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赎》裸鲤

1、终·遇

　　烦……

　　天空呈现出蓝灰的亮色，却被许些黑云遮拦了暗光，像不规则的浓烟漫不经心间沾附于蓝宝石上，无意中乱了一大好景象。

　　烦……

　　空中飘散着极小的水颗粒以令人费解的姿态于微寒的凉气中狂舞，即使坐在驾驶座上，紧闭窗门，王北也能察觉到它们湿漉漉的凝在自己的皮肤上，使巨大的蓝色苍穹增添了几分压抑。

　　烦……

　　空洞，空洞却明亮的蓝光映在积水的沥青路面上，亮的诡异却使能见度逐渐降低，路旁摆动的树木，翠妖似的绿。路上的行人，鬼焰似的火。亮度刚好能够被看见，却不可能看清，王北无节奏的晃着双腿，这种诡异的亮度使他大脑沉重。

　　烦……

　　如枯枝般伸出的指挥灯精确的在王北抵达斑马线的一刻转为红色，它的艳光透过粘稠的胶水般的水汽，在灰蓝的苍穹背板上砸下几团肉眼可见的红光，形成了强烈的色差。王北眼中，苍穹猛的张开了眸子，阴森的红色瞳仁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世界的恶凉在阴暗中嘻笑着打凉着王北，无穷的孤独从蓝灰的天空中袭来，旋涡似的扭动,张牙舞爪，转眼就将他吞没。心中紧绷的乱弦终于切断了愤怒的水气球，嘭的水汽迷漫了他的全身，夹杂着无穷的悲凉。

　　烦……

　　“他们不能懂我，是啊，直是可笑。”

　　烦……

　　“都走了，呵呵，留下我一个人。”

　　烦……

　　“有什么意义呢？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什么都把握不到。”

　　“就这样吧”

　　王北放下用力按着的额头的右手，露出如野兽般狂燥的布满血丝的眼眸，看着面前如银河般滑过的炫烂车流，他突然感到一股格外的平静覆盖了他。王北很疑惑为何自己能如此镇静，他点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回到大学毕业那天，当时也是这般阴沉的天气吧那时他对未来充满了幻想与期待。他又想起高考时的暴雨，哈哈，那可比这水汽畅快多了，他又想起……思绪在记忆长廊的尽头停了下来，烟雾中，父亲用木枝在黄土地上画了几个圆圈，指着其中的一条线对王北说，看，这就是地球。那时他充满了惊异，小小的世界在他眼中翻天覆地的翻转，他幻想着身处星海之中，四周都是无限的宽广……

　　这便是记忆的尽头了，再往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掐灭了烟蒂，平静如死水般的目光望向车流构成的银河，就这样融入星海真是不错的选择，他最后一次为自己的果断决策而自豪，微笑着，他缓缓踩下油门。

　　少女便是于此刻出现的，受视野响，少女仿佛是凭空诞生般恍物间便走到车前。刮雨刷适时的滑过，模糊的光线得到定型，像量子态的波函数因观察而瞬间坍塌一样，世界于此刻显露出它的鬼斧神工，这是多么美丽的女子!宛如夜的女王。肩上那同苍穹一般的灰蓝夹克点缀着她的神秘，因水汽而附成一团团的短发在她俊俏的下巴处滑出优美的弧度，这是绝对的漆黑，让人怀疑即使是最浓的夜也染不出如此的秀发，于此形成对比的是如玉般洁白的肌肤和宝石一样的红瞳。魔鬼的妖艳同天使的圣洁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她是坠入凡尘的夜女郎，即使这样，世界也要为她的降临献出久久的圣歌……

　　惊艳所掀起的的情绪巨浪很快便归于平静，汽车以恒定的加速度继续着它壮丽的旅途“这段距离足够她反应避开撞击。”王北的黑眸没有反射一丝光亮，“既使撞到又怎么样遇到天使是想挽回我对世界的恋想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能，在这孤寂的世界里，存在先去了意义。”他望着逐渐暗下去的穹空,最后一次整理着自己的领带。

　　“不躲？!” 王北感到疑惑，少女显然察觉到了异常，却直挺挺的立在死亡线上不再移动，他决定以加速来表示自己不会停车的意图，于是猛踩油门，汽车发出呜咽的声音如野兽般笔直的前进，美丽的少女却丝豪没有慌乱似乎不曾发现既刻到来的危险，别说让步，她甚至始终不曾朝汽在看过一眼。

　　“啧”王北终究还是在少女咫尺的距离猛刹了车，按下了他几乎未曾使用过的响笛，这于他实在太吵。少女却仍没有挪步的打算，她缓缓的将手放在汽车前引擎盖上，第一次侧扭过头将目光移向是汽车，歪着脑袋，似乎对汽车的突然刹车感到不解。王北也首次认真打量这位奇怪的少女，这才发现她周身的气质不同于先前想象的高傲独立，而是一种罕见的平静与沉稳。

　　“咔，咔”道路两旁并排的路灯于此刻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夜幕的降临，四射发出明亮温暖的黄光，点缀着灰蓝单调的穹空。作为回应似的，刮雨刷十分高兴的再次定格了清晰的世界。两人的目光透到车窗交织在一起，王北即刻便发觉有大量的信息与情绪源源不断从对眸中传来，似乎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少女的挣扎，明白了她的寻觅，明白了她深层的孤独和最后的绝望，理解了少女的全部过往。

　　他惊讶的张开了嘴，感到巨大的不可思议，突然的狂喜转变为不易显露的欣慰。另一端，潮湿的夜风拂上了少女的发梢，似有死亡之神发出微弱的叹息，素以理性果断自称的他们计划失败了。

　　灰蓝色明亮的夜幕下，嘈杂的响笛成了最好的交响乐，少女身后的红灯不知何时发出了柔和的绿光。无北眼中的世界兀的震颤起来，消散，重构，缩小，荒芜的世界最终仅剩少女的目光，那眼睛平静，无光，就像自己一样。

　　此刻他们终于明自，漆黑漫长的旅途也会到达终点，就像他们在这命运的路口，终于遇到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