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沧麟

7、7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王明倩同志半夜敲响了我的公寓大门，外面下着大雨，她淋的跟个落汤鸡一样。我刚把门打开，她撇着大嘴就嚎起来，我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室内。
　　“你半夜鬼哭狼嚎什么？把我邻居吵醒了怎么办？”
　　“你看看我的头发，他妈妈打我，扯掉了我好大一缕头发！”
　　“谁？你婆婆？”
　　“幸亏我拖着没领证，不然我又得离婚。”
　　我抚额。
　　“那你现在要怎么样？”
　　“分手，我一定要跟他分手！”
　　“万一下一个男生介意你不能生孩子呢？”
　　“嗯….要不你生个送我吧？”
　　得嘞，我刚送出去一个。
　　见我不接她的话，她继续哭嚎，不过嚎到现在，一滴眼泪没看到。
　　“行了行了，我看你也不是真伤心。别跟我这儿号丧，要哭到你男人那里哭去。”
　　“你别给我提他，当初说不介意我不能生的，现在他妈打我，他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初我就劝过你，兄弟三个就他找不到对象，见你一面当天就要你留在他家住，怎么看都不像个心智成熟的男人。你啊就是别人一说不介意你不能生，恨不得心都要掏给人家。每次还要掏心掏肺的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别人。心善有担当的男人会心疼你，而不心疼你的人只会拿这个当攻击你的借口。今天口里说的都是你爱听的不过是心里有所图，一旦遇到比你合适的不但会甩了你还会把你说的一文不值。”当初那家人的大儿子找不着对象，不知在碎嘴的人眼里被编排成什么样。用最快的速度找一个女朋友只是为了告诉别人我不是找不到对象，我只是不想找而已。明倩自以为不领证是考验，殊不知在对方家庭眼里求之不得。既不用负责，有机会碰到更好的还可以毫不费力的把明倩一脚踹开。
　　刚才还鬼哭狼嚎的明倩听了眨巴两下眼，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
　　我递给她一张餐巾纸，问她：“闹到这么晚还跑出来，饿不饿？”
　　讲真，我离婚前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折腾，我都有好几天吃不下饭，我就是随口客气一下，谁知明倩眼泪一抹，说我饿。
　　我无法，准备给她煮面条。明倩拉开我说：“你做的东西都不能吃，你去你小区楼下给我买点儿烧烤。特别是烤茄子和烤土豆一定要有，面条我自己煮。”
　　我心说，你倒是讲究，我自己住的时候图方便做的最多的就是面条我也没把自己毒死呀。

　　自我结婚以后就和宋浩断了联系。忙于生活的我们也再没空去玩年少时爱玩的游戏。失业人员王明倩每天宁愿在我房间的阳台打地铺也不愿意回家，更没钱租房。这次我没有赶她走，只是告诫她不要乱来。明倩围着围裙在我的小厨房里忙碌，我移动鼠标晃亮电脑屏幕。
　　“天呐，王明倩，你多大了，还玩儿这个游戏。”
　　明倩从厨房里伸出头来说：“我这不是没工作在家里无聊吗，就登游戏玩玩看。你在家族列表里看你的游戏资料，你和宋浩的游戏伴侣状态一直都没有解除。”
　　宋浩的最后登录状态显示的是两个小时前。
　　我走到小厨房门口，问明倩：“你刚才上线看到宋浩了吗？”
　　明倩点头。
　　吃饭的时候明倩问我要是宋浩追求你你会答应吗？
　　我想了想，摇头。
　　“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自己离婚了而他还没有谈过女朋友。”
　　我还是摇头，因为我很清晰的知道，我对宋浩和对明倩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一边嫌弃她一边在她落难的时候拉扯她。我习惯了多年以来我们相互支撑相互陪伴，仅仅是友谊，那不是爱情。
　　“知道你为什么活得这么累吗？因为你太清醒，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儿。很多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不自爱，我其实不是毫不在乎这样的感受。而是我知道，活得越清醒，痛苦就越强烈。你越是清醒，那些你讨厌的和讨厌你的人，扔出的刀子扎在你身上就会越痛。”
　　在我眼里，明倩是比我还要得过且过的人。只要今天可以吃饱穿暖就不会去想明天是不是可以吃饱穿暖。这样一番话，听得我有些恍惚。随后我塞了一下把烤土豆塞到明倩嘴巴里：“多吃点，我发现土豆有益智力增长。”
　　明倩被我塞了一嘴土豆，一说话就喷土豆屑。
　　“我要是你，我就答应，这个社会离婚算什么。离一次跟离两次有什么区别？反正我是想通了，遇上了，他爱我我爱他，那我们就有在一起的必要。管他以后过成什么样，只要眼前开心就行。”
　　“心里不难过吗？”以我自己的经历来说，我是难过的，虽然更多的是当初的自己丝毫没有反抗精神。
　　“刚开始的时候难过，时间久了，习惯了就不难过了。我觉得你当初劝我的那句话很对，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对方可以接受我不能生孩子这一点，我觉得我不比很多女人差。”
　　“那你应该好好过日子呀，经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看清很多时候男人说的和做的有天壤之别吗？浓情蜜意的时候恨不得一天48小时。很多女人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公婆丈夫都觉得理所当然。你不上班，不带孩子，家务不做，嘴巴又不甜不会哄人。年轻的时候可以撒撒娇蒙混过关，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倘或你年轻的时候可以吃一波年轻貌美的红利，那你上了年纪呢？有些事可以不想那么多，但是有些事你必须想那么多。”
　　“那等我老了，你再婚生个娃给我养老。”
　　我整整衣领，摇头道：“那你可就指望对人了，我并没有做一定要再婚的打算。”
　　“为什么呀？我要是你我就生他个十个八个的。我是没办法不得不给自己做好将来孤独终老的打算，你这是干嘛呀？为那样一个男人值得吗？”
　　“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找是因为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不会刻意去找对象，但如果真的能碰到合适的人，我也不会太封闭自己。”
　　“表面看是随意而安，实际上是自暴自弃。”
　　“人这一辈子不应该只有爱情。”
　　“可我只有爱情。”
　　“因为你把爱情捧的太高而忽视了其他。哪有那么多不爱孩子的父母，回去服个软不行吗？”
　　她不说话。
　　其实在我看来，她这些断断续续的情感纠葛，连爱情也算不上，就是一时的兴起的各取所需罢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那种感情，但是你不要迷失自己。热恋时候说的话当甜言蜜语听听就好，不要真的指望一个男人会无条件的养你一辈子。经济不独立的人，腰杆通常没那么直。”
　　“说不准我就是那个例外，老天对我已经这么残忍了，换我下半辈子过上好日子，不过分吧。”
　　认知不同，无法沟通。有的人就只适合嬉笑打闹，如果命运可以讨价还价，哪还有那么多的抑郁症。

　　明倩和男人分手，被大姐在车间一顿编排。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在车间宣扬个底朝天。不知道谁告诉了明倩，明倩在大姐下班的路上拦大姐。结果明倩吵不过，打不过，还被讽刺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哦不对，不是母鸡，有的人连子宫都没有，连个母的都不是。”
　　明倩所在的车间不归我负责，但我听说后还是找了大姐谈心。
　　大姐一副满不在乎，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大姐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你孩子的身上，你听到有人这么诋毁她，你心不心疼啊？她不能生是她想的吗？当初这事儿她没瞒着，你也是知道的。感情这种事合得来就合，合不来就不合。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私底下讨论讨论就完了，还大肆宣扬。当初是你找的明倩，不是明倩求得你，你这么说她，不说车间那么多人心里有多少心思，至少我的看法是，你这种人是不能深交的。跟你说个什么事你转头就给捅出去那多糟心？”
　　大姐嘴硬：“我就是在车间说说，也没去别的地方说，谁知道哪个多嘴的转头就告诉她了。”
　　“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大姐。车间人多嘴杂，多得是心术不正喜欢挑拨离间的人。明倩两个要是不能和好如初就算了，要是和好了，你这个老邻居还要不要见人了？退一万步说，他两个就这么掰了，你带头在外面诋毁明倩，恐怕你那个邻居知道了也不会感谢你吧。人家心里说不定还会想：你知道不好你还把她说给我儿子，你安的什么歪心思？媒人呢只管介绍，成不成是他们双方的事。不要随便瞎参合别人的事，就算别人主动问，也可以说别人的家事我不是很清楚。就像我经常和你们B仓的主管一道吃饭，她总要我提意见，我就说，B仓的人要比我们A仓的人勤快的多。”
　　大姐瞪我一眼，半天没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这个年纪的农村妇女都是这样，嘴碎，我没想那么多。”
　　“陈述事实和恶意诋毁是两码事，如果再有下次呢，我想可能就不是明倩在门口堵你一下子这么简单的。”
　　“我就是嘴快，还能抓我坐牢去？我骂得又不是你，你又不是我领导，我看在你年纪小才没跟你计较，你还威胁起我来了。”
　　“我今天不是用领导的身份在跟你说话。明倩现在是不是公司的人，可你在门口骂她的话听见的也不止一个两个。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的丈夫儿女，诽谤罪可不可以坐牢。还有，我确实不是你的直接领导，但是我管你，整顿公司风气也理所当然。我尊重你也仅仅是因为你是车间的老员工，不是因为你比我年长。毕竟论品行，你这样的还不足以当我的长辈。”
　　大姐摔门而出，坐我旁边的行政小美女立刻跳起来把她叫回头重新把门轻轻关上。
　　“你今天要是不好好把门关上，我就跟经理说你破坏公务，罚你五百块！”
　　大姐耐着性子把门轻轻关上，一边不停给行政小美眉道歉，临走时不忘再瞪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