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行走的房子

58、守护

　　季子凌抬头看了眼“四季实业”四个大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旋转的玻璃门。

　　“你好，我想见你们董事长。”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经理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语气客气冰冷。

　　“没有。”季子凌愣了一下。

　　“先生，对不起……”

　　季子凌打断了她的话：“你可以打电话给周秘书，就说我是季子凌。”

　　前台经理带着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季子凌，拨通了秘书台的电话，片刻后变了语气：“季先生请进，董事长的办公室在7楼。”

　　“周叔。”五年未见，季子凌看到周长安有些不自在。

　　反倒是周长安大大方方的，把他带到了季正峰的办公室：“子凌，来，你爸开会呢，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好。”季子凌不知道自己上一次来这间办公室是什么时候了，所有的东西都那么陌生，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有了些波动。

　　周长安沏了杯茶递给季子凌：“新到的雨前龙井，尝尝。”

　　“谢谢周叔。”季子凌小小地抿了一口，茶水微烫，尝不出什么味道，口腔里却留下了若有若无的茶香。他从来没有想过，像他父亲那样脾气暴躁、牙呲必报的人却会喜欢茶叶这种温吞的东西。

　　季子凌和周长安许久未见，不知道说些什么，还好周长安一向健谈，没让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尴尬。

　　季正峰推门而入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周长安对季子凌说：“子凌，你爸这些年也很想你，他也挺累的，你们父子间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你现在也回来了，回公司来帮帮他吧。”

　　季子凌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回答了什么。

　　“你们父子俩聊，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周长安转身离开，看着这两父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季子凌放下杯子，玻璃和玻璃触碰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爸。”季子凌站起身，走到季正峰跟前，平静地看着他。

　　季正峰插在兜里的手动了动，看到季子凌红肿的左脸又收了回去。

　　“难为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爸爸。”

　　“爸，对不起。”季子凌仔细地端详着父亲的脸，不管他那个时候是怎么对他的，他永远是他的父亲，给予他生命的父亲。五年前还意气风发的人老了许多，眼角添了不少细纹，鬓角也多了不少白发。

　　两父子从前都很少沟通，虽然各怀心事，五年未见，更不知道从何说起。

　　门外脚步声响起，季子凌和季正峰同时回过头，看清来人都有些意外。

　　“季总，绍文贸然造访，打扰了。”白绍文朝季正峰伸出手，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季正峰伸出手，脸上也换上了另一幅面具：“白总哪里的话，您应该早说才是，怠慢了。”

　　“绍文是晚辈，季总这么说可就折煞我了。”白绍文拉过季子凌的手，自动忽略了季正峰那一瞬不悦的表情：“听说子凌下午要来看您，绍文作为晚辈也理应来探望您，只不过刚回国，工作多了些，这才来晚了，还请季总见谅。”

　　季正峰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原状：“怎么会，白总客气了。”

　　季子凌看这两个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颗心就像油煎火烤一样难受，只想赶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明明空调开得很足，季子凌的手心还是冒了汗，握着他的那只手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紧扣。季子凌看着他的侧脸，从他那张从容应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手上细小的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白绍文的拇指蹭着季子凌的手背，不用看就知道他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他还是禁不住想要看看他那张小脸上是怎样的五彩缤纷。

　　白绍文一转头就看到了季子凌红肿的脸，愣了一下，方才他只顾着和季正峰寒暄，都没怎么看季子凌，白净的脸颊上指印分明，可见那一下力道之大。

　　白绍文眉头皱了一下，碍于季正峰的面子没有发作，耐着性子又和他客套了几句，这才匆匆结尾：“绍文还有工作在身，不便久留，改天我和子凌请您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白绍文这才牵着季子凌的手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季正峰嘴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白绍文这一趟是为了谁。他没想到走了一个陆磊，又来了一个白绍文，看这个样子这俩人不是一天两天了，白绍文的话明里暗里都护着季子凌，态度不言而喻。

　　季正峰回了办公室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季子凌失踪的这五年他一直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他的下落，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儿和白家逃不开关系，可是白家权势滔天，季子凌在白家的消息被瞒得密不透风，没人会傻到得罪白家把消息卖给他季正峰。

　　听到季子凌来找他的消息后他心里波涛汹涌，久久不能平静，没想到还能有见到儿子的一天。真的看到他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愤怒的情绪，可是看到他脸上的红肿就知道他一定是先去找了他妈妈，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当白绍文和季子凌十指紧扣的时候他更宁愿白绍文打他一巴掌，他只恨他把这个儿子生得太好，偏偏性格又随了宋文菲，一个男孩子这么温柔，实在不是件好事，也让他更不能放心把公司交到他手上。

　　至于他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他都不想再管了。季子凌失踪的时候宋文菲埋怨过他不该那么逼迫儿子，现在想想也是，性向这种事情又岂是他骂几句打几下就能改变得了的。随他去吧，只要他过得开心就行了。

　　纵横商场三十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经历了太多，做了太多违背心意、违背道德的事情，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他太累了。

　　电梯门刚一关上，白绍文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季子凌看他表情不善，知道他这是动气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被捏得生疼，季子凌抬头看了看白绍文，那张英俊刚毅的脸紧绷着，嘴唇紧闭，眼中明明灭灭的是压抑的怒火。

　　白绍文打开车门就把季子凌塞了进去，转身进了驾驶位。

　　“哥，我的车……”

　　“一会儿我叫司机开回去。”

　　“可是……”

　　“回家！”白绍文不敢再去看季子凌，他怕再看到他脸上的掌印会控制不住去找季正峰算账。
　　车里的气压低到极点，季子凌一路上都没敢再吭声，他这一天精神都高度紧张，情绪起起伏伏，疲惫至极。

　　说是回家，车子却开到了宋飞的诊所。

　　白绍文拉着季子凌的手一路无言，门都不敲，径直进了宋飞的办公室。

　　宋飞难得手上没有手术，提前约了何书铭吃晚饭，这会儿正光着上身发愁要穿什么衣服，被白绍文吓了一跳。

　　“靠！大哥你吓死我了！能别每次都一惊一乍的吗！”宋飞也顾不得再找衣服，草草地穿上了工作服回了办公室。

　　季子凌挣了几下没挣开，被白绍文压着坐到了凳子上。

　　宋飞看这俩人别别扭扭的是又闹脾气了，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看清了季子凌的脸声音立马高了一个八度：“你小子他妈又动粗了？”

　　白绍文给他闹了个大红脸，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气得背过身去。

　　季子凌有些尴尬，连忙解释：“不是，我今天去看我妈了，一开始我妈情绪有些激动，就打了我一巴掌。飞哥，我没事儿，是他太紧张了。”

　　“我看看。”宋飞掰过季子凌的脸端详了半天，左半边脸颊又红又肿，还留下了好几道指甲划过的血痕，指尖刚碰到皮肤季子凌就条件反射地躲开了。

　　“也没别的什么法子，我给你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回家先冰敷，48小时以后才可以热敷。”

　　季子凌听话地点了点头。

　　宋飞看白绍文不吭声，又喊了一句：“白绍文！说话！听清楚没有？”

　　白绍文还是别扭地不肯转身，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两人临走宋飞还不放心地嘱咐：“一定要按时敷药，这么好看的小脸儿可别留疤了。”

　　白绍文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宋飞一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白大少？”

　　“你是不是要出去约会？”

　　“你、你怎么知道……”宋飞惊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何书铭不可能跟他说，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俩多约几次，少让他加班儿。”白绍文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宋飞被他这句话砸得有些懵，何书铭加不加班难道不是你这个老板说了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