点点,璀璨生辉。
      雨幕里,少年的身影影影绰绰,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山林的半山腰处有一间木屋,少年打着伞,寻到了这里,暂避了一会儿。
      不知过去多久,雨势渐渐小了,小颗小颗的落下来,直到后面再没有水滴。
      清澈不见一片流云的天空,高高的挂了一轮雨过后的晨阳。山林因为雨水的冲刷,更显得几分苍翠欲滴。
      白衣少年从屋里走出来,顺着石级缓步而下。
      白猫懒洋洋的趴在他的肩膀上,漂亮的猫瞳眯了起来,显得几分惬意。
      雨刚停,雨腥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泥土的气味也悄悄钻了出来。
      少年走了一会儿,走到了底这才出了山。
      山脚底下有一条人走出来的泥泞小路,顺着那条路东绕西绕,少年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流的不急,但也不缓。河岸边生了棵垂柳,垂了绿丝绦下来。
      “咪呜!”
      白猫突然冲着河边叫了声,少年顺着白猫所看的方向望去。
      河岸边似乎躺了个人。
      他抬脚走去。
      河岸边躺着一个青年。青年一身漆黑如墨的玄衣,一条条似乎是被刀刃刮过的痕迹,遍布整件衣裳。刀刃刮过的口子旁有浓厚的暗红色印迹,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翼间。
      青年面容丰神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骨刀削般挺立。
      少年见状,漂亮秀气的眉心拧在一块儿。
      “蛋白,去找点止血的草药来。”
      少年嗓音清澈,如同山间的汩汩而下的泉水。
      深入昏迷的青年眉头微微一动,似有所感,但还是没能醒过来,只隐隐的察觉到身旁有人。
      只听那人“啧啧”两声说道:“这是碰上了什么?下手真狠。”
      青年想,事关权利归属,下手可不狠嘛。
      黑暗里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少年坐到青年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把小刀,“刺啦——”一声,割开了青年湿漉漉而且冰凉的玄衣。
      青年:“???”
      撕开衣裳,内里还有一件白色内衬,少年同样用小刀割开,露出里面精壮的胸膛,以及深能见骨的刀伤。
      少年蹙起眉头,喃喃说:“这种程度的伤……止血草药大概只能用来安慰自己吧。”
      说这话时,少年声音不大,青年听不太清,只知道身旁有个人在念叨着什么。
      还是在撕开他衣服后念叨。
      正仔细研究青年伤势的少年,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在想什么,只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小瓷瓶很好看,是蓝彩白瓷,瓶身上画了朵兰花。
      他从小瓷瓶里取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带着一点淡淡的药味,有一点香,但又有几分苦涩。
      药粉被少年均匀涂抹在青年的每处伤口上,涂抹动作十分仔细小心。
      躺着的青年,本来意识已经有几分涣散,又要陷入昏沉中时,药粉涂抹在刀伤然后传来的剧痛感,立刻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来个仰卧起坐。
      正在涂抹药粉的少年眼角一瞥,看见青年疼的冷汗直冒,眉心拧得死死的,他这才反应过来,随口安慰了几句:“忍会儿啊,这药擦着有点疼。”
      这叫有点疼???
      你怕不是对痛觉有误会???
      少年说了这句话后就没开口多说了,仅仅只是给青年上药。
      周围突然变得有几分安静了。河水哗啦哗啦的慢跑,岸边垂柳顺着风的轨迹招了招手。透亮的天空不时略过几只飞鸟,穿过淡色的云,直往东北的方向去了。
      少年上好了药,收好小瓷瓶。恰好这时,蛋白叼着几株草药回来。
      少年接过草药,借助岸边的小石子碾碎了草药,然后又涂在了青年的伤口处。
      “虽然敷了药粉就没必要在用草药了,不过,还是象征性的给你弄一个吧,就当找个安慰。”
      青年:“……”
      “咪呜。”
      蛋白在少年脚边打着转,抓了抓他的衣摆。
      少年弯下腰抱起蛋白:“等他醒了我们就走。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我不大放心。”
      “咪呜。”
      蛋白蹭了蹭少年的下颌。
      少年抱着白猫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石头很坚硬,坐着不大舒服。
      ***
      一人一猫足足等到夕日欲垂才等到青年苏醒。
      青年幽幽转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少年赶忙走过去扶他。
      “你是?”
      刚醒过来的青年有些懵。
      “我是你救命恩人。”少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跟我家白猫路过这里,看见你倒在这儿,就过来看了眼,发现你受伤了就简单处理了一下。”
      青年感受了一下,的确,伤口的位置还有些密密麻麻的疼,但更多的是药物带来的清凉感。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是?”青年说话文绉绉的。
      “我?我叫楚子容。”少年道出自己的名字,“你呢?你叫什么?”
      “在下封……林九池,幸会。”
      “哦~林九池,九池。”楚子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好名字。”
      “多谢。”
      “你这是遇上什么了?伤的这么严重。”楚子容问道。
      林九池脑海里迅速浮现出一大段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面色冷了几分,语气却没有任何不同:“碰上一伙贼人罢。”
      楚子容很确定对方只是敷衍一说,但也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他二人刚刚相识,并不熟悉。何况对方也不愿多说,楚子容自然不会去讨这个嫌。
      “那你现在去哪儿?”楚子容看了他几眼,“你现在身上这伤也让你走不远。”
      林九池听罢,垂在一旁的手悄悄攥紧了几分,他问:“敢问阁下,在下这伤何时能痊愈?”
      楚子容想了想,道:“如果好生将养着,再吃点好东西补补,说不定十来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林九池,又道:“但如果像你这样要急急忙忙赶去别的地方的话,给你半年都不一定能好全。”
      林九池沉默。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些凝重。
      林九池不知道在想什么,故而一直不说话,楚子容则是在一旁玩手指等着对方开口。
      良久,楚子容的手指都快玩出花儿来了,林九池这才开口问道:“阁下可知,从江州往京都去需要多久?”
      “唔~”楚子容的食指搭在手背上,无意识的敲打着。他想了想说:“从江州走水路到淮州一带,然后再骑马或者坐马车去京都,再怎么说也要至少一个月多点吧,这还不没算上遇上什么突发情况,然后时间路程被耽搁。”
      “你要去京都?”楚子容说完问道。
      林九池微微颔首。
      “巧了,我也要去京都,干脆咱们结伴儿吧。”楚子容说,“反正你身上的伤也需要有人看着,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林九池问:“近来京都混乱,不知阁下去京都,是所为何事?”
      “找我爹娘。”楚子容回答,“我小时候八字轻,算命的说我活不长久,让我爹娘给我找个道馆修行,年过十八才能回去。”
      楚子容笑笑,一双灿若星辰的桃花眼眼尾上翘:“这不前几天我刚过了十八岁生辰,现在准备回京都和我爹娘团聚。”
      然后楚子容又笑着说道:“我好歹跟着道馆掌门修习过一些术法,姑且也算个道士吧,若是林兄遇上什么脏东西,可以来找我帮忙的。”
      “说不定路上咱们银子不够,还能顺带当个江湖术士骗几两路钱。”
      听了一席话,林九池突然想起京都的确有个世家姓楚,听闻他们这一辈嫡系只有一个孩子,打小就没在帝都,说是养在了别处,没想到居然是眼前这人。
      “怎么样林兄?要不要与我同路?”楚子容眉眼弯弯。
      林九池一抬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满目星河中,心脏漏跳了一拍,本该拒绝的,却鬼使神差般应下了。
      后来他想起这一幕,或许在这个时候,他便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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