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哪条臭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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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岂从小吃店跑了出来，那幅抓耳挠腮的傻比样，他实在是演不下去。就那么窜门的功夫，劲儿使大了，还是怎么的，鞋底居然开胶了。
不动声色地低头，大拇指在冷空气中和他打了个招呼。
……
一群小孩停了下来，不敢动了，都看着他。
现在的孩子营养好，个个长得高。这人却足足比他们高一个脑袋，一身黑，飞行员夹克，手揣兜里，目露凶光，像个座山雕。
“怎么了……叔叔？”小孩怯怯地问。
“叫谁呢？叫大哥！”
胡子拉碴扎手，路岂摸摸脸：“你们怎么回事！欺负人是不是，都给我回家去！”
唏嘘一声，就都走了。
领头的被扣下，捎上那个被打的，两个人被路岂领到了一个滑滑梯旁。
路岂坐在沿上，揪着领头，开始装社会人：“高中初中？”
“初一。”
嘿，现在的小孩，初一就敢打人啦！
“你们学校附近的老大是谁？”
领头的说话懒懒垮垮，活像个老玉米，“是秤砣。”
估计是外号，混道的都有。
路岂嘁了一声：“这是哪条臭狗啊，没听说过。你记着我电话，回去告诉他，我要去会会他，什么牛马选手？”
毕竟是小孩，领头的被唬住了，低着头不说话。
路岂再接再厉：“你看我，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领头的忙不迭地说：“你厉害，大哥还是你厉害，你瞅着比他狠。”
三人一顿交谈，都是小孩子的恩怨，小蓝校服刚转学过来半学期，家里有钱，性子傲，几个班混子看不顺眼，平时就着意为难她，今天合计教训她一顿大的。
“那怎么行，不团结，核心价值观会不会背，写没写着团结，写没写，写没写！”
路岂一顿开导，两人握手言和，他让领头的回去。
临走前，不忘威逼利诱：“回头再有什么臭流氓子，来学校找事，你来告诉我，我家住在……”
路岂想了想手机上的那个地址：“我家住在熟耳皮胡同44号，别忘了叫你学校附近那个牛马给我打电话，听到没！”
剩下一个小蓝校服，她拍了拍雪花，扒拉了一下头发，露出脸来。
路岂一看，脑壳上好大一块淤青，狼狈是狼狈了点，不过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白白净净，脸上是富贵人家的风轻云淡，就没有穷酸奸诈的拧巴样儿。
方才被好几个人围殴，愣也不说一句软话。
是条好汉。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钗娜。”
“钗娜，是个好名字。”
路岂刁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挨打是不是很害怕，很无助啊？”
“是的。”
远远的，小吃店老板的目光投射过来，像一把剑，烧得路岂后背生疼。
他不敢往回看，只和小蓝校服说：“你是不是没想到，能碰着我吧？”
蓝校服点点头：“是啊，哥。”
路岂拽了拽她的书包带子，上面别着一个蜻蜓纽扣，绿松石镶金，怪别致。
“你学习怎么样？展示一波，看看当代中学生的水平。”
蓝校服对他很有好感：“哥，我写作业给你看吧。”
说着蹲下去，取出本子摊在膝盖上，就要表演写作业的绝活。
这么一个动作，路岂看见她衣服一突一突的，校服很宽大，看样子应该是个很长的东西。
路岂就给它掏了出来。
是一把刀。
很尖很长，无比锋利。
路边有一个汽水瓶子，轻轻一挥手，没怎么使劲儿，瓶子一扎就透。
路岂发誓，拿这刀打架，杀十个都不是问题，从来没见过这么尖的刀，仿佛为了杀人而生一般。
……
路岂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看蓝校服的眼神有些复杂，“这是要动手啊？”
蓝校服眨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嗯，如果他们使劲打我，我就要捅他们。”
路岂的火机一下子掉在地上，他伸手去捡，嘴里咬着烟，俯身的时候，烟灰落在了手上，也没感觉，冻麻了。
“火机都是在槽子手上攥着，那牛马，掌握抽烟大权，还不能不服，自己有了火机，还拿不惯了。”路岂捡着火机，直起身来，夹着一根烟，递给小蓝校服，“是个狠角色，来一根？”
小蓝校服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老师说未成年人不能抽烟。”
算有点中学生的样子，路岂开始盘道，“你家都有什么人啊？”
“有个哥哥，还要爷爷。”
“你被欺负，他们不管你吗？”
小蓝校服想了想：“哥哥是个怂货，爷爷老年痴呆。”
“你爸妈呢？”
“死了。”
……
得，这样的家庭，也难怪那群班混子欺负她。
家里没个大人，只有个老年痴呆的爷爷，从前住的一个小区，也有这样一个老头，一天到晚口歪眼斜流口水。
坐着轮椅，行动不方便，偏偏看见漂亮姑娘来精神，大清早的，划着轮椅笑嘻嘻地和人家搭话。
当哥三分大，蓝校服的哥哥也是个拉拉胯玩意儿，妹子被欺负成这样，空有几个钱。
要是自己的妹子，城内城外，头都给人拧下来。
这事本来不难办，不过路岂现在自身难保。
他只好动用自身的经验，抠心挖肺找话说：“拿刀不好的，影响社会和谐安定，你捅了人，是要进少管所的。
少管所知不知道，小孩的监狱，十几个人并头睡，晚上谁打呼谁磨牙，听得一清二楚，饭菜吃当季最便宜的，秋天大白菜，春天土豆子，吃得你全身没力气。
路岂把烟壳和火机拍在石桌上：“你看这长白山，外头七块，里面卖四十，芙蓉王一百，就这，您还别嫌弃，有钱还要看人家卖不卖您。
人家打你，你反击就行，何必动刀动枪，伤了人家性命，你如花似玉的年纪，那个地方不是人待的，待三年，出来都变傻了，手机不会用，路找不着，比文盲还文盲……”
一阵苦口婆心，小蓝校服似乎被说动了，路岂没收了她的刀：“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拿走了。”
“好哇。”小蓝校服答应了，又在蹲着写了一会儿作业，收拾收拾书包走了。
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要偿命，抢劫要蹲号子，吃了东西要给钱。
小吃店老板坐在柜台里，电视里有人说相声，里面欢呼鼓掌，他笑得全身乱抖，面前摆一个煤炉子，上面是香喷喷的烤白薯，和嘎嘣脆的馒头片。
路岂汲拉着鞋走过去，觉得总该有个交代。
老板烤得暖洋洋的，带着一身热气站起来，路岂不敢看他的眼睛，“老板，不好意思，手机……拉倒！
明说了，我刚从外地过来，手机没电了，有电了也没钱，实在是有难处了……”
老板屁股下的塑料椅子“嘎”地响了一声，那声音就像划在路岂的心坎上。
老板踢开了椅子，气势汹汹奔里屋去了。
这是……摇人？
一会儿，屋里该冲出十几个彪形大汉，对着白食者施展一顿爆捶？
老板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不锈钢的盆子，路岂瞅了瞅，两个猪蹄、锅包肉、烧鹅、饺子，全是硬菜，冒着白气。
“￥&%*%&￥*”
老板把盆子塞给路岂，还给他递了半包烟。
路岂谢绝了烟，抱着盆子，热腾腾地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摆摆手，继续坐下看相声，拍着大腿，都快笑翻壳了。
路岂抱着盆子，边走拿着猪蹄边吃，吃着吃着，远处的天空炸起了烟花，五颜六色一声一声爆响，快过年了。
他忽然觉得异常孤单，赶紧塞了一大口猪蹄到嘴里，哽了一下喉咙，吞咽下去。
背后那个老板似乎又站在门口看他，目光拉得好长，路岂受不了，脚下一转，闪进一个拐角。
这边有一排老式的钢管，用来供暖。
透过钢管他看见自己的右脸，扭曲，狰狞，凶相毕露。
就像地狱里的恶鬼。
看得他全身战栗，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左脸虽然狰狞，但是眼睛看着还像个正常人，还有一丝丝人的气息。
路岂突然暴怒，掏出那把卡簧，疯狂往雪地上插，直到这把刀彻底弯曲报废，他用纸壳一包，把刀扔向了后面的垃圾堆。
想了想，又起身去捡了回来，怕哪个捡破烂的老头老太太划到手。
垃圾堆这边隐隐有什么声音，难以形容，非要说的话，像一个婴儿被人卡住喉咙，那人又撕扯着婴儿的舌头，窒息中，婴儿发出绝望的哀嚎。
有人在杀人？！
“狗东西，滚出来！”路岂捡起地上一把铁钩子，慢慢地靠近。
没有任何回应。
他顺着声音找，声音一段一段的，终于锁定目标。
一只狗。
两个手掌大小，才断奶，耷拉着眼皮，身上大大小小的烟头印子，腹部一道刀伤，五厘米长，肠子等内脏都快托不住。
浑身冰冷，处于濒死的边缘。
只是，它一直在叫。
路岂脱下外套，给它裹了起来，“抱歉啊，帮不了你太多，垃圾堆边死，又湿又冷，跟我回家，回我家死，最起码不冷......
我也没有家，啧，哈，真冷啊。”
路岂缩着脖子，打着颤儿。
自己是不是脑子有坑？
他坐在马路沿上，曲着腿，把狗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外套。
耳边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有人靠近。
路岂抬头，一张熟悉的脸。
小蓝校服：“哥，你跟这逗闷子呢，找你半天了，你说的熟耳皮胡同，两年前那一带拆迁改造，现在不叫熟耳皮，叫春十里古街。
我还纳闷呢，你是不是找不到路，我正要往那儿去，你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哪条臭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