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微小说》半块桃酥

23、其二十三 奈何桥

　　月如铜镜，黄泉，奈何，桥霜白。
　　彼岸，尽是朱红。
　　“我不喝！”桥头有一布衣书生忽而发疯般嚎啕，手中瓷碗猛地摔落。
　　茶汤泼溅，碎瓷上前世因缘隐约可见。
　　两名鬼役闻声前来喝止：“此地岂是你撒野之处？！”
　　“我要我娘子！”书生置若罔闻。
　　“少废话，喝了茶汤尽快赶路。”鬼役冷哼一把将他拽住。
　　“我不喝，等不到我娘子，就算打死我也不喝。”任凭俩鬼拉扯，书生便是死死抱住桥栏不放。
　　“少不识趣，再不松手，可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等我娘子！”
　　俩鬼役一愣，未想到眼前书生居然是个情痴，方要撸袖动武却听得桥那端传来一个柔魅的声音：“哎，那就莫拦他。”
　　众人一愣，只见一烟色薄纱罗裙的女子出现在桥头。
　　“娘子？是娘子？”书生震惊，旋即欣喜若狂，拼命挣脱鬼役飞奔而去。
　　女子颔首已是泪眼婆娑：“妾已在此等候多时。”
　　书生不能自已欲将她搂入怀中：“娘子，娘子，我们再也不分开。”
　　女子轻巧退了半步，且将手中瓷碗递给他，美眸盼兮：“嗯，先喝下这碗茶汤，妾身与你生生世世永相守。”
　　书生微愣：“这茶汤难道不是传闻中的两相忘吗？”
　　“这是永相守。”
　　“真的？”
　　女子点头。
　　书生毫不犹豫一口饮完。
　　笑，女子红唇微扬，向鬼役轻轻招手：“带走。”
　　俩鬼连忙上前将其扣住。
　　“你，你是谁？我，我娘子呢？”书生这才忽如梦醒，望着眼前女子已是变作她人模样。
　　“哎？”没想女子更是惊讶，脱口而出：“怎么还问娘子的事情？！”
　　“我娘子呢？妳竟易容骗我！”书生质问，双眸已如野兽般赤红。
　　“桥主，这茶汤怎么没起效？”鬼役亦是困惑。
　　未了话音才落书生突然身形变得诡异，猛地振飞鬼役，鬼哭狼嚎扑向对方。
　　“糟糕，他三魂异变。”鬼役爬起迅疾甩出锁魂链。
　　“还我娘子，还我娘子。妳这毒妇居然敢骗我！”书生口吐恶气毒液咆哮着冲向她。
　　“保护桥主！”瞬间桥上乱作一团，原本了无生气的阴魂队伍，竟也是伺机暴动。
　　“不好了,有魂往阳间桥头跑了……”
　　“啊，有魂掉下忘川啦。”
　　“完了，完了，茶汤全泼了。”
　　“快，快，阻止他们，望乡台不能让他们去。”
　　女子顿时美眸无措，这下如何是好？
　　“还我娘子！”不过分神一刹，书生如癫狂鬼兽扑到她眼前惨白双手死死掐住她的咽喉。
　　“放手……”
　　“你们都要陪葬！”书生面目狰狞。
　　存亡绝续之时，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书生登时背脊冰凉，“噗通——”一声，跌落忘川河中。
　　女子眨眼转危为安，身子却是瘫软径直倒向来者，口中惊呼：“血，血，都是血！”
　　来者青丝飞扬，一手持剑，一手将她托住。
　　女子俏脸绯红，将头埋在对方怀中：“军娘好身手啊，奴家好怕啊……”
　　来者眉间微颤。
　　“奴家晕血。”深埋入怀且拽住对方衣角，牢牢地，死死地，不放。
　　宛转蛾眉，持剑女子神情木讷：“哪里有血，忘川的浪花而已。妳且放手，我只是路过还有公务……”
　　“军娘大人，我怕……”
　　“放手。”
　　“我怕呀。”丝毫不动。
　　“放。”
　　“军娘！！”死赖着。
　　“手。”呲啦——剑已出鞘。
　　“好么，好么！我放手，”女子这才从对方怀中挪开，却突然一脸委屈娇嗔道：“讨厌！讨厌啦！(ノω<。)ノ))☆.。妳这些日子死哪去了？真是负心。”
　　“轮值当差。”对方仍是面无表情。
　　“妳不会申请到奈何来当差啊，非要跑到别处去。”
　　对方正经：“官职所在，岂是儿戏。你不好好煮汤，瞎搞什么？为何今日这汤辣口麻嘴？”
　　“见不着妳，我没心思做汤，大不了阎王她亲自来问罪，咋地？”
　　额头黑线，满！持剑女子青筋一跳。
　　“妳不来陪我，我太无趣，我乐意放麻椒给自己整点乐子不行吗？”
　　“这回头让无常大人知道……”
　　“不说还好，说到那两只黑白小妖精我就来气，自从妳在阎王殿遇见她们之后，丢了魂了吧，还有上次……”她“巴拉巴拉”的不依不饶，不过是气对方许久没来陪伴。
　　“妳胡说什么啊？”然对方还真就不解风情，在哪儿一板一眼的解释。其实此时给个安慰或拥抱，她这性子也就平息了。可那么多年了，呆鬼还是呆鬼。
　　俩人一阵拌嘴，却见身旁那些鬼役窃笑，看得正欢。
　　女子拉高嗓子喝骂将他们撒气：“还不速去平息骚乱，站在这儿等罚？”
　　“是，是，是。”一群鬼识趣溜走。
　　对方借机巧力将她推开，整了整衣襟：“我还在当差，下次再来看妳。”
　　女子跺脚：“这就走了？”
　　“嗯。”
　　“哼，妳们这些持剑出身的都是骗子，说什么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女子突然红了双眼：“妳走，走啊，走了就别再回奈何桥。谁叫我可怜永远离不了这儿。”
　　心中一颤，竟是被定格，她怎见得她的眼泪：“孟儿，我……”
　　“我不听。”
　　“我……”
　　“我不听。”
　　“我的军氅被妳踩住了。”
　　“啊！”孟婆这会儿真是羞恼了，眼前这五道曾海誓山盟，但如今自己永远都排在各种差务之后。
　　“要怎样妳才不恼？赶紧的，再这么闹真就耽误我当差了。”五道天生美人冰山，最不解这情字，眼下诚意问话，却惹得对方愈发气急败坏。
　　眼看着对方欲暴怒，“啪——”突然身后有人发力将这两人撞到一起。
　　“抱歉抱歉，路过路过。”只见一席白色长锦衣的女子立在那儿，笑吟吟：“今儿我替你们值班，小情话待下了桥头慢慢聊吧。”
　　“阎……”
　　“去吧，去吧。”白衣女子眼眉间甚是好看，晃了晃手中长勺，转身对鬼役道：“肃正，都带到我这来喝药，不，是喝茶，不，是喝汤呵呵呵。”
　　瞬间，长龙般的队伍竟是悄然无声，黄泉随之一片寂静。
　　两人忙拜谢，继而告退。
　　月下沙华，曼珠飘零
　　五道跟着她身后，仍是呆愣愣问：“若我诸多不是，便再也不来罢了。妳就别气恼了，可好？”
　　她猛地回眸，随即狠狠捶她胸口：“妳这呆鬼，痴鬼，傻子！”
　　“我究竟怎么了？”
　　“哄不会我啊，”孟婆气得咬唇，自己有多少次动心念再也不想与这呆鬼来往，可……
　　“哄妳。”僵硬的抱抱对方，五道眨了眨眼：“行了吗？”
　　孟婆泪眼：“妳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哪怕是好久未见甚是想念？”
　　“说好久未见甚是想念。”五道鹦鹉学舌。
　　“妳，妳，”孟婆瞪她许久，真想就骂，可见她这迟钝又诚挚的神情，心上一软，乃至可气又可笑的欢喜。
　　记忆似是又回到百年前，彼此年少烂漫——
　　小小的呆鬼问自己：“妳是个娃儿，为啥叫萌婆，萌娃不好吗？”
　　“妳脸上只一疤痕，没五道，为啥叫五道？”
　　小小呆鬼挠头：“那妳会嫌我丑吗？”
　　“不会，但妳要一直陪我，行不？”
　　“行，天涯海角，地狱黄泉到哪儿都陪着妳。”小小呆鬼信誓旦旦。
　　“哎，可我族皆是奈何岸的回生草，奈何桥边生了根，注定离不了。”
　　“那我就永远守在奈何，守着妳。”
　　“真的？”
　　“嗯。”小小呆鬼一口饮下她手中的茶汤：“君随妾心，永相守。”
　　永相守——
　　孟婆继而噗嗤一笑，抹了涕泪：“去，去，当你的差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不生气了？”
　　“自己选的人儿，就如这茶汤再苦都得喝下去。”
　　“那……”五道挠挠头：“改成甜口，兴许投胎的魂还爱喝了。”
　　“哼，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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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流转，转眼又是百年。
　　忘川河，奈何桥
　　“喂喂喂，姑娘你不能喝那么多汤……”孟婆这才稍不留神，眼前的姑娘豪饮三大碗。
　　“哇，可甜喽，好好喝！”
　　“喝那么多会会……”
　　“会什么？”
　　“变成熊猫的。”
　　“熊猫是什么猫？”姑娘似已喝高了。
　　“成天打滚傻乐吃竹子的生物。”
　　“啊，那我不要变熊猫，熊猫就不能玩手机了。”
　　孟婆尬笑：“可妳已经喝太多了呀。”
　　“啊——不要变熊猫！”话音未落姑娘头顶突然冒出两只绒毛耳，吓得顿时暴走。
　　“啊，救命，救命啊，谁来就我……”孟婆作惊恐状，扯了嗓门大呼小叫。
　　新来的几只鬼役面面相觑，却见其他鬼摆摆手示意新来的莫要慌，嘘——
　　寒光闪过，持枪女子青丝飞扬转眼救场。
　　“军娘大人，我怕……”
　　“放手。”
　　“军娘……”丝毫不动。
　　“放。”
　　“军娘！！”死赖着。
　　“手。”
　　“讨厌讨厌，回个微信要半天吗？”
　　五道没答话却突然狠狠吻上她的杏唇：“爱你，今晚不加班，等我。”随即闪电般消失在桥头。
　　额，孟婆俏脸绯红。这是——
　　好吧，孟婆汤的配料繁多，最近研发的霸道总裁汤底悄悄给五道喝了不少。
　　看来，有效呀。哈哈，哈。
　　来，都来姐姐这儿喝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