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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生活开始 就差点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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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到站了。
九郎和太宰几下结束了聊天室会话,先后登出,然后肩并肩站在车站大门口,整齐地仰着头,肃然地发表感想。
“真厉害啊,横滨。”
“确实。”
从车站就能看到五栋充满压迫感的黑色大楼,利剑般立在大地上,直指苍穹。按常识来说怎么样也该是必去的横滨地标、游览景点,实际上却是绝对不能招惹的Port Mafia的大本营,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希望那位剑士平安无事。如此夸张的阵仗,这边的政府竟然不管吗?”九郎惊叹着说。
太宰收起脸上浮夸的钦佩,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有各种原因啦,比如历史遗留问题之类的,所以才需要不同的规则。更何况,那几栋楼大概是合法的吧,所有者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Port Mafia,所以九郎完全没必要顺道为他们操心啦。比起那种事——”
“我肚子饿了。”少年垮下肩膀,闷闷不乐地说。
这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虽然现在是阳光明媚的早晨,但他们实际上是昨天傍晚离开青森的,又在东京不吃不喝地折腾了一宿之后赶坐了首发班车。刨开那点微末的糖分摄入不谈,两人都是饥寒交迫、精疲力竭的状态。
已经如此,却还不得不直面生活的重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食宿问题,这委实难以令人感到高兴。
比起脑子里实际根本不会缺少主意的小伙伴,九郎才是真正茫然的那个。他实诚地把糖盒递还给开始抱怨的太宰,收获了对方重重的叹息。
“早知道就该去找海斗的!”太宰嚷嚷起来,“如果是在二阶堂家的话现在根本什么都不用愁了,而且说不定清隆也猫在那里蹭吃蹭喝!”
九郎早就习惯他这种做派,却还是没忍住回呛道:“什么蹭吃蹭喝……说得那么难听。和家主直接进了ICU乱成一团的绫小路家不同,你跑过去肯定会给海斗师父他们添麻烦的啦。”
“难道不是我们俩吗,我们俩。说到底为什么我还得帮着脑子不好使的九郎一起跑不可啊。”
这话说的,九郎差点为他的无耻鼓掌,金色的眼眸都因为震惊睁大了:“我家除了奶奶就只有六花堂姐,追兵不都是你家的嘛!因为你骗我脚崴到我还背着你跑了啊!”
“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垃圾桶躲起来的,结果两个人目标太大了。而且我可是很纤细的,和那——么有力气的九郎不一样。”太宰撇嘴道,“算了,就知道九郎靠不住,还是看我的吧。”
“你有想法了就不要耍我啊。”九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太宰的问题还是因为睡眠不足,他感觉头开始痛了。
太宰打开了手机地图,然后开始缓步向前,九郎跟在后面东张西望。
他此前并没有去过什么大都市。东京算是一个,问题是当时他勉强地半背半拖着太宰往前跑,如今对于街道已经没什么美好印象了,只记得使人迷失方向的林立高楼、令人头晕目眩的霓虹灯、川流不息的路人和错综复杂的小巷。
白天的横滨,在他眼里处处都散发着吸引力,边边角角似乎都写着繁华先进,令他目不暇接。
太宰对周遭却不大关心。这座城市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亮丽,但这对他来说本就并无所谓。他毫不留恋地走过热闹的中华街入口,无视了若干金碧辉煌的商场店面,周围的图景越来越荒凉。
离开了热闹的区域,周围的行人逐渐稀少,房屋也破败起来。高楼被甩在身后,九郎逐渐能看到向下凹陷的层层街道。那是如此破败却庞大的建筑群,一眼望去,另一头黑压压的一片,令人透不过气。
“这就是那个擂钵街……真令人震撼。”他喃喃说。
“九郎很感兴趣吗?”
“那是,在聊天室看到……”
“聊天室啊,”太宰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从聊天室听说了之后感兴趣,原来如此。”
九郎搞不清他在说什么:“太宰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擂钵街是怎么形成的。”
“有传言说是在大战末期,原因不明的爆炸。”
“爆炸居然能造成这么大的盆地……”
“应该是很可怕的爆炸吧。”
“这样啊。”九郎的视线移向地势更低的地方,“那是仅仅五年前的事情吧?已经有这么多的人生活在这里……”
“是啊。野草生长得很快,也很顽强。”太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可惜城市不需要他们。不,该说是不关心吗。这里的人是生是死,外面的人多半是不会在意的。”
“……简直像是横滨里的另一个世界。”
九郎在想他和太宰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加入这里,或者说太宰是不是打算把他丢在这里自己走掉。这两件事都没有发生,接下来他们只是继续向前走,沿着擂钵街最外围的那道弧度。
仅仅是在外围走动,九郎便已经感知到了一些带有恶意的窥伺,只是因为他们并没有踏入边界,才按捺不动的样子。看来擂钵街虽然是个令人感兴趣的地方,但却不是个有趣的地方。
太宰一派从容。他以手掩面打着哈欠,似乎对未来毫无忧愁,难不成他们就这样绕着擂钵街徒步一圈会发生什么特殊事件么?
“我们在往哪里去?”九郎终于忍不住问。
“我还以为问题很多的九郎早就应该问我了,”太宰停下了脚步,“到了哦,鹤见川。”
不是朝着擂钵街的中心,而是与之相反的方向,一道河川映入眼帘。
“鹤见川?”
“说到横滨的河,应该就是鹤见川了吧。”太宰点了点头。
他们又走了几步,在河边驻足。阳光下的水面乍一看波光粼粼,但大战结束之后这座城市才逐渐开始困难的环境治理工作,这条河说实话完全称不上干净。九郎在河边蹲下,皱着眉头用手拨了拨水,发挥他可怜的想象力试图揣测太宰的想法。
“莫非我们要去叉鱼吗?说起来横滨这种大城市可以随便叉鱼吗……但是□□成天的铳战都压不下去,应该不会有谁有空沿河逮捕叉鱼的人吧……可是,怎么样才……”
一走神的功夫,“哗啦”一声,身边的太宰已经不在岸上。
少年落入河里,并且没几下就沉了下去。
“修治?!”
对方急不可耐地下河捞鱼——
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字面意义上的投河轻生了。
九郎想都没想跟着跳了下去,慌乱之中连鞋子都甩掉了一只。
这无疑是有勇无谋之举。虽然体力不错,身手也有那么一点,但九郎其实说不上会游泳,更别提带着一个和他自己一般大的少年一起上岸。跳下水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事情因为自己干的蠢事变得更加不妙。
这里的水并不湍急,却也并不浅。
和服本来就不轻,泡了水之后变得更重,加上他用力拽住的太宰和他的一身衣服,两人在水里寸步难行。太宰四肢张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失去意识了,头发凌乱地散开,九郎用力地蹬动双腿,在一片浑浊的水花之中看不清太宰的状态。
他只好放弃拽着一个人往岸边游的动作,改为把太宰用力向上托出水面。
这个方案显然也愚不可及。先不说太宰有没有意识都根本没办法好好呼吸,他歪斜着身子,头根本就没有稳定在水面上。九郎抬脚踹了太宰的胳膊两下——另一只鞋也被水卷走——自己顿时又下沉一截,但却已经完全没气了。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串气泡。冰冷的河水从气管挤入肺里,他开始不断咳嗽,听不见自己的咳嗽声,只知道水正在拍击他的耳膜,灌进他的嘴里,带走他的气力。同时,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又异常清晰。
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他还并没有溺死过。虽然绝对不是愉快的体验,但由于是头一次,他不免觉得有些新奇了。
朝上看的时候,水面显得十分明亮。太宰的脸在高高的位置,正对着他,也不知道刚刚那几下有没有呼吸到几口气,能不能活下来。自己之后又会怎么样呢,会看到什么、又该怎么选择呢。
太宰好像是睁着眼睛的。
而且在看着自己。
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如快点往岸边游一游啊。
可能是他的心声强烈到靠意念就传达给了过路的好心人,新的救援出现了。
这回下水的显然与闹到最后自身难保的九郎不同,是一名靠谱的成年人,并且很会游泳的样子。事实胜于雄辩,跳下水后,他一手拖着太宰一手拉住九郎,几下就将两个孩子带回岸边。
听觉重新回归。
九郎弓着身子撕心裂肺地咳嗽,温热的水从他的耳朵里流出来,衣服又冷又沉地贴在身上,让他非常不舒服。
太宰的反应也差不多,怪就怪在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开始抱怨九郎多管闲事了,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还挺安静的。
“你们还好吗,少年?”
热心人士显然不打算就这样将他们放置不管,在一边温声问道。
闻言,九郎抬头望去,只见他和太宰的救命恩人正拧着衣服的水。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有些颓废的黑发男子,穿着一身医生的白大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