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半江瑟

1、一

　　何清看到一片阴影印在书上，心中一喜，忙抬头看向窗户，果然，陆文玉正站在窗前，隔着玻璃向她挥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门口的方向，一挥，示意她快出去。何清一笑，放下了书本。
　　原来她是坐在教室中心的，但是陆文玉总是在那又敲玻璃又是做鬼脸的找她，信息得通过坐在窗子下面的同学一路传送到何清耳边，颇为费事，于是跟坐在窗户下的同学协商，换了位置，从此大大提高了通信效率。
　　“清清，你们班今天下午是自习课，我们出去自习吧！”陆文玉一见到她，就兴冲冲的提议。
　　何清看到陆文玉头上还戴着报纸叠成的帽子，估计是昨天逃课被老师罚打扫了，这帽子是用来挡灰的。自己班上是自习课时，文玉班上就是重要的课程了，因为都是那几个老师上课，何清想，这样逃课又会被罚的。因为陆文玉老是挑何清班上是自习课的时候跟她一起逃课，这样，陆文玉自己逃的就都是重要的课程，被罚是自然的事情了。因此这次，何清犹豫了一下，说：“文玉，下午又出去玩，不好吧！”
　　虽然何清听到了，陆文玉说的是出去自习，但是，呵呵，到底自习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了。
　　“哎呀，清清，快点，去收拾书包！”陆文玉不由分说，将何清推转身，向教师门口推去。何清只好返回教室收拾起书来，下午是理科综合自习和自由提问时间，她在桌子上放了本物理书和几张旧卷子，摊开，上面还压了一支笔，然后拖着书包，猫着腰，退出了教室。身边几个人瞟了她几眼，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几个跟她较熟的男生暗暗笑了几声，也继续埋头苦干。
　　一出教室门，两人都浑身自在了，何清也挺乐，高兴的问：“文玉，我们去哪？”
　　“今天要带你去一个你没有去过的地方！”陆文玉神秘一笑，将拿定报纸扎的帽子扣在了何清头上。
　　“那是哪里？”
　　“去了就知道。”
　　“我们先吃东西吗？”
　　“好，我们先去吃东西。”陆文玉说罢，拉着何清向前冲锋，那顶帽子也被吹走。
　　“文玉，帽子，飞啦！”
　　“不管啦，我为我们学校卫生事业做的贡献还小吗！”
　　那倒也是，何清笑了笑，三天两头被罚打扫，这帽子就让别人打扫一回吧。
　　两人一路狂奔，像两只欢快的云雀，奔出了校门。何清跑不动了，开始在后面步行。
　　“清清！”
　　何清听到陆文玉在前面喊，但是还是动不了，跑了几步，又走起来。
　　“没力气啦？”陆文玉在前面笑着喊。
　　“还说自习，你连书包都没有带！”何清在后面不服气的回应。她可是背着一个大包。
　　“我没带书包，可是我带书了呀！”陆文玉也对着她喊。
　　“什么书？我怎么没看到？”
　　陆文玉嘿嘿的笑起来：“我的书，放进你的书包了！”
　　何清摸了摸背后的书包，果然多了一本。撇了撇嘴，终于赶上陆文玉了。

　　两人手拉手，在街道上游荡了一会，就在街边小店里吃了碗面。
　　何清很快吃完了，就直直的看着陆文玉碗里的半碗面，看着她吃。
　　“清清，还要吗？”
　　“不……要了。”
　　“再吃一点嘛！”陆文玉说着，就夹起自己碗里的面条往何清碗里放。何清没有推辞，又吃完了。
　　“再给你一点。”陆文玉看到，又将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全部夹起来，放倒了何清的碗里。
　　“不要……我不要啦。”
　　“怎么了？”陆文玉问着，看到何清的脸红红的，奇怪道：“平时，你不是都吃我碗里的吗，今天怎么了？”
　　“文玉，”何清小声的说道：“这里好多人，会不好意思。”
　　陆文玉一听，忍不住想笑，一看周围，还真有不少目光朝这边瞟。不过在她的回敬下，那些游移的光芒都一一收了回去，大家继续埋头吃饭的吃饭，吃面的吃面。
　　“好了，清清，快吃吧！”
　　其实何清没等陆文玉开口，已经再次开动了。饱了，何清满足的吸起最后一根面条，此时陆文玉大喊了一声：“服务员，再来一碗牛肉面！”
　　那最后一根面条顿时一截还挂在嘴巴外面，打住了，何清睁大无辜的眼睛看着陆文玉，又看了看周围，她看到很多挂着半截面条的嘴巴，还有圆睁的眼睛。
　　“算了，不要了！”陆文玉诡秘的一笑，拉起何清就往外跑了。

　　“清清，吃饱了吗？”
　　“嗯。好饱。文玉，你怎么吃那么少？”
　　“不是我吃得少，那么大一碗面，大家都吃不完的。”
　　何清一听，嘿嘿的傻笑起来，继而说道：“放心，我吃了你的面，会一直帮你背着你的书。”
　　这句话，大有英雄守护美女的意思，其实则不然。她们第一次见面，就能说明谁是“英雄”。

　　那还是半年前，一个星期五，冬天，天黑得早，何清下学回来，决定储备后面两天的食物，然后两天假期就窝在家里不出来了，所以她提前一站下了车，要在那附近的超市采购。
　　那天的陆文玉，就跟几个朋友在那附近逛荡，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男子恶狠狠的声音说“老实点，快把钱交出来！”
　　陆文玉当时已经和几个哥们儿分散了，准备各自回家，她瞟了一眼，准备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是那个女子的回答让她感到一丝好笑。她听到那个女的回答：“我没有钱了，但是我的食物可以分给你。”
　　于是陆文玉忍不住瞟了一眼，隐约有明晃晃的光闪过，但是那个女子的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好笑，或许可以称为可爱，那声音里有一些委屈，有几分善良和纯真，只是，丝毫没有畏惧！面对明晃晃的刀子，陆文玉有些心动了。她的脚狠狠的在地上一踏，冲了过去。
　　那踏地的声音给了贼人一个警告，那个男人抬头，看到一个黑衣长发的身影冲过来，明显是个女人。
　　“别过来！”他喝了一声，身影已经到了眼前，飞身就是一脚射来。男人急忙挥起刀子应对，刀子划在靴子上，还是难逃结实的一脚踹在胸前。
　　男人倒地，陆文玉也摔在地上，何清顿时操起一个瓶子，对着仰面倒地的男人喷射。紧接着是一阵嗷嗷乱叫。那个瓶子是她早已攒在手中的。
　　“防狼药水啊？”陆文玉调侃的笑道：“你还挺有一手的嘛！”
　　“呵呵，”何清也笑了笑，道：“自制辣椒水，就是那种盐水泡椒汤。”边说着，边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那男人听到拨号的声音，撞撞跌跌的消失在黑暗中。
　　陆文玉的靴子已经划破，这时才感到一阵剧痛，摸了摸，竟然满手是血。
　　“你受伤了！”何清挂断电话，俯下身来。
　　“没事。”陆文玉挣扎还是站了起来，一阵疼痛，又跌了下去。
　　“我背你去医院。”
　　“不去医院！”
　　“那……”何清皱了皱眉，问：“打电话叫你的家人？”
　　“谁要你管！”陆文玉一时激动起来。
　　何清又皱起眉头，不由分说，将陆文玉背了起来。陆文玉挣扎了几下，觉得特别扭，像个别扭的小媳妇，终于消停了。
　　还是去了医院，因为医院就在附近，很方便。
　　伤口不深，只是较长，于是缝了两针。整个过程中，陆文玉扭过头，一声不吭，看得何清心一跳一跳的疼。包扎完，陆文玉就拿起脚，准备走人。

　　“腿受伤了不能乱动。”何清坚决道：“我背你去我家休息一下吧，我家就在附近。”
　　“你？”陆文玉上下打量了何清两眼，十足一小女生，怎么看都不像可以背动她的人。
　　“我家里只有我一人，没人会欺负你的，真的！”
　　虽然陆文玉担心的不是这个，但是听了那小女生的话，心竟然微微一动，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她背起了何清的书包和两大袋食品，而何清背起了她。
　　何清家果然不远，大概五六分钟就到了。
　　家里黑灯瞎火的，果然没有其他人住。何清一进门就开来客厅的大灯和空调，然后将陆文玉放在沙发上。
　　一阵忙活后，何清就端上了一杯热水，捧出几颗色彩各异的药丸，伸到陆文玉眼前，笑道：“先吃药吧！”
　　陆文玉一向不喜欢吃药的，不过面对陌生人，还是保持了一点礼貌，她接了过来。
　　室内的温度升上来，何清脱下了深蓝的厚外套，里面是一件淡紫色的长毛衣，显出凹凸有致的身材。她笑眯眯的跑过来问：“小姐，请问你要吃什么吗？”
　　陆文玉看到那乌黑水亮的大眼睛，未展笑颜，已露笑意，粉嫩的小脸，肉嘟嘟的唇瓣，黑色的波浪卷发垂下来，煞是好看。张了张口，吐出三个字：“好……好吃。”
　　何清一愣，看了看陆文玉，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