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了吗》我可以但是我就不

2、成长一点都不快乐1

　　林倩一点都没有惊奇的表情，脸上仍然笑眯眯的，看着马非道：“非哥，你是真的喝多了，注意点别摔了” 马非还待要嘟嘟囔囔，被赶来的朋友一把搀扶离开了。
　　林倩打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叹了一口气，直愣愣的望着远方
　　林倩父母都是K市某工厂的员工，看似非常普通的家庭。林倩很小的时候，母亲跟她说她的父亲一事无成，还和工厂里其他女员工，以及他的女徒弟勾勾搭搭。“他从来不帮忙家里洗碗，一吃完饭，人就不见了”“他在工厂的宿舍有时候就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和谁在一起”“整天就知道喝酒，什么家务事都不做”“他完全没有文化，什么都不懂，野蛮人”。不怪母亲这么说父亲，外公外婆都有点文化，在解放前，那就是读书家庭出来的人，外公家里做生意，无奈外公没有生意的天赋，一败涂地。外公的兄长混的都不错，但是没有人愿意接济他。1岁，林倩的母亲离婚以后带着她，过起了单亲母亲的生活。作为技术工人的母亲认定“唯有读书高”，于是2，3岁，在林倩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小城市里二线城市的小孩儿都在外面玩泥巴，小林倩在家里学习国际英标和单词。母亲是会描绘机械图纸的，上班的时候就把各种英文单词和音标抄在一个小卡片上，配上可爱的小动物贴在卡片上，比如，从剪报上剪下来一只小猪，描上工整的Pig，附上音标，每天回家就把小卡片带回家给林倩学习。如此这般，等林倩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别家的小孩子学会的帮家里洗菜，扫地，学会了堆沙堆，小林倩已经可以算简单的算术和简单的读英文句子了。可是，当小林倩在幼儿园和一帮小孩争论2+2=4，不等于3的时候，幼儿园的老师非常不耐烦的打断了林倩，让她罚站去了。她怎么也没想通，老师不应该都是站在对的这边吗？
　　20公里以外的外婆有一天到了家里，跟母亲说，城里开了一个学前班，在上小学前就开始教授小学的知识了，和幼儿园不同的。于是，小林倩去厂里的幼儿园退学了，跑到外婆家借宿读学前班。

　　80年代，英文对于大多数小孩子来说就是天书。但是母亲坚持认定，小林倩是遗传了自己，异常的聪明，读完学前班，该读小学了，可是工厂里的小学不能满足小孩的教育需求。但是如果去城里读书，就只能住到外婆家，母亲非常犹豫。但是，当在在工厂里小学上完一年级，母亲决定，无论多难都得送她走。
　　小林倩班的班主任谢老师，是一个小县城里嫁到厂里的，在城里读了师专，胖胖的中年女人，长着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上有一个同学，因为上课讲小话，被谢老师暴力的揪住耳朵，扯到讲台上，强迫他扇自己耳光。有一个女同学正在擦玻璃打扫卫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谢老师揪住从窗台上扯了下来，把腿给扭了。这种类似的事情几乎每个星期都在小班级里发展。小林倩和几个班里女孩子玩的很好，几个女孩子父母都是厂子里的中层干部，在班上从来没有收到过类似的待遇，谢老师就说她们“很乖”。至于被谢老师体罚的几位孩子的家长，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从厂子里出去了，有的爷爷奶奶压根没有管，孩子也没有办法和大字不识的爷爷奶奶说。就算有家长找到校长找上门，谢老师也会警告全班同学：“擦玻璃的女生是自己摔下来的，全部人都看到了，谁要是乱说话，就天天站在讲台上扇耳光！”。于是乎，擦玻璃的女孩子不仅“偷懒”没有好好擦玻璃，还成了“谎话精，诬蔑老师”。
　　小林倩很怕谢老师，她也被罚站过，因为有一次忘记带课本，和几位同学一起罚站，因为念及触犯，小林倩只被罚“揪住自己的耳朵罚站10分钟”就让谢老师哄下讲台了。“不罚不会长记性！”谢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是这样义正言辞告知家长们的。那天开完家长会，母亲赶紧找到了外面操场上和几个“中层干部”家闺女跳橡皮筋的小林倩，带着她回家。母亲走的很急，到家没有来得及喝一口水，母亲坐下，很严肃的拉过林倩问她：你们谢老师，会体罚你吗？怎么体罚的？
　　听完小林倩的话，母亲倒吸了一口气，良久，母亲说：“要不我们转到城里你外婆家那上学吧”
　　小林倩不知道怎么的，很高兴，说不出为什么高兴，但是她就是不喜欢谢老师，甚至不喜欢天天在一起玩的几位干部子女。
　　小林倩小时候胖乎乎的，圆圆的脸，五官清秀，皮肤很好，白嫩白嫩的。女孩子都很是羡慕怎么那么白。但是小林倩很是羡慕一个干部子女的脸，觉得瓜子脸，多好看呐。于是和这个女孩子走的很近，女孩子不仅是班干部，是从来没有受到过体罚的班级头头，但明显也是挑朋友的人，一般没有和其他小朋友，特别是被体罚的小朋友玩过。
　　当小林倩得到要转学的消息，她也很瓜子脸的女孩子分享了“晓晓，我可能要转学了下学期”
　　“你要回城里读书了？回你外婆那里？”
　　“对的，你怎么...”
　　晓晓毫不费力的说出“都说你外婆是省里的公务员，你外公是厂里的老技术。想想你在我们这里读书也挺奇怪，你不是幼儿园没有上多久就去城里读书了吗，还是城里好，你肯定要回你外婆那里”
　　从来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外婆是什么？工舞是什么？”小林倩心里想，嘴巴上说“是...”
　　晓晓转开了话题：“明天放学，我们要去谢老师家里，你带个贺卡一起去吧。”
　　第二天三个女孩子，一个男孩子放学时，准时出现在谢老师家。有带花的，有带贺卡的，小林倩记得自己好像带的是妈妈给的水果罐头。她们去看谢老师的原因是因为谢老师受伤了，请假两天了，都是别的老师来代课。受伤的原因是头部被其丈夫家暴，“用锅铲打了个窟窿”晓晓说。她们到的时候，谢老师包着头，叫女儿给小朋友们削苹果吃，自己进屋了。
　　谢老师的女儿，16岁的小珍接待了她们，可不多时，就听见卧室又传出了谢老师和她的丈夫在卧室里争吵的声音，小珍收起了小朋友们带过来的贺卡，带大家“出去转转”。
　　在工厂里的员工足球场上，晓晓带着几个孩子在安慰小珍，小珍托着下巴，目光呆滞，说：我恨我爹，我就想他早点死了。
　　林倩吓了一跳，还能这样的？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印象见过父亲，家里只有母亲，有时候很好奇，男的究竟和女的有什么不同？母亲说自己应该恨父亲，可是没有见过，完全没有印象，怎么恨呢？母亲说自己不到1岁的时候，父亲就嫌弃自己是女孩子，要放到奶奶那里去抚养。奶奶是采茶的茶农，大字不识一个，家在偏远的山沟沟里，母亲说，那都不算农村，那就是原始社会，都是野人，还好自己直接跑去把林倩接回来了，要不林倩后半生也是一个原始人了。然后，母亲就和父亲离婚了，母亲说：“是他嫌弃你是女孩子，不要我们的”。
　　母亲的行动非常快，还不到期末，就把林倩转去城里的小学了。林倩来不及跟谁道别。
　　城里的小学果然不一样，班主任段老师是一个应届的大学生，从来不体罚同学，只会把家长叫来。母亲说为了在城里读书，要每个学习缴纳为数不多的学籍费，家里实在是穷的一塌糊涂了，小林倩不敢贪玩，觉得能读书已经是恩赐了，加上外婆天天在旁监督，小林倩一直成绩都很好，从来没有被叫家长。母亲又让她学习小提琴，进游泳队学游泳。
　　至此，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林倩一直都觉得自己周围的人智商都一般，自己学的非常轻松。但是，高中的时候年年都考班里第一年级前十的小林倩，终于在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被班主任批评了，“把家长找来！”。但是老师错了，因为她向林倩母亲告发“这孩子从来不认真打扫卫生，随便两下就跑了”，得到林倩母亲的回答是“我家孩子凭什么要到学校打扫卫生？我在家里都不让她打扫卫生的。孩子是学习为目的，学校不应该请清洁工吗？”
　　小林倩的母亲这番话一战成名，备受学生的推崇。
　　一路如此，上了大学。
　　和高中学文还是学理一样，母亲要求学理科，“因为学理科才是技术，才能伴随你终身”。大学的志愿，是母亲一手操办的。
　　“我要去北京上大学！我要学化学~”
　　“学什么化学，没用！你好好上K市的医学院！离家近！省钱！”
　　“我不去！那个学校那么破，我进去就头疼，你还带我去”
　　“妈妈就是要带你去提前感受一下氛围，做一名崇高的医生！”
　　林倩这才想起来，每次去医院看病啥的，母亲总是跑去看一下医生简介，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都是K城医学院出来的...”
　　完全没有高考高出重点分数线几十分的愉悦，林倩只能郁闷的走进大学校园。
　　医学让她觉得异常的枯燥，每次上课都几乎要睡着。
　　她终于见到了比她聪明的人，上课的时候居然还能向老师提问。她就没有想通，为什么不困呢？一点都不想学习，但是林倩不想挂科。但是一学期过去了，自己每天上自习，都只能刚刚好及格。林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聪明”，自己最拿手的科目都是考了89分，从来没有那么失望过。稍微欣慰的是，发现很多同学都挂科了，并且很多都是在考试前，和自己通宵在自习教室看书的同学。
　　学医真的很让人自闭。
　　第一年，很快过去了，自从上了大学，林倩瘦了一圈。以前林倩都是胖乎乎的小个子，胸部很大，每次上体育课一旦跑步就觉得晃的利害，一上体育课，就会有男生跑来围观自己，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胸部能变小。上了一年医学院，愿望居然实现了。林倩很欣喜“终于瘦了，胸也不重了”。以前。母亲说自己家族遗传，年级大了就会变小，看来是真的。林倩更加惊喜的发现，以前自己穿什么都觉得很臃肿，而且155的个儿，只能穿中码。自从上了大学，穿什么都能穿进去，并且可直接招呼店员：给我拿最小码。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林倩保持着游泳的习惯，这是儿童时代的骄傲，代表校队去参加比赛什么的，真的非常自豪呢。
　　有一天游泳回来，傍晚，天刚好擦黑，遇到蓝山。
　　蓝山1.82的个儿，瘦，却有着肉眼可见的肌肉，脸上有着黝黑的光泽，但是五官非常立体。这简直就不是黄种人能长的。
　　蓝山和林倩是同一个班的，经常在一起上课，蓝山是班草，这样的长相当然是。
　　“医学院的男生啊，都是丑的不行”这是女生宿舍中经常听见的抱怨。
　　“废话，长的帅的高中都忙着谈恋爱去了，哪里能有那么好的成绩上医学院呢？”另一个女生这样说。
　　这样的对话想必在医学专业的男生宿舍也发生过。
　　总之，蓝山就是能满足了医学院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林倩对帅气男生的幻想。
　　但是蓝山一点都不高冷，有时候上课的时候，还会戳戳前面的林倩问她：老师讲到哪儿了？
　　林倩说：“啊？你没听课啊讲到...”翻翻课本，发现自己也在走神，随问旁边的同寝室小丽，“讲到哪儿了”
　　小丽白了两个人一眼：“一个睡着了，但是还醒着，一个醒着，但是睡着了”

　　“林倩！~”蓝山在后面叫道
　　林倩回过头，等蓝山一路小跑过来“干嘛？”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周末不回家吗？又在宿舍？”
　　“不回了，我家太远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向宿舍区走去。
　　K城医学院，宿舍全是水泥做的，灰蒙蒙一片，一个宿舍住7、8个学生。林倩真心从头到脚不喜欢这个学校。哪怕是学校学生最喜欢的学院花园里的海棠花，也丝毫不感兴趣。
　　蓝山一边走，一边问了一句：“林倩你没有男朋友吧？”
　　林倩心里一惊“啊？!没...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蓝山低下头，侧头望着她：“你愿不愿意我做你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