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21、第 21 章

　　小宝个子不高，穿着红裙子，脚上踩着一双豆丁一样的黑色皮鞋。
　　跑起来的时候，皮鞋的后跟磨着她的脚疼，然而此刻她不得不拼命地在铺开了细石的地上飞奔。
　　她揪紧了自己的衣衫，太阳晒得她的头有些昏沉，脸颊发红，在煞白的皮肤之中却显得她更加诡异。

　　她想着，要抓紧时间找到阿玉，那两个人都是阿玉认识的，阿玉肯定有办法。
　　飞进客栈门，小宝从楼道快步蹬上九楼。
　　“阿玉！阿玉！”她大声喊叫，拍打在木门上面，发出沉闷声响“阿玉，你在吗？”

　　门开了，玉麒麟阴郁的眼出现在门后。
　　“小宝？你怎么……”
　　“阿玉！快救救古依叔叔和哥哥。”
　　小宝抓住玉麒麟的手把她用力扯出门外，可是她整个身体都飘到半空，也没有拉动玉麒麟。
　　“快走啊！阿玉！”
　　她着急地手足乱动，如果可以流汗，她应该已经满头大汗。

　　玉麒麟回屋子，迅速抓上手机。
　　她把小宝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关上门，快步跨下楼去。
　　“小宝，不是让你和古依叔叔他们一起先在外面待几天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玉听话，叔叔，哥哥都听话，”小宝催促玉麒麟再跑快一点，“可是，阿玉带来的人发现我们了！和叔叔哥哥打起来了！”
　　“小宝，你给桃花姐姐打电话，抓稳了，我要加速跑了，别掉了。”

　　……

　　殷舍利和万俟斯把景区看遍了，什么不寻常也没有看出来，除了万俟斯说客栈的位置阴气太重，可那已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师父，除了那天晚上的小女孩，我们再也没撞见其他鬼，”万俟斯说，“客栈的安宅府也只是有一点问题而已，这样下去，可就一点作用没有哇。”
　　殷舍利轻轻拍她的肩膀，从长椅上面起身，说：“走，去景区外面看看。”
　　“别灰心，这种事情本来就要拼细节，看时间。她们要是提前准备了，我们确实不好发现什么，不过，人走过的地方必然就会留下痕迹。”
　　将军冢石碑向北走一千多米的地方，有一座烂尾楼，只剩钢筋混凝土结构，殷舍利能看见，她指着那个方向，说：
　　“斯斯，等会去那里。”
　　她隐隐约约感觉那栋楼顶盘盘绕绕着一些黑气。

　　万俟斯已经有些累了。一直站着，她腰疼，她轻轻背手捏捏后腰。
　　“好吧……”

　　“不过，去之前，先吃点什么吧！”殷舍利说，“古遐本地还是有很多好吃的东西的哦？”
　　殷舍利握住她的大臂，扶着她，靠近了问：
　　“斯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嗯……”万俟斯说，“不知道，师父呢？”
　　“我很久以前来古遐的时候，吃过一种肉汤，很香，我们一起去找找？”
　　“好！”
　　……
　　两个人在景区外的路边找了一家馆子，殷舍利点了她刚才说的肉汤，又买了几样小份量菜。
　　店铺里面零散坐着几个人，服务生无所事事，坐在门口的塑料板凳上面用手机看小说。
　　师徒二人则坐着等餐馆上菜。
　　“我没死的时候还是来过古遐的。”殷舍利喝下一口茶水。
　　万俟斯点点头，说：“嗯嗯，师父说过，以前送师公出境。”
　　只是那时候万俟斯没有问其中缘由。

　　“以前古遐没这么大，”殷舍利看向门外，“老城墙外面有许多小村落。我和师父那个时候在躲人，就住这些村子里面，有户人家煮的肉汤很好喝。”
　　“躲人？”万俟斯抓住关键字，“师父在躲谁？”
　　殷舍利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那之后没几天我就死了，也没问过你师公，可惜了。”
　　“这样。”
　　万俟斯实际上不喜欢师父总把死说的这么轻松，至少她做不到，现在还不能看淡自己的死亡。
　　如果她那天没有喝酒，或者那个司机没有喝酒，她现在或许正在等待自己录取通知书。
　　当然，酒没错，错的是人。

　　“怎么啦？斯斯？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师父，”万俟斯开口说，“以后，可不可以别那么轻松把死这个字挂嘴边啊。”
　　殷舍利一听，笑了，说：“不喜欢？那我以后少说。”
　　万俟斯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

　　“菜来了。”
　　店小二端着一长长的送菜板过来，把她们点的菜一份一份像下饺子一样码好。
　　“慢用。”

　　肉汤很大一份，用棕色的搪瓷裹装着，锅沿还有没有揭掉的锡箔纸。
　　汤色是白的，却又不是淀粉兑出来的白，而是像热鱼汤一样的油白，肉沫在其中散开，热气四散，香气扑鼻。
　　边上摆着几碟小碗，分别装着香菜，小葱，花生米，还有藤麻油。

　　万俟斯不挑食，殷舍利知道这一点，她把把小料都洒进去，接着用大勺子混匀。
　　殷舍利将万俟斯的小碗拿过来，给她盛满之后又给自己碗里添上。
　　“斯斯，小心烫。”

　　这汤看上去好像稀的皮蛋瘦肉粥，但喝上去却完全不同。
　　红肉多有肉腥，即便用生姜花椒小葱混合煮开去了血沫，但是还是会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这肉汤里面却没有。
　　万俟斯仔细抿，才发现肉沫里面还有一种脆脆的东西，她细细舔，发现，原来是马蹄的甜，而且肉沫不止加了猪肉，还有虾仁。
　　大概因为生姜颗粒影响质感，所以都换成了勾兑过的生姜水，用来去腥。

　　有的地方用红酒来增鲜去腥，但古遐的人都是用本地的酒烹肉，要把酒的味道都闷进肥肉相间的肉里面，盖上盖子大火蒸到肉一碾就碎。
　　高汤要用老几样，三黄母鸡，牛蹄，猪大骨，有的人家还会加其他的东西，比如从商人那里买来的鲍鱼。
　　把肉碾碎，加马蹄，柠檬汁，还有一点点薄荷碎，混合进高汤，加一点点芡水，蒙上锡纸，在炉子里面用小火煮到微微粘稠，最后出锅的时候，再往里面加当季能买到的新鲜菜，上灶台煮约十几秒，就可以出锅了。
　　这最讲究的就是中途不能添水，多添水就会破坏口感，就像冲不开的奶粉一样变得不好吃。

　　“好好喝！”万俟斯说着，又再添一碗在边上放凉。
　　“还多着呢，慢慢吃。”殷舍利把自己的碗也递过去，然后问服务员再要了一个空碗。
　　万俟斯夹起一块脆黄瓜，黄瓜酸咸，脆脆的外皮，凉凉的心。
　　“越是复杂的食物，越是要简单的菜来搭配。”万俟斯说。

　　殷舍利轻笑，附和她的话，说：“对啊，就像烤了一天的牛腿最后也得就着腌黄瓜吃一样。有机会，我带你去我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吃烤肉。”
　　“好！”万俟斯眯着眼睛笑，耸动肩膀，“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就和师父一起去放假！”
　　殷舍利答应她。

　　吃饱喝足之后，万俟斯摸着圆鼓鼓对肚子打了个宝嗝，说：“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腻人。”
　　“你喝了太多了，哪有一个人喝那么多的。”殷舍利拍拍她的脑袋。
　　“师父别总是拍我的脑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还是小孩。”

　　因为是小孩，所以才不用避讳吗？
　　万俟斯无所谓地挑挑眉，心里面却觉得师父是个坏家伙。

　　两个人按照预想地去了那栋烂尾楼。

　　“怪得很，怎么附近都修好了，偏偏那个地方这个破样子？”殷舍利说。
　　万俟斯一听，便跑去问路边的老奶奶，然后又跑回来。
　　“师父，”万俟斯说，“老奶奶说，这楼本来是一栋写字楼，可是后来公司好像中邪跳楼了，但凡哪个公司来接手，这股票就蹭蹭地飘绿，后来古遐市里面也就不再招标了。”
　　“看来这奶奶还炒股呢。”殷舍利开玩笑地说道。

　　“哎呀！”万俟斯嘟嘴，“说正事呢！”
　　“嗯嗯，知道，斯斯说正事。”殷舍利神色一变，抬手扶着下巴，思考着说，“这个楼，底盘可能不太干净，修不起来人住的屋子。”
　　“斯斯，带罗盘吗？”
　　万俟斯点点头。
　　“一会算算。”

　　“师父，是算楼还是算人啊？”楼是建筑，人是活物，要分开看，不过这走罗盘大部分还是看的风水。
　　殷舍利不懂，她说：“看斯斯你吧。”

　　两个人走到楼下。
　　楼前有两棵树引起殷舍利的注意。

　　这周围都是槐树，这里却有两棵红血树。
　　红血树长得像普通的老桠树，肯活，沾点水就能长好。正常的植物都吃土里的矿物质，红血书主要吃的却是硅。
　　这几年对红血树的研究才开始，一些学校研究植物的人员和道师或者其他人联合起来做的这件事情。
　　至于为什么要找道师，那是因为这玩意儿还需要一个东西作为养分，那就是阴气。

　　阴气从哪里来？死尸身上多，冤魂那里也多。
　　古遐这几年的红血树越来越少，和殷舍利几百年前来的时候数目快差不多了。但是要知道，有段时间，古遐的红血树多到人们不但要砍树，还要刨坟烧尸才能制止这种树的生长。
　　红血树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它明明高大，也具有最基本的维管植物特征，但是却能够一夜长到一米高，就像疯狗一样。
　　哪里有战争，有瘟疫，红血树就朝着哪里跑，就是瘟神。

　　眼前这两棵红血树却长得很好，吃饱了养分，枝叶茂盛。
　　殷舍利本能地皱眉，对眼前这栋楼发自内心地觉得不妙。

　　“斯斯，一会紧紧跟着我，别走丢了。”她握住万俟斯的手。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或许不怕，但是此时此刻，自己还带了一个宝贝来。
　　家里的小孩总要拉出去练练，能做她们这一行的，几乎本身就是走过刀尖的人，可是万俟斯不是，万俟斯大概就是个普通生气太旺的小孩。
　　不过，她这种体质本身也是百年难遇，殷舍利有意传承师门，也不能丢了这根苗子。
　　白板是白板了些，但是殷舍利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带好斯斯，也可以保护好斯斯。

　　万俟斯看不懂，不明白危险是什么，她不知道这楼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但是她学习这十几年的东西也不是假的。
　　在大门前修一条水沟直通大门，沟根又种两棵树把生门死死压住，这楼，凶得很。

　　她回握住师父的手，说：“师父，里面有什么？很厉害吗？”
　　殷舍利摇摇头，说：“不清楚，先去看看吧，如果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那我们一会就给当兵的打电话。”
　　两个人这就走进了楼里。

　　明明是正午，楼里却飘着一股冷气，还有点黑，万俟斯忍不住激灵。
　　空空的，只有承重墙修好了。
　　两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脚步尽量轻缓，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上好几楼的时候，忽然，从楼上发出一震巨大的声响，嘭！
　　殷舍利闻声，五步并做两步，抓着万俟斯就往上跑，万俟斯也奋力地迈步子。

　　“师父！那是，那是，”对着那道逃跑了的，消失在楼道里的黑夜，万俟斯说，“那是那天晚上在客栈吓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跑得快，她脚上踩着皮鞋，落地却发出踏声。

　　殷舍利边追边疑惑。
　　人死了，就是鬼，鬼已经不是阳间的东西，可以碰地上的东西，但是已经不可能再产生什么反应了，除非有人给他作法，给东西镀一层膜。
　　万俟斯当鬼的那段时间，殷舍利管夏道师要了不少这种“膜”。

　　而现在，明显可以判断，这小孩脚上这双皮鞋一定是特制的。
　　殷舍利想起那天她在八楼看见的九楼的晾衣杆，现在想来，那衣服肯定也是特制的，给这小鬼换着玩的。
　　齐桃，养着鬼，可能不止一只，还给他们聚阴安魂，古遐这么多年丢的魂，有多少是经过玉麒麟的手到了桃花客栈？

　　殷舍利一瞬间，只想到这么多。
　　不知道为什么，那小鬼跑得极其快，殷舍利万俟斯两个人跟丢了。
　　跑了好几层楼，小鬼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呼～”万俟斯大喘气，“怎么，怎么办？师父？”
　　“这里，不对劲，斯斯，离我近点。”
　　殷舍利正抓稳万俟斯的手，忽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她冲来，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带着她撞上隔壁的墙壁，震碎了墙面，万俟斯也被带着飞了过去，但殷舍利及时松了手，万俟斯只是有些许擦伤了。

　　万俟斯去看殷舍利，却发现，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弹了出去，和刚才那团黑影打在一起。
　　万俟斯再定睛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鬼，而是两只鬼。

　　旗如洛早已取出朱雀棍，和两鬼撕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