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饮意》 【短篇BG ...

  •   他生命里最后那段日子是我陪他过的,那时候他已经辨不清这个伤他至极的世界了,只记得生命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甜。

      那是他所有好胜、争抢、求生的唯一理由。

      是他所有脆弱的最后防线。

      (一)

      谢清忱立在A大校门口,樊饮和一位男同学边笑边说地走出来,她上一秒还在发光的眼睛和微扬的嘴角,目光触及谢清忱的一刹那,全部不见了影踪。

      谢清忱眉毛一挑,大步走到樊饮面前,拽起她的手扯到自己身边,语气不善:“饮饮,他是谁?”

      樊饮挣开谢清忱的钳制,极不耐烦地低吼:“谢清忱!你有完没完?这是我的私人生活!”

      谢清忱没理会樊饮的排斥,把脸转向樊饮身边的男人:“你知道樊饮是我女朋友吧?还不赶紧滚?”

      那个男人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俯下身问樊饮:“樊饮,这是你男友?不够意思啊,还瞒着我们。”

      樊饮皱紧眉头,一把推开谢清忱,拉着李佐裘往前走,笑意勉强:“别理他,神经病一个。”

      谢清忱赶紧转过身来拽住樊饮往自己怀里扯,樊饮撞在青年单薄的胸膛,她鼻尖是他身上的皂香味,心里顿时烦躁不耐,推开谢清忱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谢清忱!我说过不要随便动我!”

      谢清忱吃痛的捂住自己的小腿,樊饮趁他缓神的功夫挽起李佐裘的胳膊就跑,谢清忱哪能让樊饮就这么跑了啊?他也不顾自己小腿的疼痛追上樊饮:“饮饮,我带你去吃水果捞好不好啊,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

      樊饮冷笑一声:“我已经十一年没吃水果捞了,您自己去吧。”

      谢清忱闻言赶紧改口:“不吃也行,或者我带你去书城做功课吧?我不吵你。”

      樊饮不屑:“我脑子有问题吗?需要你陪我去书城?”说着,她不耐烦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对上谢清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有多远滚多远,不送。”

      谢清忱也急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没管这里还是樊饮的学校门口,抱起她就往自己摩托车跑,樊饮吓得大叫:“救命啊!绑架啦!绑架!”

      谢清忱把樊饮安置好,长腿一跨骑上摩托,转动把手发动,对李佐裘做了个挑衅的眼神扬长而去。

      樊饮在谢清忱的车上极不老实,她一心想要跳下车,谢清忱一边安定樊饮,一边控制平衡:“好啦好啦,别闹了,一会给你买水果捞,你这人就是嘴硬……”

      他的手像铁钳,锢住樊饮动弹不得,樊饮恨死谢清忱这个哄小孩的语气了,好像他们还是小时候,他自以为他是骑士,能护卫她的安全。

      反抗无效,樊饮便换种方式,她露出淬了毒一般的獠牙:“哟!你倒是了解我,怎么,小时候玩过家家你还真当你是爸爸我是妈妈了?”

      谢清忱迎着风迎着风声听不真切,没听出来樊饮话语里的讽刺。点着头也不管她能不能看见,说:“是啊,你小时候不是说你最喜欢清忱哥哥了吗?”说着,他仿佛想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微微一笑:“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不像现在这么固执,小时候你老是跟在我身后,说你长大要嫁给清忱哥哥。”
      那时候谢清忱刚刚搬到弄堂,爸爸家/暴妈妈,在接连几次家/暴后,妈妈在一天雨夜里最终选择了自/杀,留下谢清忱一个人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爸爸被判刑后病/死/狱中,他的公司暂被大伯打理,姥姥带他搬到了弄堂这里,那时候他还尚在妈妈去世的阴影里,不愿和外界接触,患上了很严重的自/闭/症,是活泼可爱的小樊饮拯救了他,把他拉出了黑暗。

      她还曾许诺他,她会做他一辈子的妻子。
      只是孩童一句无心的玩笑,长大后的樊饮早已忘记了,忘记了他们的约定,但谢清忱却当了真,姥姥不久后去世,从此樊饮成了他一辈子的念想。

      谢清忱本就是一个傻子,交了真心,却换不来与姑娘的相守。

      樊饮听他这些话都听/腻了,她此刻只想逃离他,她有些害怕,因为谢清忱真的把她年少无心的玩笑当真了,他爸爸是个家/暴犯,她内里是害怕他的,她怕他要是真的逼她和他结婚了,她也会被他家/暴。

      谢清忱小时候被他爸伤过胃,她当然知道他的弱点。樊饮找准时机,对着谢清忱的胃狠狠一砸!谢清忱没有任何防范,他疼得脸一缩,眼前阵阵发黑,手也不受控制,摩托向马路中央冲去,谢清忱看到迎面冲来的面包车,心下一凉,他把车头一掰,转身护住樊饮。

      樊饮……樊饮……

      天旋地转中,谢清忱失去了意识。

      (二)

      “人醒了,樊饮,赶紧准备好……”

      “快点快点……”

      谢清忱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樊饮在他耳边轻轻柔柔地唤他的名字:“清忱……清忱……你好些了吗?”

      饮饮在叫他……谢清忱咬牙扯开一线光,樊饮穿着病号服,素白着一张脸,眼圈通红。

      “饮饮……”他艰难开口。

      樊饮闻声立马回应:“我在。”

      “你没……没……事吧?怎……么了?”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你被撞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肋骨戳伤了肺,有点脑震荡,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好好休息吧。”

      谢清忱还是不放心,他努力撑着眼皮,想要确认樊饮的安全,但最终还是体力不支,力竭睡了过去。

      等他眼睛闭上,小姨开始数落樊饮:“你看看你做事,优柔寡断!你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应该说,你妈妈生病了,需要钱!钱!”

      “你别说了!”樊饮抓着头发,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他已经为我受了很重的伤了!等几天再说吧。”

      “呵!”中年女人冷笑,“你不舍得了?怎么?你还真当他是你老公了?他等得起,你妈妈呢?癌/症中晚期!她在不治疗还有几天?”

      樊饮脑海又浮现了妈妈躺在床上面色灰白的样子,眼泪开了闸,她看着比妈妈脸色还要灰败的谢清忱,咬咬牙:“先等他睡一觉补补精力吧……”

      小姨恨铁不成钢,她一把推开樊饮,蛮力摇醒熟睡的谢清忱,在他耳边大叫:“醒醒!喂!你未来丈母娘快死了!你还在这睡什么觉呢?”

      谢清忱刚刚入睡就又被强制清醒,头痛欲裂中,他听到樊饮哀求的声音:“小姨!你让他休息一会吧!他受不住的!”

      小姨早就被逼疯了,她看到谢清忱睁开了眼,急忙说:“你醒了正好,樊饮她妈得了乳腺癌,中晚期。”

      谢清忱闻言耳朵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怎么……回事?”

      他把目光投向樊饮,樊饮只是低着头,小姨也没指望樊饮能主动了,她说:“钱,我们需要钱救命。”

      谢清忱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紧锁眉头:“谢氏……的家业我……还没继承。”

      小姨一脸不信:“你是谢家唯一的后人啊!你不继承谁继承?”

      谢清忱渐渐恢复了些气力,他把脸转开:“我不是谢醇的儿子。”

      “不是?”小姨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那樊饮是沈瓷的女儿这点可不假。”

      谢清忱目光流转到樊饮脸上,樊饮一直低着头,但谢清忱能看见樊饮脸上的泪痕。

      小姨见谢清忱的眼里有了些动摇,她乘胜追击:“你以前可是要我们饮饮做你媳妇的,沈瓷怎么也算你丈母娘吧?那谢醇的钱你不要白不要,何苦和钱过不去?”

      谢清忱没搭理沈釉。

      “饮饮……你希望我怎么做?”

      樊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谢清忱,她声音在空寂的病房突兀异常。

      “清忱,已经十一年了。”

      (三)

      “清忱,已经十一年了。”

      只一句,谢清忱便明白了樊饮的意思,他笑了,泪水从眼角滑落,他说:“可以,但樊饮我要你和我结婚。”

      樊饮惊愕抬头,对上谢清忱眼睛,里面的层层枷/锁要把她吞噬。

      “哎——”沈釉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还乘人之危啊!”

      “樊饮只有是我的妻子我才会接手谢氏。”

      谢清忱眯着眼睛看向樊饮,问:“樊饮,同意吗?”

      樊饮的眼泪成珠地往下掉。

      她不同意。

      她不爱他。

      她甚至有点讨厌他。

      她不想和他共度余生。

      但她也不想让妈妈就这么离开。

      她低下头。

      咬咬牙的事,樊饮。

      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答应你。”

      (四)

      “饮饮,我回来了。”谢清忱推开门,习惯性地喊一句。家里像往常一样没有樊饮的身影。

      五年前他们结婚,谢清忱猛补商场上的知识,接手谢氏后一路摸爬滚打,如今终于小有成就。

      樊饮呢?

      樊饮不承认他们之间名存实亡的婚姻,经常出入酒吧、KTV等娱乐场所,被记者拍到许多照片,外面也都在传谢太太不守妇道,绯闻满天飞。

      谢清忱不舍得骂她更不舍得打她,但他舍得打樊饮勾搭上的男人,只要是与樊饮有肢体接触的男性,谢清忱便会当着樊饮的面打断他们的手。

      樊饮在初结婚时对谢清忱有愧疚心理,一心像补偿他,但和平景象仅仅维持了半年。

      谢清忱对她的变态占有欲望令她崩溃,他不让她和别的男人接触,无论语言还是肢体,甚至不许她和她的闺蜜搂搂抱抱,周围人渐渐远离她,让她活成了个孤家寡人。

      他想把她驯养成笼里的金丝雀,只准给他歌唱的夜莺。

      樊饮越发反抗,谢清忱越发步步紧逼,直至局面至此。

      谢清忱换下鞋,在冰箱找出早上给樊饮准备好的她丝毫未动饭,趁微波炉热饭的空挡,他从包里找出药来吃,他的胃病很严重了,肝也因长时期熬夜有所损害。

      但只要他想到他是在为他女人办事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这些,他从来没让樊饮知道过。

      办公室里打吊针,酒会后胃出血,在家门口昏倒被来送落下文件的秘书发现送往医院……

      还有很多,谢清忱记不清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毛病,还有多少毛病,他的身上处处埋着雷。

      这次他告诉樊饮他出差一个月其实是养病,今天他刚胃出血出院,回到家后樊饮不在家,他随便塞了两口饭便动身去她经常去的酒/吧找她。

      酒/吧里,他想带她回家,樊饮的那帮朋友却起哄,要谢清忱喝三大杯伏特加“赎”走樊饮。

      要放在平时,三大杯伏特加根本不算什么,但他今天是刚出院。他本不想理他们,樊饮却一直看着他会如何做,任何一个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看着都不会有很清醒的头脑,他硬着头皮忍着胃里的火烧火燎,灌下三大杯伏特加,换他的姑娘回家。

      路上谢清忱就忍不住了,这是婚后谢清忱第一次向樊饮表现自己的脆弱,他停下车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他想借力靠着樊饮,却被她嫌弃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她的目光在审判他。

      她的眼神在宰割他。

      她的拒绝在凌迟他。

      那一瞬间他很想哭,他感觉很委屈,他问她:“你不高兴吗?”

      她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她说:“哪里值得高兴呢?”

      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跳梁小丑作戏,她便和她的那些“朋友”看他作戏。

      他自以为的爱情在她眼里就是一派荒唐。

      这天他在客厅里躺了一晚上,因为怕吵到他的饮饮睡觉,他把电视调了静音,没有声音的电视剧,却温暖了他。生性凉薄如他,竟因为《等着我》而流泪。

      “奶奶的,”谢清忱抱着樊饮的抱枕蜷缩在地上,“一个电视节目搞得这么难过干什么?”

      谢清忱眼泪越发汹涌,他摸黑起身,胃里疼得受不了,他想找点酒喝,他打开冰箱,目光却落到一瓶安眠药上。

      那是谢清忱第一次靠药物入眠,之前母亲被家暴的阴影笼罩,就经常吃安眠药,最后她自/杀也是服用过量安眠药。

      他太知道对这类药物产生依/赖/性会怎么样了,因为妈妈,他从小就抗拒,但这次他忍不住了。

      吃下去是不是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谢清忱有些好奇。

      吃下去,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谢清忱不知道剂量,以为这和胃药一样,越多越有效,他便把一瓶子药全吃了。

      他很想睡一觉,梦里也许会有他的饮饮。

      爱他的饮饮。

      想做他老婆的饮饮。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饮饮。

      黑甜梦境很快就将他包裹。

      商场上的人都说他和他爸一样是个老狐狸,其实啊,谢清忱和谢醇还是很不一样的,谢清忱从头到尾,就只是个想疼老婆和也想被老婆疼的傻子。

      (五)

      “饮饮……”谢清忱看着眼前的离婚协议有些无措,“我们一定要这个样子吗?”

      樊饮又把离婚协议往谢清忱那里推了推,一脸心累:“要不然你还想怎样?”

      “饮饮,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告诉我吗?”谢清忱还想挣扎。

      樊饮闻言叹了口气,她坐到谢清忱床沿。

      “谢清忱,这里是哪里?”

      “……医院。”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饮饮,我不是故意要吃安眠药自/杀的!”

      “不是故意?好,我问你,就算你睡不着要靠药物助眠,那你为什么要把整整一瓶都吃下去?为什么我在发现你的时候你眼角还挂着泪水?啊?为什么?以前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安眠药!因为你妈妈是服用安眠药走的!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要主动碰它?!为什么?说话啊!为什么?”

      谢清忱紧抿嘴唇,不发一语。

      樊饮见他无话可说,想想那天晚上谢清忱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恐怖景象,她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闹剧,该收场了。

      她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谢清忱,我受够你了。不论是我们错误的婚姻还是这五年来的荒唐儿戏,我都受够了。我是樊饮,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鸟。你对我造成的精神上的伤害我也不追究你了,这几年你应该不会比我好过多少,我们既然没好聚那就好散吧,快点签字,把证办了。”

      谢清忱低下头,身体开始颤抖,他再抬头是已是满脸泪水,樊饮愣了,这是谢清忱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饮饮,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不要离开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一瓶就会死……我以为一瓶效果会好些的……那天我胃出血刚出院,喝了酒胃里难受,很想让你抱抱我,但你没理我我很……伤心才哭的,真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错了,我限制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要不喜欢我就再也不了,求你不要离开我……”

      人心都是肉长的,樊饮看谢清忱面色惨淡的样子,没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了。

      离婚协议又被往谢清忱怀里送了送。

      谢清忱看着樊饮离开的背影,他起身走到窗前,又看樊饮离开医院背影。

      他把自己最后一点短也揭开了,可是依然没有得到樊饮的停留。

      他把这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却仍旧挽救不了一场已成定局的败局。

      谢清忱离开窗户。

      他不能再跳下去了,三楼,死不了,还会拖累他的饮饮。

      不对,是饮饮。

      以后就是别人的饮饮了。

      他有点小小的私心,他不希望她未来的丈夫或者别的什么人叫她“饮饮”,这样“饮饮”就只是他叫的啦。

      饮饮,饮饮,我的饮饮。

      想成为他的妻的饮饮。

      他一个人的饮饮。

      谢清忱抹了下嘴角,将血渍偷偷藏在手心。

      不能被别人看到,他刚才已经得到证实了:软弱,不会有任何用处。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他想妈妈了。

      他想姥姥了。

      他想回家了。

      谁来接他走啊?

      (六)

      离婚证办的很快,谢清忱悄悄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移至樊饮名下,他辞去董事长一职,他挑在晚上离开,他一向不喜欢别离,所以他要悄悄的走,他给每一位员工包括保洁阿姨都留了一个红包,算是谢谢陪了他五年多的人们了。

      后来,谢清忱因为重度抑郁住进了疗养院,他找了一位男护工,把他当朋友一样对待,从来不以雇主的身份命令别人帮他做什么,而是请求。

      他去看过樊饮一次,她已嫁作他人妻且已有了六个月身孕。那时谢清忱才想起来,他和她结婚五年,从来没有行过夫妻之事。

      彼时的谢清忱已经瘦得形销骨立,他在寒风中看着他的饮饮,他的饮饮被别的男人抱着,这男人他有印象——李佐裘。

      还可以吧……李佐裘这小子人应该可以,要保护好他的饮饮啊……

      不然,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他的。

      谢清忱隔空抱了一下他的饮饮,他偷偷道歉,最后一次不经过她的同意冒犯她,以后不了。

      谢清忱当天晚上起了高烧,护工陪在他身边,他给别人结了工钱,又了别人一笔钱,起初小伙子不愿意,但谢清忱执意要给,他也就没再好拒绝。

      “再扶我起来坐坐吧……夜晚的勒川是很美的……”

      谢清忱失焦的眼底染上人间色彩,他望着虚空,那里有一条路,他希望路的尽头有他的姑娘,有他的鲜活人生。

      “那时答应你就好了……”谢清忱喃喃道,目光却渐渐散了。

      那时答应她就好了。

      他的饮饮小时候老喜欢跟着他,说她要当他的老婆,他说这话时他总会严肃地跟她说小孩子不可以瞎说。

      那时答应她就好了……

      真的不可以瞎说话……

      谢清忱滑跌到护工的怀里,再无声息。护工发现,他的眼角没有泪水。

      他说过,他不会再把脆弱显露,到死也不会。

      (七)

      他生命里最后那段日子是我陪他过的,那时候他已经辨不清这个伤他至极的世界了,只记得生命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甜。

      那是他所有好胜、争抢、求生的唯一理由。

      是他所有脆弱的最后防线。

      我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谢先生,您后悔与她遇见吗?”

      我以为他会回答“不后悔”,因为曾经爱过。

      但他说:“后悔。”

      “为什么?”

      “没遇见她,我就永远不会有软肋,我永远无坚不摧,我永远百毒不侵。”

      先生没有留下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整理他的遗物时发觉原来他走的那天是他的生日。

      我用他多给我的钱给他打扮了一下,这时我才注意到,先生健康时一定是位很英俊的人。

      先生早就给自己选好了墓地,我留了个心,发现他选的那块地方,正好可以看到樊女士工作的地方。

      可能他希望自己能一直看着樊女士吧,她不来找他,那他就只好去找她了。

      他去找他的饮饮了。

      我把蛋糕放在先生墓前祝福:“先生,生日快乐。”

      谢先生享年三十一岁。
      ——————————
      本文又名《五年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饮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