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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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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近几年海城有两大风头正盛的家族,一个敖家一个薛家。论权势敖薛两家在海城排不进前五,论富贵全国排不进前十,反之敖薛两家一直很低调,私底下家族间流言谁都有,但敖薛两家几乎没发布过什么头条新闻。
敖家出名是因为家里出了个顶流艺人敖一,霸屏几年热度不减,五年前因为低估私生粉的疯狂,两年没回家的敖一回海城祖宅被尾随未查,爆出家族背景。同日晚爆出薛家拜访敖一祖宅,接着被扒出两家世交,敖一和薛家长孙女是青梅竹马,即将联姻。于是一直低调的薛家这三年被带着话题不断。
话题大概有这些,如下:
顶流小生不靠家族苦磨四年,刚红就即将英年早婚?薛家守株待兔两年求得金龟婿?敖一接腐剧拒联姻?疑是薛家长孙女频频探班?剧组私生粉人肉薛家长孙女无果,还被告上法庭?敖一联姻是假,只为掩护神秘女友?
薛姚每次看到新闻的一贯反应,就是跑去跟敖一咋咋呼呼,什么乱七八糟的标题,顺便替敖一嗷两句贵圈难混啊,快回家继承家业吧。
像这圈子,允许放出来就是新闻,不允许就查无此人呗。
薛姚望着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和脚下延绵的树林,轻吐了口烟,终于薛家要正儿八经的自己上头条了吧……
城郊沿海两座山一边开发成豪华海景别墅群和度假酒店,别墅都傍山而立,一半面对海一半面对城市,山上爬满蜿蜒水泥路和景观平台。
另一座山小一半,稍前更靠海,一边是海涯一边连着沙滩一边还有个小山坡,只有山顶孤零零一座大别院,通往山顶的路有两条,一条经过小山坡,一条从山的外貌无景台,保持着原生态的密林。山顶别院结合了古典回廊和鸟巢特点,高空俯视成三个交叠错开的正四方型,别墅主色调白墙和木地板,一些背靠树林的房间都用大落地玻璃或天窗,采光做的非常好。
山顶一座别具艺术感的现代建筑,因为貌似要下雨乌云密布,显得宅子分外阴郁。
“大姚。”
薛姚听见声音,本能挪动脚跟,抬头虚无的看着回廊,眼神空洞仿佛没有人在眼前。感觉有人抽走指缝夹着的烟,牵起她些微颤抖的手往前走,薛姚反而顿了顿脚步,回身看了看来路,熟悉的那么陌生,恍然看见明媚阳光下一个老头在笑斥一个梳着牛角辫的小女孩,“小坏蛋,不是你敖一敢放我的画眉!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你就欺负敖一老实,小心敖爷爷揍你,教坏他唯一的孙子!”
不知道是老头太慈祥,还是小女孩太天真无所畏惧,只见小女孩开心的拍着手蹦哒起来,“哦耶,没有鸟咯,不用再去遛鸟咯!”小女孩做了个鬼脸,“敖一那么呆,我是帮敖爷爷教精明他!”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向自己跑来,薛姚正想张开手,却看见小女孩穿过自己的身体,如一阵飓风刮得她一个跄踉。
刚站稳又看见一个比女孩小的小男孩,跟在后面一直大姚大姚的叫,小女孩生气的说,“你应该叫我姐姐!”
小男孩倔强的说,“我有五个姐姐了,我不要姐姐了,你就是大姚不行吗?你比我大,我叫你大姚不叫小姚。”
“不如你叫我姚老大?”
小男孩鼓着小奶膘,嘟着嘴摇头,“你比我三姐还小。”
“我不管!要不你叫我老大,要不你把那些鸟放了,不然以后我不见你了!”
小男孩看看女孩又抬头看看鸟笼发起呆来,女孩看他那傻样似乎消气了,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后脑勺,“小呆瓜,怎么看哪都能发呆,走啦,去我房间吧,读书给我听……”说着女孩拉着小男孩晃悠悠的走。
小的时候爷爷总抱着自己哄,变魔术的拿出自己爱吃的糖果,诱自己陪他遛鸟散步,但年幼的自己却最不愿,因为要独自走好久的路,她嫌累嫌无聊,总趁爷爷不注意,报复一样放他的鸟,旱他的鱼池,爷爷总雷声大雨点小的说她坏蛋,过不久又整回几只差不多的鸟和鱼。薛姚像嫌不过瘾一样,教唆起老来串门的敖一帮忙放鸟。但她没想过敖一真的会去放鸟,敖一连她这纸老虎都怕,去哪玩都走在自己身后,是哪来的胆子去放爷爷的宝贝画眉?
男孩经过的时候仿佛带来一阵风扬起薛姚的裙子,薛姚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黑裙,下意识摸摸头上刚别上的白花,似乎现在才有点后知后觉的明白什么是丧事,又似乎早就明白,只是太希望是一场噩梦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知道看似和睦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其实心思各异,她能理解的,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可是为什么要暗怀鬼胎呢?亲情就那么不值钱?亲情只是用来压制对方的筹码?在财产面前谁心软谁就不得好si吗?她是知道,只是真的不敢相信,曾经耐心哄过自己的长辈,幼年时那么温柔和蔼逗自己玩的长辈……
薛姚忍不住看向天空,曾几何时,她觉得这天是触手可及的,她相信所有的礼物都是包含真挚的爱意,她以为自己会这么天真到老的,她做警察为的就是保护这些美好,不被魔鬼操控毁掉。
薛姚下意识又摸出烟和火机,一双白皙的大手快一步夺过去,“不许抽,你难过就抱着我哭,哭出来比咽进去好。”说着,轻轻将薛姚拥入怀。
薛姚头靠着对方肩膀有点恍惚,“敖一?”
虽然八卦娱乐很多都是胡说八道,但敖一和薛姚倒是真的两家世交、青梅竹马,现在也的确是联姻关系。
“嗯,大姚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敖一下巴轻抵着薛姚头顶,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薛姚的后背。
哭出来根本就不会好!薛姚隐约好像记得某天天,哭的歇斯底里也抵不住怀里渐冷的身躯,喊叫到大脑缺氧也叫不醒怀里的人,是谁呢?嘶……一阵阵钻心的痛打断了薛姚的思考,薛姚觉得自己身上有无数条鱼线,穿过太阳穴,穿过喉咙,穿过关节,穿过脚心,四面八方的拉扯着自己。到处都痛到快要窒息,她的意识慢慢悬浮于空,下不来、控制不了身体,晕不过去,耳边有醒脑的轰鸣声。
薛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敖一牵着走出院子,上了车去到墓地。看着父亲一路捧着爷爷遗照,叔叔姑父堂弟们抬着棺,薛姚四肢发软很想停下回头,似乎好像现在回头回家就能看见爷爷中气十足的责怪自己回家太少,然而再走下去就真的天人永隔了,不想走却又身不由己的停不下来。
爷爷的棺木下土后,薛姚看见人群后面,警察押着一个女人走来,那女人边走边不死心的挣扎,那挣扎的肢体似乎让扯木偶的鱼线好像突然松开了,薛姚的感知酥su麻麻的回笼,耳边单调的嗡嗡声,渐渐消沉下去,她听见女人又哭又笑的跪在爷爷坟前说:“si的好啊,哈哈哈,爸的si其实都是被你们逼得!老天爷不公平!爸也不公平!凭什么我不能为自己争取!错的都是你们!”
周围的人是皱紧眉头却仿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是不予理会疯子似的静默着。
薛姚凌驾于空的意识像积重难承的雷云,轰隆几声噼里啪啦的砸进脑子,薛姚头痛难耐按压着太阳穴,摇摇晃晃道,“公平?……谁让她来的,谁准她来的?!”
两人越过人群一左一右架着薛姚,看似拉架,实际大概看出薛姚意识不太清楚。
“大姚?”
“阿姚。”
身边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没来得及回应,薛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这丧礼最后就这么结束在大家手忙脚乱的叫救护车,把疯狂嘶叫的女人押送回囚车,其他人则返回薛宅或回家。
薛姚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她瞪着天花板,当机好几秒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身体感观慢慢苏醒。
“哎呀醒了,快按铃叫医生。”薛姚转动眼珠看向右边声源,门口有个女人一身高贵的丧服,发丝微乱,略有疲惫但掩不住满脸喜色提着保温袋快步走到薛姚右侧床前,“姚姚,觉得怎么样?医生马上来。”
“妈咳咳咳……”薛姚刚发了个音就刺激到喉咙止不住的咳嗽。
“诶,妈在,咱不说话,等医生来,顺顺气,喝点水。”薛母吓得手忙脚乱边摸薛姚胸口顺气,边着急一只手倒水,薛姚左边一双有力的手扶起薛姚让她靠坐在床头,薛母看见立马道,“对对,看我傻的,先坐起来。姚姚,疼不疼?来喝点水,慢慢喝慢慢喝……”
医生来了看了一下,薛姚烧还没退,开了一串检查,建议薛姚好好住院养养身体,出去时候示意薛母一起出去。
薛姚现在脑子还有点混沌,但下意识感觉到什么,当初就是太天真太自我,忽略家里的暗涌,才会让姑姑有机可乘绑架自己威胁爷爷,等能回家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迎来的却是爷爷的遗体。
薛姚皱皱眉,驱使左边的人,“敖一,你快跟去听听说什么……”
“……”
“嗯?”薛姚正奇怪敖一没回答自己,一回头愣住了——肖俊时。
那可摄人心魂的眉眼,哪里是呆呆的敖一,薛姚心如捣鼓。
当然不是说敖一不好看,能成顶流的脸也是罕见的“闭月羞花”了,敖一是那种五官拆开来看都没有特别抢眼,但放在一起却意外和谐,三庭五眼堪称黄金比例,尤其侧脸线条犹如完美的漫画男,并且左右脸比一般人对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但敖一眼皮显得有点内双的凤眼,他眼神一放松就像发呆,薛姚从小觉得他是呆子,总想方设法吸引他注意力逗他笑,因为薛姚发现只有他注视着人和笑的时候,眼里才会有光,一别呆滞的模样,那神情让人有流连忘返的震撼。
而眼前这个人,笑起来明明像天使,可不笑眼神却给人一种带着勾引的冷漠,哪怕是站在高处俯视你,即使你感到冷意,也依旧会不可抑制的盯着他眉眼,仿佛他瞳孔有条无形的线揪着你的眼珠,即使心跳再慌乱也挪不开、闭不上。
薛姚想起六年前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的感觉,是和现在截然不同的感受。那时只单纯觉得他的眼睛眼白分明,瞳孔是洞彻人心的深棕,与黑黑的睫毛形成色差对比,和他对视有一种迷惑感——有时让人想探究,有时又让人不敢直视。当他微微眯眼,那藏在浓密纤长睫毛下的眼睛,就有深情专注的假象——使和他对视的人有被暗恋的错觉,哪怕那时他只是个16岁的孩子。现在想想,或许当时他只是年幼,初现雏形,如今已是成长起来了,彰显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