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7、温柔的夜（上）

　　四阿哥胤禛从淑芳斋里晃出来，已经有一些时候了。该招呼的人事，早在康熙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之后便是一晚上最关键的事情——送礼。这是他谋划了很久的一次行动，绘画，想贺词，估计康熙的反应。从结果来看，胤禛认为自己是获胜了，虽然是一次小胜，但也是攀登前路上一颗重要的石子，有其应有的作用。
　　令胤禛没想到的是八阿哥胤禩，竟然也别出心裁，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想了个招数企图挽回败局。这一招确实高明，胤禛也不得不佩服胤禩的才智和勇气。
　　不过更令胤禛没料到的是，在那个众人瞩目的关键时刻，竟然会冒出个锦文格格来。也该是胤禩倒了霉运，好好的一场戏，就这样被毁了，不知道他心中会作何感想？真有意思啊！胤禛摇摇头，作壁上观，实在不知道这个锦文是从哪里来的天大胆子，或者是陪她来京城的蒙古婢女没教她规矩？这种时候竟然完全没了章法！好在皇阿玛没有生气，不然她不定会怎样呢。
　　没料到好戏一场接一场，这个锦文几乎是出了洋相——看来是事先准备不足，所以才让那个年轻的宫女出来表演吧！
　　看着那个年轻的宫女手忙脚乱表演所谓的扇舞，见着她紧张的神色，胤禛不知为何，心里竟感到一丝怜惜，这么小的姑娘能在皇阿玛面前仍保持基本的镇定，确属不易。
　　看着她手中的扇子，胤禛忽然发现那上面有字，是什么字呢？胤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犹如孩童时代的好奇心突然被激发，实在想要看清楚一点，无奈被站在前面块头巨大的九阿哥胤禟挡住了大半视线，又加上自己本身眼神不济，因此只好作罢。
　　胤禛素来好静，等到戏一开场，听着斋内的喧闹之声，看着台上戏子卖力的翻滚，心中不耐，叮嘱福晋乌拉那拉氏好生服侍好额娘，便得空走了出来。
　　胤禛选了个树下僻静的角落，转着数珠，便默默念起《心经》来。如今政治上风云变幻，也只有念经能让时时感觉烦闷狂躁的自己保持一点心灵的安静了。
　　瑰络往树下走的时候，胤禛便已经听到了声音，转过头，借着淑芳斋门外大灯笼的微弱灯光，一眼看见了她。
　　终究只是个宫女，胤禛已经忘记了那个扇舞的女子的长相——不过，他还没有忘记那把扇子。
　　看见瑰络走近，坐下，胤禛想看清扇子上的字的心思又被激起，便朝瑰络开口，想把扇子要过来，仔细看看。
　　瑰络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但是在转身的一瞬，她还是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努力克制住自己，瑰络边转身，边朝着胤禛行礼道：“四爷万福！”
　　胤禛很好奇这个宫女为什么还没看见他就知道他是四阿哥。“你怎么知道是我？”
　　“奴婢听声音就知道是四爷。”瑰络实话实说。
　　胤禛问：“听声音？我以前见过你吗？”
　　“回四爷，没有，奴婢是才进宫的锦文格格身边的宫女，以前从来没见过四爷。”
　　“那你怎么能听出我的声音来？”胤禛继续追问。
　　“因为……”瑰络愣了下，没料到四阿哥会问这么多，“因为四阿哥声音浑厚洪亮，令人一听难忘！”刚说完瑰络就想打自己，这马屁拍的！四阿哥不知道会怎么看自己呢！
　　果然，胤禛听过的恭维不少，此时听见这话，好奇心立即淡了许多，反而增了几分厌恶，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想往高处爬的宫女而已。不过他还是想知道那扇子上写了什么，便继续耐着性子，指着瑰络手上的扇子道：“这个扇子给我看看如何？”
　　“四爷要看，当然可以！”瑰络忙把扇子递上，心中却有点疑惑。
　　胤禛接过扇子，站起身，借着灯笼散发出的红光，一点点打开扇面。
　　“人生……若……只如初见。”胤禛念道。
　　瑰络的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她刚才还在想着这句话！
　　胤禛的心里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击打了一下，然而只是一闪而过，来不及细细品味，胤禛笑了下，便作势要把扇子还给瑰络。
　　“四哥！”远处传来的是十四阿哥胤祯的声音。
　　胤禛皱皱眉，这个十四弟，平时很少与自己有什么深度交流，今日恐怕是额娘遣来叫自己的。
　　十四阿哥走过来，四阿哥暗黄色的亲王朝服，在夜晚的黑灯瞎火里实在很难瞧见——若不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着红衣的宫女的话。
　　想到这里，十四阿哥不禁有点蔑视的笑了一下。
　　胤禛看着走近的弟弟，主动上前温和的说：“十四弟，是不是额娘找我？”
　　“对，额娘让我来找你，四嫂都在那边呢，”十四阿哥目光却是看着胤禛身后的宫女。瑰络毕竟和十四阿哥多次见面，十四阿哥已经有了印象。此时看见瑰络，十四阿哥几乎是一惊——这不是刚才和锦文表演的那个锦文身边的小宫女吗？这是唱的哪一出？
　　胤禛敏锐地察觉了十四阿哥的诧异，他知道锦文格格的身份，自然也知道十四阿哥在诧异什么。不想被十四阿哥乱想太多，胤禛上前一步，将瑰络完全挡在了身后，眼神威严地看着十四阿哥。
　　“走吧十四弟，咱们可别让咱额娘等得太久！”说罢便半挽着十四阿哥的手臂，朝着淑芳斋走回去。
　　瑰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今天晚上她经历了太多——此时已然快承受不住了。
　　半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发觉扇子已经被四阿哥拿走，忘记了要回来。
　　“唉！人生若只如初见！”瑰络叹息。
　　莫小琴夹在一堆妃子中间，时不时要阿谀奉承一番，觉得实在是累。戏台上唱得热闹，因为是给康熙祝寿，所以多是一些有打斗动作的武戏。不过小琴一对戏剧不感兴趣，二也听不懂唱得什么，只是看看打斗罢了，久了之后便觉得有些无聊。观察周围的几个妃子，却人人都看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小琴觉得自己真是不幸，跟着德妃坐，便坐在了前面，往后望望，乌压压一片人，都是些贵人、答应之类，也个个都看得高兴。一时间淑芳斋里只听见一片片的叫好声，小琴想要偷偷溜走，但是却没法子，因为如果她站起来，就肯定会被周围及身后的人觉察到。加上那个碍人的花盆底，实在是不能保证自己能快速闪掉！
　　如坐针毡，真是如坐针毡！
　　莫小琴越想越觉得讨厌，原本因为礼物被调包的事，自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气，如今加上还要陪坐，根本不是自己的性子，现在完完全全是到了她忍受的极限！
　　偏巧香荷此时过来，给小琴的酒杯里续酒。
　　小琴端起杯子，忽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反正身后也都是些宫女太监，应该无碍，便撒气似的将酒杯往后一扬，一句话不说，只是将里面的酒全部洒了出去！
　　只听见后面几个太监宫女的惊叫声。
　　“十三爷！”
　　十三爷？莫小琴感觉有点不对劲，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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