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87、选择（上）

　　清早的紫禁城里听得见阵阵车轱转动声。
　　胤祥从红墙下走过，带着赵铎和木哈尔。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有些晚，本该是春意浓浓的天气，北京城里竟然还一直飘着雪，这几日见了太阳，还略微好了一些。
　　太监扫着已经大半化成水的雪，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胤祥扭头对着局促不安的木哈尔道：“不必紧张，一会儿见到皇上，只管听皇上的问话，皇上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了。”
　　木哈尔点点头，没好得利索的腿拄着木拐，地砖太滑，几次差点摔倒。
　　胤祥让赵铎扶好他，自己在前面捏着拳头往前走。
　　他的心情并不好。
　　胤祥是个心细的人，又十分聪明。早年康熙命十几岁的胤祥管理过吏部，本意只是培养他的才干，并不期许他干点什么成绩出来，没料到胤祥接过吏部的担子才两年。就把诺大一个机构整顿得井井有条。胤祥的脑子里好像有一本明帐，又像是生了个算盘，面对吏部堆积如山的名册，竟然搞的条理清晰，丝毫不乱！原先胤祥少年有武名，情理上该管兵部，就如从前的大阿哥一般，但他却出人意料，被派来管吏部。文官们都暗中生疑，担忧他做不好，到时候还得收拾这阿哥留下的烂摊子！不想胤祥几年功夫，就让吏部的大臣们心服口服，不敢小觑。胤祥在吏部干得风风火火，若不是那年发生的太子事件，他被康熙厌恶，应该可以一直做下去。
　　胤祥心里现在也有了一本明帐。
　　昨天和胤禛的谈话，让他这本帐前所未有的明朗。
　　四哥，你让我怎么办才好？胤祥心乱。
　　是的，他崇拜自己的四哥，爱他的冷静处事，敬他的手腕精明，更被他的政治雄心所折服。
　　但是，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心里发寒？现在，他觉得自己看见的胤禛，只是胤禛心里的很小一部分，还有很大一部分，他醒悟过来，他并没有看到。
　　这种隐藏得很深的人，永远不会彻底的拿出自己的心。
　　他并不怪胤禛隐瞒了他什么，而是战栗于这种不露声色的隐瞒。
　　直到昨天，胤禛还在对他说着一些话，要引导他朝另外一个方向想，却没有想到，胤祥不是胤祯，他的心思缜密，反而能从中看出破绽。
　　他有点想撤退了——远离这些争夺，做个清闲皇子，有什么不好？
　　但是，在这之前，他要最后帮自己的四哥一次。
　　麻雀叽叽喳喳在窗外闹着。
　　吃过了午膳，许多人都睡下了。
　　瑰络坐在书房里，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瑰络便常坐在莫小琴的小书房里看书。
　　不像是昨日，瑰络今天竟然一早便清醒了过来。
　　与木哈尔的重逢是她所没有料想到的，她把来来去去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而这一切中，总不能避开遇见胤禛所发生的一切。
　　她曾经暗暗设想过如果再见到胤禛该怎么办，是转身就跑，是冷面相对，还是像个刺猬去刺伤他？
　　没料到结果却是这样——轻而易举——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卑贱的，被他抓住。
　　为什么，每当胤禛的吻印下来，她都没有拒绝？
　　是害怕吗？还是……
　　不论怎么样，木哈尔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被他知道了，还有名字。
　　瑰络，当胤禛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欣喜的。她感觉自己背上的包袱似乎被抛下来了。
　　至少，我不再是云惠了，不是吗？她想。
　　胤禛在府邸书房里沉思。
　　昨天，他向胤祥抛出了一个迷障，他要把马场之事，全数嫁祸于胤禩身上。
　　但是，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是的，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最亲爱的弟弟。
　　当他开口说谎的时候，他可以骗过任何人，但是，他骗不了胤祥。
　　他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那时，甚至不敢与胤祥的眼光对视。
　　他只能旁敲侧击，虚张声势。然而他知道，以胤祥的脑子，这一切都太容易看出来了。
　　其实，也许他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把这个阴谋设计得更好一点。然而，他心痛于自己的心。
　　胤祥见过康熙，又被赐了膳，吃完，才带着木哈尔回府。
　　不料刚一进府，管家便来表明：八贝勒，也就是八阿哥胤禩，已在府里等候多时了。
　　胤祥心里正盘算着自己在康熙面前有无失策之处，回答是否完备，不至于使康熙起疑，以致再去调查，惹出事来。忽然听见管家的禀告，不由得一愣。
　　“怎么，你没说我出府进宫了？”
　　“说了，可八爷说他没什么事，可以在这里等着。”
　　这实在是令人意外，以胤祥和胤禩的关系，似乎还到不了本人未在还在他府里逗留的程度，而且胤禩还很少来胤祥的府邸。
　　胤祥思索片刻，拿不准胤禩到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也不可不见，所以他首先安置好了木哈尔，又在嫡福晋兆佳氏房里坐了片刻，一边思虑，一边拖延了一下时间，才慢慢踱步到书房里去。
　　进门，便见八阿哥胤禩正端坐着喝茶。
　　“八哥！”胤祥亲热地叫喊。
　　“十三弟！”胤禩得到消息说胤祥回府，等了有好一会儿，才见胤祥进来，脸色倒没有变坏，依旧温和。
　　两兄弟彼此招呼了一番，胤祥大咧咧坐了主座，等着下人端茶过来，喝了一杯，才缓缓开口道：“让八哥久等了！”
　　胤祥的态度有些明摆着的怠慢，这让胤禩多少还是感到了不快，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笑。“哪里，十三弟为国操劳……”
　　“咳，”胤祥咳了一声，挠脑袋。
　　“八哥这是哪里的话，你我皆是皇子阿哥，理应为国效劳，为皇阿玛出力。”
　　胤禩见胤祥有意顾左右而言他，想了想，决定直入正题。
　　“十三弟，这次马场事件，可曾查清了？”
　　胤祥道：“自然，此次马场事件，我今日已经向皇阿玛表明事情始末。”
　　“我并不了解此事，然而，却听说，那主匪竟逃脱了。”
　　“也是我没有来得及处理好此事，致使那贼首逃走，我已经向皇阿玛请罪了。”
　　“那贼首是什么人，十三弟可清楚么？”胤禩不动声色，看向胤祥。
　　“什么人——他是什么人？”胤祥警惕起来，抬眼和胤禩对视，目光里带着探询。
　　“他……似乎姓赵。”胤禩吐出几个字来。
　　胤祥抽了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为了参加一个比赛，在写一篇短篇小说，所以《踏清无痕》迟迟没有更新，抱歉！
现在小说完成，并且在晋江上写发出来了，想要看的，点击我的名字就可以找到了。
下面全力开始创作后面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