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烟雨》相憬

2、流离（二） 空

　　空中黑影略过，随着几声鸟类的嘶鸣，不多时，青云巷内一道朱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藏青刺绣长衫的少年探出身子，一只鹰立于他的肩头，用喙梳理着身上的毛，体格不大，却精神灵气的很。
　　少年名叫白杭川，正是在平陵城扎根数代商贾白家的独子。
　　白杭川左右看了看，把眼前气喘吁吁的姑娘拉了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药，迅速关上了门。
　　“路上顺利吗？”
　　顾情点点头：“这条路本就偏，知道的人不多，现在这关头，除了比往日更安静些，倒也一切正常。”
　　“得亏有小白，”少年抚了抚肩上和白沾不到一点边的鹰，“军队里的出来的果然不一样，舅舅把他送给我时，我还嫌它长的不好看，眼下倒成了通风报信的好手。”
　　“看你还嫌不嫌弃小白。”顾情一哂，“对了，你舅舅的伤如何了？严不严重？爹还让我多带了几副药，也许路上能用到。”
　　少年的表情凝了凝：“腿上中了弹，军医已经挖出来了，前两天刚来的时候还好，精气神十足的，军人难免受伤，舅舅以为处理过已经没事了，谁知道伤口又严重了，昨天还发起了烧。”
　　“带我去看看。”顾情道。
　　二人穿过后院，虽然知道白家的下人此时肯定也几乎留不住，但一路上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清冷还是让顾情觉得很不习惯。
　　推开厢房的门，一个簪着白玉簪，身材清瘦的女人闻声转过头来，
　　“情儿，杭川，你们来了。”一惯优雅的面容此时布满了忧色，“情儿，路上还好吧？”
　　“嗯，一路顺利，”顾情乖巧的点头，看了看床上昏睡军官的面庞，此时正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发热是必然的了。
　　“容倾姨，让我看看沈舅舅的伤口吧。”
　　顾白两家交好，白家的近亲，顾情也基本都认识，尤其这位白杭川之母沈容倾的弟弟，自小和姐姐关系就好，没进军队以前三天两头地往白家跑，经常带着小时候的杭川和顾情去平陵城各种好玩的地方，还让顾情跟着杭川也喊他舅舅。
　　后来进了军队，当上了军官，见得次数就少了些，但每次见到顾情，都会轻轻的捏捏她的脸，道：“我们小顾情又漂亮啦，等长到十八岁啊，舅舅带你去我队里，给你挑一个脾气最好，长得最英气的臭小子做夫婿。”
　　而杭川此时总会抱臂摆出不屑的表情：“舅舅啊，你是没见过顾情凶起来的样子，你那个脾气最好，最英气的兵是造了什么孽呦。”然后在下一秒脑袋上挨上几个爆栗。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总是被白家人和姐姐保护的弟弟，反而在一场未明的危难来临之前悄悄成长了起来，为姐姐和家人们打点好了去西南的路。
　　而此时，他正意识不太清明，腿上包扎的绷带被一圈圈解开，中弹留下的伤口红肿的厉害，边缘还有些溃烂，顾情心中一沉。
　　她以前常跟着父亲四处看诊，也曾见过伤的很重的病人因为拖延得太厉害，伤口发炎出脓去世的。
　　“这绷带是不能再缠了，爹让我带了几副外敷内服的药，”顾情把拴药的绳子解开，“杭川哥，跟我去小厨房，把药处理一下。容倾姨，还麻烦您继续用棉布沾点水，润在沈舅舅的嘴边，这样他会舒服一些。”
　　说完，顾情拿着药和杭川一起疾步走出厢房，杭川似乎看出了刚才顾情眼底的忧虑，低声问道：“情儿，实话告诉我，舅舅这样是不是很严重了？什么时候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