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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未料已是局 ...

  •   避兵缯的效果真是不错。虽然过了五月五还是有些小麻雀时不时飞来,但是飞不进来,她也就算了。她跟春笺说,只要这些眼睛别盯进宫里来,别打扰她的清静,这就是底线。春笺撇撇嘴,觉得这两个月这宫里也不见得太平。这位公主也不知道怎么想得出来,学棋的时候总是换地方,让她搬着棋盘棋子到处跑,几乎是可以席地而坐的地方,都让她折腾过了,回廊下,榴花下,芭蕉下,假山旁,池塘边上。甚至是掌着船到池塘里都去过了,无奈水波晃眼又回来了,那天她因为劝了一句,还被她拿公主架子罚着只能站在池塘边上太阳底下。

      除了正儿八经的练习以外,但她好像对“劫”最上心,时时会问起,当然他也会很耐心的一遍又一遍讲解和演示,从何时开劫,何时提劫,何时应劫,何时消劫,这都要求对奕者能够知已知彼,审时度势,把控大局,去应该对每一个变数。有时候他想想,对于这位阴晴不定的公主,这么说会不会太难,他又会给她形容,抢劫求财,棋盘上求的就是气,是地盘,也是生命。有时候看她专注的看着他,他觉得她好像明白了。棋是不会骗人的,忽略这两个月的艰辛,至少她的进步很大,她很有天赋,当然他觉得自己作为老师也教得很好。

      由于西北境战事告捷,龙颜大悦,便令尚书令柳文畅举办品棋大会,全国登格者二百七十八人,二人达一品入神,至尊又在一品外增设“逸品”。

      她想着难得七夕宫宴难得会带上表彰棋品入神之人,一来想着见见另一位入神的棋待诏,看看是什么神仙人物;另一方面也算是可以为他祝贺一下,就高高兴兴的去了。入宴坐定才本能发现,莫说另一位入神的棋待诒见不着,再看看堂上坐着的这些人,便知道自己有多轻率。真不知道是谁在下这么大一盘棋,外祖父在,王家的几位任军中要职的舅舅在,景侯在。她入宫事奉多年,虽然说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但是敏感的神经告诉她,这种场景,尽可能置身局外。此时看看他在堂下坐着,一脸春风得意,又缓缓想,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皇室之中,皇兄的儿女们都还小,跟自己的母妃们坐一起,她想着虽然这些娘娘们都不太好相处,但对各自的孩子都还是很好的。估计此时也只有新奇应节的小糕点才能让这种深不可测的宴会稍微还清新可人一些了。春笺见她百无聊赖,也不知道她在出什么神,此时还上了一碗莲香酒酿圆子,就随手帮她撤下去了。

      等她再回过神来,她已经是局中人了。

      景侯提出来要跟她下棋。她听到其中一位舅舅压低声音跟皇兄道“公主身份尊贵,恐有不妥吧。”她望向皇兄似乎还是很高兴的脸。又听到她很熟悉的声音请奏道,大意是公主学艺未精,他可以代替公主与景侯切磋。殿内灯明如火,她却看不清他头时的脸,夜凉如水的宫殿里,唯一有他那语气中略带的担心让她觉得温暖。她想,竟然还有这么一着呢。景侯客气,还提出让子,死对头宁贵妃也在应和说今天本就天子与有功之臣同乐,在座均与王室亲近,而且公主也跟着褚待诏学棋几月有余,等等。她听到宁贵妃提到他,顿时觉得厌恶,下意识的把手中把玩的扇子遮住鼻子,免得透露神色。她真后悔自己怎么都想不到这局作到这一步,她望向外祖父。老侯爷坦然,似乎也在等她的皇兄表态。至尊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是好的,借着酒劲说这也无伤雅。老侯爷便笑着朝她点头 “无妨。”又向她的皇兄提出,让褚待诏坐到她身后去,毕竟是她的老师。
      至此至终,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就算问了,她想,她也不会对皇兄的任何要求说一个不字吧。这种本能流在她的血里。

      落座于棋盘前,她突然想明白,这大殿里,唯一一个流着萧、王两家血脉的人,好像还真的只有她一个。她又想,输赢并不重要吧,她已经把她的职责做好了。

      他在她背后,看她神色凝重,便轻轻说 “公主,不要怕,尽力便可。您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她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又才想起他在自己身后,顿时觉得好像在这偌大的皇宫里,又不只是她孤身一人。

      她自己其实不在意胜负,她更在意皇兄和外祖父他们内心所希望的胜负,此外,她又问了自己一句,那么他呢,她又想,他棋盘上有输过吗。

      景侯让她九子,她想,这应该说明差距很大吧,皇兄好棋,行军布阵,朝堂权谋,哪里不是棋盘,谁人不是棋子呢。景侯肯定会采取猛烈攻势,而自己只需要尽自己所学,试图守住盘势便算是自己尽力了吧。

      黑子一开始落下的时候,她的头就莫明开始痛,她不断提醒自己要集中精神,越是挣扎有些事反而像画一样越着墨越重。她想起跟他下的让子棋,他每次都会诱导自己进入复杂的战局,再考验自己的判断力;他也会故意制造出破绽,让她觉得有机可乘,在自己治孤之时,她的攻势又被他转化为他的活路。她头痛得觉得自己棋盘对面的不是景侯,而是自己的皇兄和外祖父,她一下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觉得为什么不用他的方法,去试一试呢,至少让皇兄和外祖父知道自己的希望。

      她再次举起棋子,看了一眼皇兄和外祖父,她决定改变这颗棋子落子的位置,而她所全心全意依赖的,现在只有坐在她背后的他和两人相处时所学了。

      她尽全力在四处放置诱饵,希望景侯能以为一决胜负的时候,她也可以像他一样为棋子找到活路。景侯似乎也发现她的转变,并未按她预想的出招。她觉得很累,拼尽全力为他设了最后一个她想得到的陷阱。

      当她看着景侯举棋,便要应她设的陷阱的时候,她的眉心一痛,脑海中突然闪现小时候她的大哥哥用竹条画地为棋教她下棋的场景。她猛地抬眼看见皇兄的目光,她听到了母亲的喝止。她赶在了景侯的棋子落下前认输了。

      她自己惊出一身冷汗,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但是她表面上必须云淡风轻。皇兄似乎很意外这结果,但是又仿佛是相当满意,为她和景侯赐酒。她看着酒杯,听到景侯道,“公主眼中有星,心内藏虎啊。”她看着他这样打量着她,把酒杯里的酒轻轻一饮而尽。宫里丝竹,谈论她只觉得呱噪,她在等酒的热度涌到脸上的时候,她向他伸出了手“褚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她觉得她交待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的手很温暖,她不敢拉得很紧,但她又觉得这是离她最近的依靠了。

      她喝不得酒,特别是有眼疾以后,喝酒就会看不见。她自己不记得这个毛病,还是前朝皇后在她事奉的时候发现她这个毛病的。连酒酿圆子都不行,她没少被捉弄,只有方妈妈看她可怜,为她解酒,照顾她。她听到他关心的话,她想,这毛病也很好用啊,便安慰他,不要紧的,会好的。

      直到春笺把她的手接过来,换着她,她得体的行着辞别礼。

      一路回宫,已有凉意的晚风吹到她的眼睛上脸上,仿佛是来自边境的八月朔风,像被刀割一样的痛。她不回寝殿,又缩回了小竹篷,喝过方妈妈的解酒汤,让春笺垫上最厚的皮毛,她依然觉得冷。
      小竹篷里,她想起来了,当年她跟母亲和两位哥哥入宫,两位哥哥也是在对奕,当时至尊派人赐酒来。大哥哥对二哥哥说,“这酒我就不劝你了。”母亲和他被人强行送出宫,直到现在,大哥哥都没有回来。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可能是酒又或是药的作用,昏昏沉沉睡了很久。直到她的眼睛再感觉到小窗外照过来的阳光,她伸了一个懒腰,她觉得浑身都痛。

      可能是听到她的动静,春笺在外面担心的道“褚大人一早来了。”
      她一下子头脑清明,说“他不是来找本宫复盘的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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