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保持天真》东江云

2、起波澜 第二天，江

　　第二天，江书早早地醒来，跟着刘明来到浣衣局，已经有宫女开始浆洗衣物了。浣衣局里大多数是宫女，也有一部分太监，负责把三宫六殿甚至是大内侍卫们的衣物收拢起来，搬到浣衣局，由宫女浆洗，另外，去宫外挑水，将洗好的衣物再次分发回去也是太监们的事情，宫女不适合这种抛头露面的活计。
　　几番聊下来，江书得知自己现在在的朝代不是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朝代，此朝名为岱朝，据说开国皇帝姓周名岱，出身微末，不堪前朝暴政，自山野起义，一步步建立新朝，自忖有上天庇佑，遂以己名为国号，意在使上天恩泽及于新朝，或许也是性格过于刚烈自负的原因，周岱建立新朝后很快心力交瘁死去。早年跟随周岱打江山的长子次子均死于战场，身后四个儿子尚未成年，二弟周陵、三弟周壑都战功赫赫，得封亲王，权势熏天，太后公孙氏出身世家，善权谋，是周岱为使世家倒戈在原配过身后另娶的，朝臣纷纷站队，党争群起，险些使得新朝再度崩溃，最后以周陵身死，周壑远走封地而划上句号。公孙氏在四大世家的帮助下终于得以稳定局面，却也为皇权式微、世家独大埋下祸端，传至新皇周存瑾，已经是第五世。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书本以为自己就这样作为一个小太监一天天地过下去，对他来说，这也是人生中一番新的体验，当然，也仅此而已，既不会让他因此而新奇兴奋，也不会有失去安逸享乐的悲哀。没成想这天回到住所，看到刘明侧躺在床上，江书只觉诡异。毕竟几天接触下来，他知道刘明虽说喜欢看人笑话，却是最最活泼好动的人，即使没有事情做，也会找其他太监宫女聊天打趣，就算生病也要做出一副哼哼唧唧的模样，而不是这样全然安静地躺着。地面有些水迹，换到平时并不稀奇，浣衣局工作总是不小心会沾到身上水迹，再带回住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今天，这水……也太多了一些。
　　没等江书想出个所以然，另外一名同住的小太监张天回来了。他惯常便与刘明要好，径直扑过去，“好小子，今天怎么早早地偷懒了，让哥哥抓到了吧！”只见他手碰到刘明之后随即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死人啦，刘……刘明死了。”没一会儿管事儿的过来，看到刘明面色青白，口中溢血地躺在床上。
　　管事儿的是个见惯大世面的人，听说以前是先帝最宠的玉妃手下的大总管，后来先帝驾崩，玉妃殉葬，他既未殉死，也没跟着看守皇陵，反而凭借自己多年在宫中的经营落得个浣衣局的头头来当，虽说比不得当初做一宫总管的气势，却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本事。他知道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莫名奇妙的死亡了，看着他全然镇定的着人去通知巡逻侍卫和太医院的过来查验尸体，仿佛前两天拉着刘明亲亲切切地问候“小明子”的不是他本人一样，或许江书天性淡漠，身边人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江书只觉得一切似乎理所应当，窥私欲和表达欲人人都有，唯独皇宫内的人不可以有，那些慢慢冒头的隐秘的心思，只能用鲜血洗个干净，要么是别人的，要么是自己的。
　　不一会儿太医过来，撑开刘明的眼睑、嘴巴仔细查看，跟管事儿的说道，“是中鹤顶红而死，约摸遇害时间在寅时左右……”管事儿惯是个会做人的，虽然知道能被派来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太监验尸约摸是太医院最边缘的人物，听完之后也还是着后面的小太监拿来几粒碎银子塞了过去，直说道:“辛苦徐太医跑这一趟，这点钱权当是今晚请您吃了顿酒饭，您别嫌少……”那位太医想来也是见惯这种事儿，拿了钱没再多说就走了。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侍卫将刘明的尸体搬走了，不知道是事情太突然还是畏惧于管事还在，平素经常跟刘明处一起的太监宫女有几个面露哀伤，但竟然一个哭出来的都没有，饶是心肠冷硬如江书，也不免感到几分不合适，而且这验尸运尸一套流程下来如此流畅，仿佛走完了就已经是给这条刚刚逝去的年轻生命的全部交代了，至于他是否有未尽的不甘与遗憾也全部随着他的生命终结在这张窄窄的床铺上了。刘明的床褥一并被搬走到停尸处，没有继续留在寝居，一则不祥，二则方便侍卫那边查验，这下子刘明全部的生活痕迹也消失了，仿佛浣衣局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江书心里多少有些不好的预感，刘明无故死去，管事儿那边有心含糊过去，他身边一起生活的这些太监宫女包括自己在内便是最好的替罪羊，虽然说活着未必有多大意思，但总不能由别人来无端终结自己的性命，这两日江书过得格外谨慎。令他没想到的是，没等到这边刘明的死因被“查出来”，他就要被派到太后宫中去负责洒扫了，是一位太后宫中的宫女过来说的。那宫女眉目妍丽，说话端的是条理清晰又不失亲切，放在宫外也堪堪比得上中门小姐了。一旁的宫女太监都艳羡地看着江书，能去太后宫中哪怕只是做个洒扫的活计也是难得的美差，毕竟主贵仆贵，主贱仆轻，本朝以孝治天下，只要皇上在，太后就永远是最尊贵的女人，难怪那小小宫女就有如此气质。
　　“想来你的东西应该也没有多少，在太后宫中当差的制式衣物和被褥有单独的样式，你的那些就整理好放在浣衣局，他们来了新人可以继续用，只收拾些私人物品即可，索性今天我已经来了，也不怕再多耽误些功夫，你不如就直接拿好跟着我过去，省得明天还得再派人来引你过去……”那位宫女说道。
　　江书自然低头认是，只顺从地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跟平素说话的几个人道了别，便径直跟着那位宫女离开了。
　　一路上，那个宫女倒是显出和刚才不一样的活泼模样。
　　“你多大年纪？”
　　“今年16。”
　　“是庚子年出生？”
　　“是的。”
　　“那你我同年，你生辰在几月？”
　　“……”江书一时间有些诧异，毕竟这一时代的人总是迷信一些超自然力量，对与他人得知自己的生辰这件事情总是抱着莫名的惶恐，仿佛这样就被别人抓住把柄一般，这位宫女竟就这么问出来了，她不似这样冲动的性子，两人又是刚刚认识并不熟稔，江书只得把疑问记在心里，原身的木匣中有一只铜锁，上面有记载生辰八字，对方有问，他不能不答，只按照那上面的日期说道。
　　“小的七月生。”
　　那宫女不知怎的停顿了一下，只重复了一次“七月啊……”
　　往下她继续跟江书介绍道，“我叫云树，与我一起常在太后身边侍奉的还有三位，分别是云芝，云兰，云玉，大宫女名叫锦瑟，都是些和善温柔的人，你尽可以放心，除了我们这些近年到的，还有两位跟在太后身边已经十来年的嬷嬷，分别是常嬷嬷和李嬷嬷，这次唤你过来便是李嬷嬷的意思，和你一样做洒扫的小太监还有四个，一会儿我带你一一认识，你来这里无需太多忧惧，咱们太后是个再心慈不过的人，你只记住一点，太后的话就是做事的旨意，忠于太后就是忠于皇上，没人会挑你的错的……”
　　“……”江书。
　　一番敲打送上来，刚才那股从太后宫中出身的矜贵又回到了云树身上，仿佛刚才说着俏皮话不合时宜地问江书生辰的是另外一个人。
　　江书心中暗暗想到，这能在贵人宫中当差的，果然各个都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