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3、第十三章

　　这日孙叶香正在给长出来的幼苗施肥，那花草的幼苗长得极好，一条嫩绿色的茎上长着三五瓣浅绿色的叶子，孙叶香越看越觉得开心，恨不得将所有的肥料都施给它们，但孙叶香是做过农活的，知道物极必反、水满则溢，过多的肥料反而会让幼苗受到伤害，因此只施了适当的分量，又观赏一阵，陶醉其中。
　　突然门外一阵吵闹声，孙叶香走到旁边一看，原来是王芙秋带着一堆丫鬟走了进来，钱姨娘听到声响，早从门外过来，看到王芙秋连忙笑道：“小姐今儿有空到我院子来坐一坐，佩儿，快上茶。”
　　王芙秋笑着和钱姨娘道：“姨娘，我今儿来，是想找你这儿的一个丫鬟单独说说话。”
　　蕾儿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们小姐过来，就是为了此事。”
　　“哪个丫鬟？”钱姨娘问。
　　王芙秋笑道：“一个叫孙叶香的姑娘。”
　　钱姨娘知道王芙秋一事是孙叶香的伤心事，听到她要单独找孙叶香说说话，钱姨娘面露难色。因为这时候孙叶香愿不愿意，她心里也没有底。再者，孙叶香再见到王芙秋，难免会触动以前的那些事，钱姨娘不想孙叶香感到难过，正支支吾吾，躲在门后偷听的孙叶香走了进来，道：“小姐找奴婢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王芙秋让钱姨娘、蕾儿和一些小丫鬟都离开了，一时房间里只剩下孙叶香和王芙秋，王芙秋看着孙叶香状态还好，不禁笑道：“这么久没见，我倒是想起你来了。上次说不让你再进园子了，我便没怎么看到你了。到底我的住处离钱姨娘这儿有些远，平常都撞不到一处去。”
　　孙叶香无话可说，扭扭捏捏站在一旁，王芙秋看孙叶香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道：“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我不许你再进园子，其实是为了你好，因为我姐姐性格有些要强，如果由她说出处罚，只怕会克扣你好几个月的月钱，作为一个小丫鬟，要是真扣了几个月的月钱，那倒还不如不去那个园子了。我是从你的角度为你着想呀。”
　　孙叶香的眼睛坠落滚滚的泪珠下来，她道：“我只是为那日感到委屈，我撞到她原是我的不应该，我心里担心误了和小姐弹琴的时辰，便一时说错了话，向她道歉请罚了。结果她的丫鬟不依不饶，抓着我采摘园子里的一些花草这一点不放。不怕小姐你笑，在奴婢的家乡，这些花啊草啊遍地都是，我们经常摘来编织呢，我到现在并不觉得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当然没错，”王芙秋安慰道，“听你说那个草环是打算送给我的，我看了那个样子，又小巧又精致，我很喜欢。这园子里的花草本来就是供人观赏的，你若觉得好看，采摘了也没事，平常我们想着，也不知道采了多少回去插瓶呢，她左右是要捏你的错处罢了。”
　　“既然这样，小姐为何不替我辩解几句呢，”孙叶香又回想起那天午后的事情来，心里情不自禁觉得凉冷。“即便奴婢有错，奴婢每日陪着小姐听琴，小姐念在这样微薄的情分上，至少帮奴婢说一两句公道话吧。可是小姐却一句话也不肯帮我说。”
　　王芙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孙叶香的额头，语重心长道：“哎呀你啊，我该怎么说你好呢？她是我的姐姐，而你只是一个丫鬟，我若为了一个丫鬟，去反驳她，反而显得在我心里，她还比不过你。这要是让老爷或者娘知道了，岂不是又要教训我一番。怎么样，我也不能让她当众下不了台面。她性子是急了一些，我也只能迂回婉转地帮助你。”
　　孙叶香将头低下，有些不好意思，王芙秋大方地握住孙叶香的手道：“我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是因为我担心你想不通，现在大家都冷静下来，你更能明白我当初那样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怎么会真心让你不再进园子呢。现在她气也过了，你想进园子逛，就去园子逛，想采想摘，只管去做，有人说你，你便说是我吩咐的便是了。”
　　孙叶香想了一阵子，王芙秋是千金小姐的身份，特意亲身前来说明情况，已经给足了孙叶香颜面，孙叶香作为一个小丫鬟，此时必定是要有所表示的，所以连忙跪在地上，感谢了王芙秋一番。
　　王芙秋看到孙叶香想通了，也非常欣喜，将孙叶香扶起，笑道：“其实我早就有一个想法——是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你是钱姨娘千挑万选从外面买来的，钱姨娘喜欢的要紧，但是我看你长得乖喜可爱，又深得我心，我想要让你跟了我，在我院子里伺候，你意下如何？我先问过你的想法，如果你愿意，我再和钱姨娘去说，她那边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说你愿意不愿意，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即可。”
　　曾经孙叶香觉得成为梦幻泡影的事情，没想到今儿又成了，还是王芙秋自己主动说出来的，孙叶香内心欣喜若狂，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之前孙叶香和钱姨娘筹谋此事的时候，曾经设想过这种情形，但是那时候两个人都觉得，一定不要立马答应，不然显得孙叶香太过无情，有了更好的去处就直接背叛主子，所以说话要婉转一些。
　　于是孙叶香笑道：“小姐，奴婢内心是愿意的，但是此事到底还要问过钱姨太太，须得她答应才行——钱姨太太对我也是极好。如果钱姨太太答应了，奴婢也不能立马跟小姐去了，还需要帮钱姨太太找到一个合适的丫鬟，奴婢才好过去。这样两边都有交代。”
　　这一番话着实合了王芙秋的心，王芙秋笑道：“哎哟，亏你想的这么周到，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我这便去问钱姨娘，她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人，想必也不会拒绝。你说钱姨太太待你好，以后有空，你当然可以过来和钱姨娘说说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太多事情的。”
　　说完以后，王芙秋去问钱姨娘这件事，钱姨娘巴不得孙叶香能够伺候王芙秋，以后也能多个依靠，于是立马就做个顺水人情答应了，王芙秋看着事情这么顺利，也是眉开眼笑，连声谢了钱姨娘。
　　于是王芙秋向孙叶香道：“你就暂时先在钱姨娘这里伺候着，等钱姨娘找到合适的丫鬟，你再过来我这里伺候，你现在的月钱，就可以从我名下支了。”
　　王芙秋和蕾儿及一群丫鬟离开之后，钱姨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孙叶香笑道：“你看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是不是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你看现在小姐完全不在乎那些事情了，还让你过去她那里当丫鬟，是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姑娘以前白伤心了，早知道现在的情景啊，就偷着乐呵乐呵了。”说着又说了好一阵子话，孙叶香一一听着。
　　然后钱姨娘语重心长道：“好孩子，去她那里伺候，毕竟不比我这里随性。我以前当过你的继母，但是她没有，你千万别不把她当主子，她嘱咐你做什么，你千万要记得，一丝不苟地做好，不要给她们捏着什么错处来。平常也不要和她院子里的姑娘吵架，对你没什么好处，不要乱拿人家的东西……”又说了一大箩筐话来，孙叶香因为这样的喜事，变得更加有耐心了，一一听着钱姨娘的叮嘱，没有任何要打断她的意思。
　　于是钱姨娘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丫鬟，管家又联系了李嬷嬷那边，孙叶香知道这个流程，过程将会非常缓慢又漫长，这时候孙叶香想到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来，就是那个本被淘汰但是因为会做人而留在王府的丫鬟——嘉乐。嘉乐这个人，虽然有一点不好的小心思，但是总体来说，瑕不掩瑜，会做人会交际那是铁打的事实，不然也无法留在王府，继续做事了。
　　于是孙叶香来小厨房找嘉乐，嘉乐看到很久没出门的孙叶香又来了，欢喜道：“终于把姐姐盼来了，姐姐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妹妹还以为姐姐生我气了呢，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还好姐姐又来了。我这里有新做的一些糕点，姐姐要不要尝尝，可好吃呢。”
　　孙叶香笑道：“我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就在钱姨太太院子里没怎么出去，都是其他小丫鬟替我跑腿的。”
　　叙旧一阵，孙叶香将王芙秋让自己去她院子里伺候的事情和嘉乐说了，但是并没有说过程和始末，嘉乐听了，眼睛发出光来，笑道：“恭喜姐姐啊，现在又到了一个更好的去处，伺候千金小姐，那是多少丫鬟求之不得的事情呢。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
　　孙叶香笑道：“你也别只一个劲恭喜我，如果我去伺候小姐了，那钱姨太太这边就没人了，虽然说钱姨太太肯放我过去，但我必定要帮钱姨太太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丫鬟，我才会过去。思来想去，我想起妹妹你，做事也利索，又会说话，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伺候钱姨太太呢？如果愿意，我这便向她推荐。”
　　嘉乐先是一怔，接着非常惊讶，又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地道：“妹妹，妹妹非常愿意，如果姐姐能够帮妹妹搭上这座桥，妹妹感激不尽。”
　　孙叶香看嘉乐有此心意，也十分欣喜，连忙回到了钱姨娘的院子，和钱姨娘说了嘉乐这个人，也将嘉乐和自己的交际都告诉了钱姨娘，以前在院子里如何，在江嬷嬷那里又如何，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钱姨娘，然后和钱姨娘说：“这个人呢，不管是做事，还是干活，都是一等一的，比起我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起初我以为会是她被选上，我和思思要被送回李嬷嬷那里呢。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姑娘好是好，就是有点小心思，那时候我的刺绣上绣着‘王八’二字，估计就是她撺掇思思绣上去的。所以姨太太，你看你要不要这个人罢，她是有心想要伺候你的。”
　　钱姨娘笑道：“一个有点小心思的丫鬟才是好丫鬟，不会被人平白无故欺负，至少会懂得自己出气，我看这样的丫鬟极好，只要做事利索就行了。再说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即便再有心机，也是个丫鬟，能拿我怎么办呢？既然她有心伺候我，你就让她来伺候我，你也早日去小姐那里伺候着，毕竟和小姐处好关系，那才是要紧的事情呢！”
　　这话一说，那事情就圆满解决了。钱姨娘和管家说要了小厨房的嘉乐，那就不用再去李嬷嬷那里挑选了，管家也觉得省事。嘉乐知道钱姨娘让她过去伺候的时候，也是非常欣喜，后来对孙叶香是万般感谢。
　　孙叶香看钱姨娘找到了合适的丫鬟，自己便能抽身了，于是收拾了自己的衣裳、首饰和一些物件，用一块蓝色撒花布包起来，来到了王芙秋的房院，王芙秋知道钱姨娘找到新的丫鬟，又见孙叶香来到自己房中，自然也十分开心，连忙让丫鬟带孙叶香去安排好的住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