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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安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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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如同刮骨刀一般割开少女的肌肤。野狼腥臭的气味愈发的接近,少女以刀撑着身体,耳朵轻动,感受着周围气流的微妙涌动。
突然,狼动了。
刀亦出鞘。
炽热的血液溅射在雪地上,也喷洒在少女单薄的衣服上。
这是阿一被林曳扔到雪狼谷的第10天,也是她杀的第7头雪狼。
元山山脉延绵,不同的地段被不同的天气分割开来。若说落花谷可称作四季如春,那么这雪狼谷便算得上万年飘雪。
阿一轻轻喘着气,热气悬空,瞬间便凝作几粒雪子。她很饿,也不知饿了多久,但唯一很明确的便是,若她再不进食,下一回与雪狼的生死搏斗,死得一定是她。
“刺啦”
刀身开始钝了,即使是划破雪狼的皮,也没有了之前的锋利。但是足够了,阿一单手提着雪狼的脖子,狠狠地吸吮着雪狼的血。
温热带着腥气的血。
恩,不好喝。
如果是小姐的话,恐怕会一边委屈的流泪,一边咬牙切齿,大口大口的喝着血以确保自己活下来。
她的小姐,就是这么坚强可爱的孩子。
阿一反手持着刀,随意的擦拭嘴角,看着雪狼雪白的皮子,有点出神。
这雪狼皮都攒了好几条,可是阿一依然没有见到小姐。
快一个月了。
“阿一!阿一,阿一,阿一阿一阿一阿一!”
大概是出现了幻觉,我怎么听到了小姐的声音?
阿一猛然回头,身穿肥厚冬衣的女娃正挥着小手,脚步哒哒的向她跑来。小脸被风刺得通红,唯有大眼睛依然清澈明亮。
“哎呀。”
少女眼疾手快的接住女娃,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扬起微不可查的笑容。
阿一死死地抱住谢妙晴,感受到女娃柔软娇嫩的身躯,心瞬间化开了。
谢妙晴涨红着脸,艰难地拍了拍阿一的肩膀:“阿一,我不能呼吸了!”
“阿一失了分寸,请小姐责罚。”阿一如梦初醒,恭敬地低下头。
谢妙晴抬起阿一被风割伤的双手,小心的呼了呼。结果越呼越难过,眼泪滚在眼睛里,大颗大颗地滴在阿一的手上。
“阿一瘦了好多。”谢妙晴回头看着萧无言,委委屈屈道:“小师兄,我们今天就带走阿一好不好。”
萧无言抚上谢妙晴的发顶,这个动作他现在莫名的熟练。师妹毛发细软,萧无言不禁微眯了眯眼,浅笑道:“师傅既然允你出来,自然便是同意你将阿一待会谷中。”
“嗯嗯!”谢妙晴蹭了蹭阿一的怀里,也不管阿一身上的血迹与脏污,将自己埋在了阿一的脖子间;“阿一,我们回家。”
阿一半跪在雪地上,想要抱住谢妙晴,却唯恐自己沾满狼血的手玷污了自家小姐,只得僵硬着身子,借着胳膊的力量扶着谢妙晴,小心翼翼地起身。
谢妙晴扯了扯萧无言的衣袖,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小师兄!”
萧无言瞥了一眼衣袖上的黑痕,长眉一挑,倒是不再露出嫌弃的表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妙晴趴在阿一的背上,小手捂着嘴巴,暗中窃喜。
哇,大腿有望!
回到落花谷,几名村妇便带着谢妙晴和阿一去洗漱。萧无言站在红枫树下,仰头看着不断飘落的枫叶,缓缓地闭上双眼,静默不语。
突然一道黑影显现,恭敬地跪在萧无言的身后。
“主上。”
“跟着那对父女,必要时可以助他们在黑海关立足。”
“是。”
黑影再次恭敬行礼,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步棋,萧无言并不在意战家父女。只不过回想起那对父女间的相依为命,他不禁低声喃喃道:“父亲吗?”
萧无言睁开眼睛,一手接住红色的落叶。
枫叶很红,红的就像是在人血的灌溉下狰狞成长的怪物。
一瞬间这满目的红枫幻化成一幕幕血腥的杀戮,扭曲而绝望。
“懿儿,待在这里,不要说话!”
女人笑着将男孩放下,背影挺拔而决绝。
“砰。”
无形的劲气破开,枫叶被震碎,如同红色的雨点一般纷纷落下,压在少年挺拔瘦削的身上。
“娘亲。”萧无言抚上枫树,声线微颤。
“我会杀了那个男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萧无言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杀气,下一秒杀气却又瞬间收敛,唯独少年握紧的双手才可窥探其内心的不平与愤恨。
“小师兄,恰饭饭!”谢妙晴刚洗完澡就从洗浴间跑出来,头发包成两团小包包,忙不迭地向着萧无言跑去:“小师兄,师父父让我们去恰饭饭!”
“小师兄?”谢妙晴注意到萧无言周身气势的改变,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少年的衣角,嗫喏地道:“小师兄生气了吗?因何生气?是妙妙做错什么了吗?”
“小师兄别生气,妙妙一定会改正的。”
萧无言怔愣地看着谢妙晴,女娃稚嫩的小脸满是纯粹的担忧,清澈的眼里分明地映着他冰冷幽深的神情。
原来自己竟是这般模样吗?如此的丑陋扭曲。
谢妙晴被看的有点毛骨悚然,忙拍打着萧无言的手让他赶紧清醒过来。
萧无言下意识地向着谢妙晴探去,女娃柔软的发顶手感极好,细碎的毛发嚣张地散开,和它的主人一般活跃。萧无言轻笑出声,浑身的气场瞬间恢复如初,他牵起谢妙晴的小手,向着主室走去:“师兄并未生气,只是思及一些恶人恶事,心有所感罢了。”
“那就好。”谢妙晴老老实实地任由自家师兄牵着手,小脚丫子一颠一颠地走得欢快:“小师兄莫生气,生气久了容易和爹爹一样,年纪轻轻就长皱纹。”
“而且小师兄生气,妙妙也会难受的。”
一想到美人气恼的画面,谢妙晴就忍不住捂着胸口。美人哪怕是生气,也还是这么好看!
呸呸呸,谢妙晴你这个小色胚,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萧无言低头看着明显出神表情呆滞的谢妙晴,不知为何,心里的憋闷突然消散了不少。
“你们来了。”
林曳坐在首座,大衣依然是不羁地敞开,白发堪堪束在脑后,散乱的披下。桌上的碗筷精致内敛,摆放有序,菜品也是颇为讲究。
谢妙晴突然发现自家无良师傅哪怕平日再是如何的狂放,其行为举止之间仍然保留了曾经世家的礼仪风范。原著并未介绍师傅的来历,端的是高深莫测。也不知师傅与自家娘亲又有何纠葛。
“阿一,这边这边!”谢妙晴乖乖的坐在位置上,小脚丫子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双手也是规规矩矩地盘放在腿上。等到她看到了门口的阿一,才突然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招呼着阿一进来。
林曳看到阿一进来后眉头微皱,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方开口道:“进来吧,今日不分主仆,只管喝的尽兴。”
他抄起酒壶,给萧无言的酒杯上狠狠灌了个满:“无言这次可不能让为师失望啊。”
萧无言坐姿端方,闻言也只是微微抬眼,依然保持着姿势,纹丝不动。
谢妙晴感觉自家小师兄脸上就差挂上四个字:懒得理你。
阿一原本站在门口,得了林曳的允许后才进了屋内。饶是如此,阿一还是戒备地看着林曳,身体始终保持着随时进攻的状态,哪怕坐在位置上也依然无法放松下来。
谢妙晴无奈地撇嘴,也不知道为什么,辣鸡师傅老是针对阿一。
“妙妙近日身子可还如从前那般?”林曳倚靠在椅子上,白发滑落入衣领,带着些微醉意。
谢妙晴本来一心一意地吃着菜,顺便乐滋滋的欣赏小师兄被师傅猛灌的窘态,毕竟未来睥睨天下的男主如此窘迫的模样也是怪难得的。此刻猛不迭被点名,她竟有了当初上学时被老师点到的心惊感。
“好,咳咳咳,好多了。”谢妙晴差点没被菜噎死,赶紧喝了一口水,却不料无良师傅给偷摸着倒了几口酒,更是呛得连连咳嗽。
“师父!”
谢妙晴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林曳大笑出声,慵懒地说道:“这是药酒,妙妙可不能浪费了。”
“哦。”谢妙晴鼓着小脸,下巴顶在桌子上,自闭了。
萧无言眼带笑意,一手撑着侧脸注视着谢妙晴,微醺的眼眸带着些许水润,柔和了往日的冷清与疏离,声音亦是往日从未有过的慵懒:“不得失礼。”
小色痞眼神飘忽,脸上突然噌的染上一抹红晕。
噫,美人醉酒,嘿嘿嘿。
小师兄长这么好看干嘛,还老是诱惑她。
林曳笑了笑,没想到无言和妙妙相处竟如此和谐。他双手怀抱,不知是回忆到了什么,眼神迷离。
也罢。
“妙妙想来已经读完了青帝长生经。正好为师打算探访友人,估摸着来回也需几年。”林曳向着萧无言眨了眨眼睛:“无言教导有方,不若继续替为师教导妙妙?”
萧无言动作一顿,看到谢妙晴正不断地把葱挑出,淡淡开口道:“不得挑食。”
“(⊙⊙)”
谢妙晴瞅了一眼自家小师兄面前从未动过的黄瓜,撇了撇嘴,行吧,你好看你说得对。
“师傅就安心的去吧,无言自会指点师妹的修炼。”萧无言表情不变,只是这话说的怎么就这么怪呢?
感觉好像在咒我死?
恩,错觉。
林曳欣慰的点点头,毫无自觉。
谢妙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无良师傅说小师兄刚刚默默地在他酒杯里下了毒。虽然这毒奈何不了师傅,但是至少能让师傅好几日喝不了酒。
该!
“这是为师多年整理的医经,妙妙记得日日诵读。”林曳笑拿出一本厚厚的经书,看着可以砸晕一名壮汉:“待为师回来可要检验妙妙这些年所得。”
谢妙晴瞪大了眼睛,小手微微颤抖,轻轻碰了一下经书后又像是被电到一样瞬间收回。
“谢,谢谢师父。”
她吞了口口水,眼神绝望。
吾命休矣!
呜呜呜,小师兄救我!
萧无言看着自家师妹憋着一口气,眼泪滴溜溜的打转,下一秒仿佛就要嚎啕大哭出来的委屈模样,突然轻笑出声。
有个师妹,也许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