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36、冷暖自知

　　莫小琴身体复原得出乎意料的快，连向来谨慎行事的太医处也敢禀告康熙，说可以让格格自行休养了。康熙决定让她搬离原先的住处，当然，新住处也是在烟波致爽，康熙的旁边。
　　康熙给莫小琴新安排了几个宫女，又同时令原先的太监宫女服侍她。
　　回到住处，莫小琴刚跨过门槛，所有的宫女太监们早已迎候多时，此刻都齐刷刷跪下来，口中叫着“格格万福！”
　　莫小琴却恍若不觉，眼睛在人群里扫过，皱眉，沙哑何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嗓子问：“云惠呢？”
　　紫烟答道：“回禀主子，几天前云惠突然失踪，昨天四阿哥派人来说，云惠在他那里，听说是突然病倒在路上，被四阿哥救了，现在还在那里，说是等病好了再让她回来。”
　　“生病？怎么会……”莫小琴大吃一惊，着急道：“快！谁去找四阿哥，把云惠给我要回来！”
　　已经是那雨天过后的第五天，床边那一幕发生后，瑰络被胤禛关在了屋内，几乎完全丧失了自由。
　　挣扎也徒劳无用，瑰络最后安静下来，虽然心里仍担心着香荷，表面上却变得坚强，不再哭闹。
　　伤口又再次结疤，长长的一条疤痕蜿蜒在右臂上，看起来颇有点狰狞。
　　瑰络开始在无聊时提笔练习毛笔字，从屋内的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胡乱翻开某页，提笔就写，管它好看与否。
　　她在心里很清楚，莫小琴，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胤禛那日被苏培盛唤出，得到了自京中传来的密信，上述关于康熙对付太子的种种举措，胤禛因此也不得不留心起来，有些斗争，既已开始，便没有那么容易结束，胤禛早有准备，此刻只觉得心情激奋，他写了封信，让人送往围场，通知十三。
　　一系列事情办下来，他早已忘记了瑰络的存在。
　　这天下午，胤禛独自在院中练剑，苏培盛小跑过来，禀告锦文格格带着人过来，要见自己。
　　胤禛心里一沉，这个锦文格格现在是人人唯恐躲之，除了十四弟，恐怕没人敢与之接近。
　　十四弟被皇阿玛遣往围场，自己已经将香荷一事了结，这个锦文，还跑来做什么？
　　莫小琴快步闯进大堂。
　　胤禛看着她。
　　“云惠在哪里？”
　　云惠？胤禛一愣，忽然想起来。霎时有点尴尬。
　　看见莫小琴一脸的怒色，胤禛又好奇起来：云惠，一个宫女，竟然令锦文亲自来要人？ 有意思，真有意思！
　　沉吟了一下，胤禛答：“你是说那个晕倒在我面前的宫女？她现在很好，身体已经恢复，我……已经决定收了她。”
　　“什么？什么了她？”莫小琴完全没有体会到意思。
　　“本王看上了她！我很快会向皇上说明此事，把她纳入府邸。”
　　“你说什么？你竟然——”莫小琴气急攻心，一下站立不稳，差点栽倒。
　　胤禛心头越发奇怪起来。
　　“你休想打她的主意！我要见她！”莫小琴大吼，完全失了她进宫以来显示的锦文那大家闺秀的形象。
　　胤禛这辈子从没有连续几日被接连两个女人所吼叫过，面对莫小琴的吵闹，几欲发火，手上捏着的拳头暴起了青筋，又平复，最终转化为面对莫小琴的笑容。
　　瑰络正在专心写字，忽然听见门被推开，以为又是送饭的宫女，头也没抬便说：“我现在不饿，劳你晚上再送些饭食来吧！”
　　门口却没声响应答，瑰络这才觉出了不对，抬头，眼神却是与胤禛对视。
　　瑰络一动不动，她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胤禛好了。
　　胤禛却是笑脸，踱着步又过来，随意拿起瑰络散在桌上的字，评论道：“不错！看来你是下苦心练的！”
　　“四爷有何指教？没事请回吧！”
　　“有意思，这是我的住处，我倒还来不得？”
　　“既是爷的住处，奴婢是锦文格格的婢女，为何爷却将奴婢扣在这里？”
　　“这倒要问问你这奴才，那天怎么着要故意倒在爷的面前，还在口里叫着你主子的名字？不去服侍你那主子，跑来惹了我，竟倒还有理了？”
　　胤禛坐下，指着瑰络的伤口：“你可知道，若不是我救了你，以你冒犯本王的行径，被拿住论处，少不得少半条命！”
　　瑰络愣住，她确实没想到这层！
　　胤禛仍不紧不慢的说：“行了，我不与你扯这些了！今日本王抽闲过来，只想问问你，当日到底找本王作甚？你说是为了那个谋害锦文格格的宫女香荷？我那日问你，为何会知道本王提审她之事，你尚无应答——且罢，本王如今也不难为你，你就将自己原本的想法一一道来便是。”
　　胤禛的话提醒了瑰络，想起香荷，她又激动起来：“四爷，敢问一句，您提审香荷，是否已经给香荷定罪？”
　　胤禛不假思索的说：“她已招供，当然定罪！”
　　“她……她招了？”瑰络心里一紧。
　　“怎么，还有什么内情吗？”胤禛用一种狐疑的目光紧紧盯住瑰络，像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瑰络却只剩一脸伤悲，自语道：“好傻的女子！”
　　香荷，不，锦文，我很恨你，却不得不同情你！你原本不必走到今日！事到如今，小琴即已无碍，你又何必非要如此呢？难道你也含着愧疚吗？想要赎罪？可是你……
　　抬头，直视着胤禛，瑰络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竟猛地跪下。
　　“四爷，请您明鉴，香荷绝无害锦文格格之心啊！”
　　“哦？”胤禛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意察觉的微笑来，语气却是淡淡的问：“你倒是说说？”
　　“原本是锦文格格想要拒婚，因此与香荷谋划假上吊的戏法，不过是想骗得皇上，谁知锦文格格自己不当心，将活结打成了死结，故而才真真闹出事来！奴婢……奴婢那日早晨私自去探香荷，向她问起，她向奴婢哭诉冤枉！奴婢这才想到来求四爷！”
　　“私自探访，好大的胆子……”
　　胤禛冷哼一声，倏忽地皱眉，事情有这么简单吗？如果是她头次醒来时，对自己如此说，自己或许会相信，可如今看锦文来领人的时候的神情，事情却又不像是如此简单……不过，锦文……
　　胤禛抬眼看向瑰络跪倒的薄墙背后，自己的另一间书屋。
　　锦文，这些话，你都听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