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厌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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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草屋，女娃靠坐在一旁，随着少年清朗的声音，一边认真的识字一边点头。
一时间气氛十分和谐安静。
青帝长生经的内容没有看上去的多，经书里头更多的反而是人体的经脉穴位走形图。其中还掺杂了不少有趣的科普，哪怕是小孩子也不会觉得无聊，一眼便能看出经书主人的用心。
萧无言给谢妙晴制订了学习课程表，不仅如此，就连每日的作业也都十分完善的布置下来。其内容丰富，晦涩，让谢妙晴啧啧称奇，恨不得将作业册子摔到自家小师兄脸上。
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啊，岂可修！
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才五岁啊！
这个时候某假小孩就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年龄了。
谢妙晴坐在树下，鼓着一张包子脸，胖爪子艰难地握着笔，歪歪扭扭地在册子上一笔一划，活脱脱跟个鬼画符一样。
微风掠过，谷中唯一的红枫树簌簌作响，落下一片又一片金红的枫叶。
少年身姿挺拔，长剑划过，激起一阵阵清脆的剑鸣声。无数的落叶随气劲飞舞，像是蛇一般在少年的周身游走，似是下一秒便要崩溃而散，然而直至收剑这“蛇”也依然被少年稳稳地掌控住。
满眼的金红色下，身着白衣的少年眸色淡淡，清冷中又藏着一抹的锋利，刺入人心。
翩若惊鸿，似幻似仙。
谢妙晴睁着眼睛，就连墨汁沾到嘴里都察觉不到，甚至下意识还吞了几口墨水，呛得直打嗝。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走天下。
做什么作业，看美人先！
哎哎哎，别，我作业还没做好。
谢妙晴缩着脖子，眼神飘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萧无言。
少年一手收剑背于身后，一手提起谢妙晴的作业册子。一双长眉在看到册子上面的鬼画符后突然皱起，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蓦地驱散了不少。
萧无言慢条斯理地翻看完了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谢妙晴，手中的长剑“咻”一声飞入一旁的剑鞘之中，那剑划过空气的尖锐声让谢妙晴也忍不住身子一抖。
“师兄我错了！”
谢妙晴双腿果断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厚厚的垫子上，双手捧起桌上的绿豆糕，十分从心。
萧无言看着谢妙晴熟练的动作，不自觉抿了抿薄唇。
一时间他竟然被谢妙晴的动作噎住了，不知该说什么话。
“你错什么了？”
平淡的声音令谢妙晴皮子一紧，赶紧摆出自己最可怜的表情，大眼睛憋着一泡眼泪，巴巴的看着萧无言道：“我不该走神，不该不认真完成课业。”
萧无言将册子扔到桌上，惹得谢妙晴害怕的闭上眼睛。
还算知道害怕。
这段时日的教导让萧无言深刻明白了他的修炼还不到家，否则他又怎会经常被这位新来的小师妹气得如鲠在喉，做出他自己都无颜面对的幼稚事情来。
小师妹虽然年幼，但也是世家出生。平日里不懂上进也就罢了，看他的眼神竟也不像个小孩子，倒像个没皮没脸的泼皮无赖。风骨是丝毫未见，歪脑筋倒是一个接一个。若是个男子，以后定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萧无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不断涌起的杀意。
恩？
许久没有等到自家小师兄教训的谢妙晴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猝不及防的对上萧无言的双眸，那里面有着不解，有着恼怒，还有着无奈。
完全不似往日的波澜不惊。
“提手。”
萧无言盖着谢妙晴的手，一笔一划的在册子上书写着。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金色的阳光洒在上面犹如暖玉，精致却毫无秀气。
“凝神。”
清朗的声音在谢妙晴的耳畔回响，打断了谢妙晴的思绪。
假小孩在内心吸溜了不存在的口水，赶紧认真的感受指间运笔的力度。在萧无言的控制下，她似乎感觉自己下笔苍劲有力，笔锋遒劲锋利，简直是大家附体。
所谓字如其人，跟着喜好书画的谢老爹，谢妙晴不会写也会欣赏个一二。就像自家老爹的字，笔锋暗藏却又灵动迅捷，收尾处更是畅快淋漓，傲骨天成，就如他本人一般，年纪轻轻便高坐于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心怀抱负，隐忍前行。而在萧无言的字迹中，她看到的却是锋芒毕露的少年意气与剑指天下的豪情。
不似现在的出尘似仙，也不似原著中的心狠手辣。
谢妙晴猛然惊觉，小说终究只是小说，无法完全套入现实之中。人本身就拥有着多面性，无法一言概之。就像是她的老爹，明明是满腔抱负的温柔青年，再怎么受到刺激，也不该是原著中那样杀性冲天的反派。
命运不断在改变，她又何必庸人自扰，将自己绕死在所谓的原著之中。
既然来了，那便应好好活上一番，不管未来是否改变，总不至于白白穿越一遭。
不过在此之前，谢妙晴瞅瞅自己那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忍不住安慰自己道，好歹比之前的进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来是个字了！
小孩子写字难看难道不是全世界公认的定理吗？
改变命运就从练字开始！
时间流转，已是一月过去。谢妙晴总算是从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状态变成了个小学僧，虽然这个小学僧乃谢妙晴自封，但好歹也算得到了自家师兄的认可。
“小师兄，我读完了！”
谢妙晴啪的一声将青帝长生经扔到桌上，厚重的经书砸的木桌吱呀作响，完美体现了谢妙晴此刻的心情。
我，终于，读完了，这狗日的破书！
上辈子背大内大外都没这么努力，淦！
萧无言依然端坐在榻上，手捧着一本八卦阵图正在细细揣摩。忽然听见谢妙晴的声音，连个眼神也没给，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他竟摸索出了自己与这位师妹的相处之道：漠然视之，万事皆休。
突然一个小脑袋从榻下凑来，两只小手死死的盖住八卦图，亮晶晶的小眼神里满是期待。
谢妙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读，完，啦！”
话音刚落，谢妙晴便赖在萧无言的榻上反复打滚，边打滚还便哭闹。
“人家要见阿一，要出去玩，要吃好吃的！”
萧无言放下八卦阵图，静坐在榻上，缓缓地闭上眼，开始运功。
谢妙晴：……
小女孩皱着脸，忧桑地从木榻上爬下，一步三回头地向着门口踱步。
“小师兄！”
谢妙晴的声音稚嫩又凄惨，听得人好不心酸。
“小师兄！”
“阿一在元山深处，你过不去。”萧无言仍然闭着双眼，语气竟带着一抹隐忍。
下一秒，萧无言便感受到自己的手臂猛地一沉，女孩正睁着大眼睛满是期待的看着他。
“嘿嘿嘿。”
谢妙晴傻笑着。
萧无言双眼微阖，余光掠过谢妙晴傻兮兮的表情，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念头。
元山凶兽聚集，倒是很容易出事……
谢妙晴莫名感觉到自己背脊发凉，浑身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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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呼地吹过，谢妙晴被萧无言拎着在林间飞过，五短身材跟个乌龟一般凌空缩着，时不时动弹一下。
还好头发扎起来了。
谢妙晴看着发丝纹丝不动的萧无言，很是羡慕，忍不住嘟囔：“我什么时候才能修炼呀。”
“以师妹的聪慧，想必无需多久便能开始修炼。”
萧无言的声音穿透过风声，稳稳地传进谢妙晴的耳朵里。
总觉得师兄是不是在隐射着什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那师兄知道阿一在山里做什么吗？有没有受伤？会不会饿着？”
谢妙晴很是担心阿一，她和阿一几年来从不曾分离，几乎吃住一体。这段时间阿一被不良师傅带走，实在担心死她了。
“她是你的女侍。”
萧无言瞥了一眼谢妙晴，意味不言自明。
一名女侍，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甚至生死搏斗的捶打，那就是个废物。
而世家从不养废物。
谢妙晴心里涌上微妙的愤怒，即使知道自己现在被萧无言拎着在林间飞奔，也忍不住扭动四肢，反驳道：“阿一不是废物，谢家也不会放弃阿一，至少我不会！”
萧无言的手纹丝不动，听到谢妙晴话里隐含的怒意，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是吗？”
“不管身处何种境地，你都能确保不会放弃自己的女侍？”
他的语气好似叹息，十分缥缈，带着些许兴味，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谢妙晴突然安静了下来，脑袋低垂着，她莫名感觉到一丝紧张，直觉告诉她此时最好不要继续招惹狗男主。原本还算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寂了下来，只偶尔传来山林里野兽的嚎叫声。
“铛铛铛！”
忽然前方传来刀剑砍杀的声音，血腥味逐渐充斥着这片幽深寂静的山林。
谢妙晴心里涌上一阵不妙，忙开口道：“师兄，前面会不会是阿一？”
萧无言并未回复她，只是脚下速度加快了不少，不一会儿就带着她来到了血腥味最浓郁的地方。
两人站在树冠之上，巨大的树叶掩住了身形，以至于底下对峙的两队人马并未发现他们。
谢妙晴眼看阿一不在，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然而当她定睛一瞧时，却忍不住心生无名之火。
两名少年被铁链锁住咽喉，如同野兽一般向着对面的敌人怒吼着。他们满身伤痕，甚至有些伤口深至白骨，委实骇人。
站在少年后面的是穿着华丽的富家子弟们，正满脸淫邪与不耐的向对面相互扶持的父女两叫嚣着。而少年脖子上的锁链正被他们死死的握在手上，时不时抄起鞭子如同鞭打牲畜一般鞭打着少年，惹得少年愈发的狂躁。
“你们要是乖乖就范，我们还能留你们命来。别跟这帮低贱的人一样白费了性命，本就活得没个人样，死了还被畜牲吃了。”男子微勾着背，向着打头的青年谄媚一笑：“王少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好！只不过这些肉可是我留给笨狗们的口粮。”王少拍了拍两名少年的脑袋，声音看似温柔，实则轻蔑：“是吧，笨狗。”
“汪汪。”
少年们讨好地蹭着王少的手，竟真的发出狗一样的叫声。
“这是人狗。”萧无言平淡道：“从婴儿时期就按着狗来调教，最后贩卖给一些纨绔子弟供他们戏耍玩弄。”
谢妙晴看的分明，两名少年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人形的牲畜，完完全全丧失了人所应该有的理性与思考。
人与畜牲的界限竟被赤裸裸地践踏至此！
她心里仿佛碾进了一颗颗碎石子，硌得几乎胸闷。现代近三十年的生涯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直面此世真实的冲击令她完全无法接受现实的残酷。
女娃死死的握住拳头，萧无言能感到身后这矮小的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是害怕吗？
她应该害怕，养在深院里的孩子从未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的真实。
萧无言甚至在这股害怕中感到了些许快意，没错，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天真单纯依赖他的师妹看到眼前的屠杀与残酷。
少年温柔的拂过女娃的头顶，心怀期待地准备看到女娃痛苦崩溃的眼神，不料他竟撞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愤怒的火焰在女娃清澈的眼里燃烧着，带着少年看不懂的决绝。
是他的世界里从未有过的鲜活。
那是第一次，萧无言将谢妙晴映在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厌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