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青衫点墨

4、第 4 章 君归4

　　对于这个惩罚，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于是跑马比赛就此开始。
　　闻北对着谢之宁道：“宁哥哥，你那五十两银子我赢定了。”说罢，摸了摸□□的马儿，嘀嘀咕咕道：“踏飞燕啊，踏飞燕，你可一定要给力啊，我狠话都放出去了，你可千万不能让我丢脸啊！”
　　边上有人敲了一下锣鼓，几人立即甩着马鞭，向山顶奔去。
　　闻北一马当先，兴奋的大喊。
　　谢之宁在他身后，有意放水，并不使出全力去追他，其他人就更是在末尾，连木枫也未向往常那样不讲情面的跑马。
　　最终结果不出意外是闻北胜了，乐颠颠的从谢之宁那里拿到了钱，还嘲笑谢之宁说：“宁哥哥你是不是在营帐里当军师当久了，腿脚不灵活了啊，哈哈哈哈。”
　　谢之宁无奈的看着他说道：“是啊，可能需要小北给我养老了。”
　　闻北当了真，立刻急了，大声反驳道：“那不行，我还的伺候我哥呢，你自己找媳妇生娃娃去。”
　　众人一听，都哄堂大笑，闻北这才反应过来谢之宁是在调侃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岔开话题道：“来来来，让我看看是谁垫了底？”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最后一名竟是木枫，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可再琢磨，便知道这些人八成都有像木枫一样放水，心中一时不知是何种滋味。
　　闻北并未直接将惩罚实施，而是在回到了谢府进了自己的院子才对木枫说。
　　此时的闻北坐在一座假山上，笑嘻嘻的对木枫道：“惩罚我已经想好了，就是你要接住我。”话音刚落，他就从假山上往下一跃。
　　闻北坐的地方还真有些高，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有些害怕木枫接不到他，而且自己好像也没挑好地方，落下去的地方好像还有一座半人高的小岩石。
　　说时迟，那时快，木枫脚下生风，手在假山上一个借力，就将闻北接在了怀中。
　　闻北还在想木枫要是接不住自己，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地能减少受伤的可能性，就落进了木枫怀中。
　　这一刻的木枫呆板的脸上似乎是有了些情绪，闻北看着木枫冷冽的眼神，和皱起来的眉毛，突然想到自从捡到这人起，木枫好像就是这副冷冰冰的。
　　那是在一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除夕，那也是许安知和萧野入朝为官的第一年，三个人的生活刚刚有了一点起色。
　　闻北出去置办年货，许安知和萧野都是刚刚上任，要做的事情太多，闻北就打算买些过年的东西，添添福气，却是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小拖油瓶带回来一个大拖油瓶。
　　家中又多了一位成员，那时的许安知和萧野实在是太忙了，他们一无银白之物傍身，又无家族势力撑腰，新官上任三把火，却是差点烧了自己的地盘。上要应付皇帝的试探与任命，下要收纳受自己管辖区内的人心，除此之外，不仅要隐瞒好二人的身份，还要逐步在朝中安插自己的眼线，忙的可谓是不可开交。
　　所以对木枫的照顾自然少了很多，照顾木枫的责任也就在了闻北身上。其实木枫也就一开始需要人照顾，因为木枫刚被闻北带回来一身是伤，血都凝固在了衣服上，人也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怕是再过个一时半刻就彻底不行了。
　　闻北是在一个巷口看见的木枫，那时候木枫一身黑色，又掩在暗处，要不是被他脚拌了一下还真看不到这人。
　　闻北被吓了一大跳，嗷了一嗓子“啊啊啊啊！哪路大罗神仙放我一马吧！我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一点也不好吃，我也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身上也没有钱，求求放过我吧，来世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啊——”到最后一声卡了壳，因为他看那里好像是个人。
　　壮着胆子道：“放心放心，这是个人，不会咬人的。”他拍了拍黑衣人的脸，谁知刚拍了一下，这人就顺着他拍的方向倒了下去。
　　闻北吓得眼睛都红了，呜咽道：“我是不是练成了什么武林绝学啊，怎么我还没运功你就倒了啊，呜呜，你怎么还讹人啊！这不是耍赖皮吗。”
　　闻北颤颤巍巍的将手指伸到黑衣人鼻下，感觉到这人还有呼吸时眼泪控制不住流了出来，“我就说我还没按小郭书坊的武功秘籍练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他用力拍了拍黑衣人的脸，谁叫这人刚刚吓他呢。
　　“小弟，小弟，醒一醒，我是你大哥诶，别装死了，我都看出来了。”他拍还不算开始大力晃起黑衣人，试图打破黑衣人要讹人的骗局。
　　真晕过去的木枫无情被晃醒，听闻北叽里呱啦说着自己一句也听不懂的话，以为自己到了地狱，原来鬼是这么说话的啊，果然听不懂。
　　闻北看着这人看着自己，好像是笑了一下，大概是笑了，反正看到他扯了一下唇角，四舍五入算是笑了。闻北在用手他眼前晃了晃：“小弟，听见我说话没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前半句木枫听懂了，便应了一声，但声音极为虚弱。
　　“你即是应了，那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我有肉吃肯定会分汤给你的。”
　　那时闻北也还是个十二岁大的孩子，要把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木枫弄回家真是不容易，尤其当时木枫还是半昏迷的状态，多数都要靠闻北驮着他走。
　　等到闻北将人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许安知真焦急的在门前张望。
　　“二哥，我回来了。”闻北见到许安知就脱了力，和木枫一起跌在地上。
　　许安知连忙跑到两人跟前，先是扶起了闻北，又看到木枫，皱了皱眉。
　　“二哥，我看见这人受伤了，要是在这寒夜里冻上一晚，估计就没救了，就自作主张把人带回来了。”闻北小心翼翼的看向许安知，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道：“二哥，你不会生气吧？”
　　许安知拿这个小弟没办法，无奈又头疼的说道：“小北啊，你要我怎么说你好。”
　　“我就知道二哥最疼我了。”闻北傻傻的笑，露出浅浅的梨窝。
　　许安知道：“你哥去找你了，等他回来收拾你。”
　　说曹操曹操到，出去寻闻北的萧野找遍了附近的街道，都没有看到闻北，觉得自己应该是和他错过了，于是打算先回来看看。
　　萧野一眼看到许安知要去扶起地上的人，快走步上前在许安知手中将人接了过去，眉眼冷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闻北害怕的往后瑟缩了一下，躲到了许安知身后。
　　许安知看了一眼萧野，道：“不急于一时，先进去再说吧。”
　　进了院子，闻北主动说道：“让他住我的房间吧，毕竟是我带回来的。”
　　这时他们住的还只是一间小破房子，只有两个屋子，许安知与萧野挤一间，闻北住一间，眼下多出来了一个人只能住在闻北的屋子里了。
　　许安知说：“我去给这人找些伤药。”说完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萧野将人带到了闻北的屋子里，这时闻北没了许安知的防护，怕极了萧野会打他，虽然哥从没打过自己，但闻北总觉得他哥就是那种一生气就打人的性格。
　　“哥，我错了。”闻北磨磨蹭蹭的挪到萧野旁边，低头认错。
　　“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萧野黑沉着脸说道。
　　“我，我错在，错在哪了啊？”闻北说着说着就带上了鼻音，委屈的抿着唇，“我也不知道我错哪了”，他双眼已经红了，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因为低着头，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在了地上。
　　他心里委屈极了，本以为自己救了个人回来，哥和二哥肯定会夸自己几句，就算不表扬也应该赞同自己的做法，可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哥和二哥的冷脸与责问。
　　期待落了空，结成冰，又被摔得粉碎。
　　许安知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闻北通红着眼睛抽抽搭搭，萧野则黑着脸一言不发。
　　许安知将手中药瓶交给了萧野，对他说道：“你给那孩子上些药。”
　　萧野脸上冷色略有好转，接过药瓶，埋头帮木枫处理伤口。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是一丝不苟。
　　就在闻北看见萧野的态度有好转的现象，以为不会责罚自己的时候，许安知叫了他的名字。
　　“闻北，你和我出来一下。”
　　闻北心中忐忑不安，二哥从来都是叫他小北或小弟的，只有少数情况下会叫自己的大名，其中之一就是他生气了，眼下这个情况显然是最与之相符合的了。
　　相比于哥，闻北更害怕二哥动怒，因为二哥平时都是很温和的，他要是生气了，那自己一定是犯了大错。
　　两人到了屋檐下，许安知声音中并未有愤怒之意，相反，是比平时更加的平静。
　　他说：“闻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人是好事，为什么我和你哥非但不赞许你的行为，反倒生你的气。”
　　闻北被说中了心声，闷闷道：“是。”
　　许安知叹了口气，注视着闻北的双眼，说道：“小北，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是好人，里面躺着的那个人，一不清楚他的底细，二不知道他是否有仇家，他的那些伤肯定不简单，如果是他的仇家，那——”
　　“那他的仇家找上门，我们就会受到牵连，是吗？”
　　许安知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会受到这无妄之灾。”
　　闻北一下着急起来，说话都有些结巴，“那，那我，我在把他送回去，我，我这就去。”
　　许安知连忙拉住他，无奈道：“你就算现在将人送回去，八成也已经晚了，罢了，祈祷情况不会很糟糕吧。”
　　看着闻北不安的神情，许安知说道：“如今我们在京城，我和你哥又都是新上任的官员，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再不可这般鲁莽了，可记下了？”
　　闻北被吓得不轻，连忙应到：“我记下了，记下了”
　　许安知看他这胆怯的模样，也没有解释自己夸大之词，闻北平时着实有些粗心大意了，正好借此机会让他改一改这毛病，若不把他这点纠正过来，难免哪一天就会闯出什么大麻烦来。
　　这时萧野从房中出来，依旧阴沉着脸，说道：“失血过多，能不能醒看他的造化了，应该是练过不少功夫，都没伤在要害处。”
　　许安知看向闻北道：“你带回来的人，你自己来照顾。”
　　闻北悄悄的看向萧野：“哥，你也同意把人留下来了？”
　　萧野狠狠揉了揉闻北的头：“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麻烦已经被你带回来了，还能如何？”说罢回了自己的屋子。
　　许安知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笑着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了，回去睡觉吧。”
　　许安知和萧野后来有没有调查木枫的身份闻北就不得而知了，他只记得那夜到了后半夜时，木枫突然就发起烧了，闻北记得哥和二哥的话，不敢去找他们，只能自己一遍一遍的用冷帕子给木枫敷额头，折腾了一夜。
　　年幼的闻北趴在自己的床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手痒的摸了摸那人的小手，心里念道：“你可千万别死掉了啊，我可是第一次救人诶，还挨了骂，你可得争点气，别死掉，别死掉。”
　　他摸到木枫的手心，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道：“你手里好多茧啊，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啊，那你能教教我吗？哥太凶了，如果是你教我，能不能看在是我救了你的份上，温柔一点啊。”
　　闻北就这样絮絮叨叨说了一晚，而那夜的月色，越过重重山峦，拂过斑斑树梢，透过层层窗纸，落在少年人身上，惊了一地的岁月静好，搅了半生的浮世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