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24、交锋（下）

　　赵孟光在烛光下淡然一笑。“十三爷，你的感觉很敏锐，竟能看见躲于暗处的我，赵某佩服矣！”
　　“你也不差！夜闯杭州府而未被察觉。可知此次我带了几名大内侍卫前来？那几个没用的废物，竟放了你进来？”胤祥回以一笑。
　　“实不敢当，雕虫小技罢了！”赵孟光忽然向前，朝着胤祥行礼。“十三爷，请受赵某一拜。”
　　“你快起来！你拜我做什么？”胤祥扬起嘴角，心中有数。
　　“赵某既然听命于四爷，也算是十三爷半个奴才，如何不拜？”
　　胤祥扶起赵孟光，往桌前坐好了。
　　“你不是逃往大漠了么？如何到了这杭州城？”
　　“不敢相瞒！奴才并未逃去大漠。马场事件结束后，奴才只身回了京城，在四爷手下谋事。”
　　胤祥点头道：“置身极险之地，反倒安全。”
　　“那你如何来了这杭州？”胤祥追问。
　　“奴才……奉命前来。”
　　见胤祥脸色讪讪，赵孟光道：“十三爷，有些事情并非不可告诉于你，然而四爷怕你牵扯太多，分神劳力，故而恕奴才不能详细告知。”
　　胤祥见赵孟光不说，也不再追问此事。
　　赵孟光道：“爷，此次奴才所办之事，虽与爷不相干，然而上次那马场之事，奴才奉四爷之命，要在回京之前，将来龙去脉对您和盘托出。四爷说，此事不该瞒着十三爷。”
　　夜色静寂。
　　胤禛在瑰络身后伫立。一旁悬挂的灯笼里透出幽幽的光亮，照到他的脸上，他静静看着瑰络。
　　乌喇那拉氏靠着门口，瑰络站在她的身后。三个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此时门帘响动，周守道走了出来。
　　胤禛沉声问：“如何？”
　　三双焦虑的眼睛齐齐盯住医生。
　　周守道表情并不好，开口道：“回四爷，侧福晋的身子还好，未有大碍。然胎儿太大，产婆无法取出，我也没有办法。”
　　这是货真价实的难产。
　　瑰络有些晕眩，好在一只手臂不知何时已被胤禛牢牢抓住，所以没有倒下。
　　乌喇那拉氏自然也很清楚难产意味着什么。很多年前，她也有这样的遭遇。那是生下弘辉的两年之后，那次极难忘而恐怖的遭遇使她如今还是一身病，并且一直未有再受孕。弘辉死了，她不得不咽下丧子的痛苦，并且清晰的认识到那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没有了。
　　往事如风般快速而过，不留痕迹。乌喇那拉氏回神，恢复了有些苍白的脸色。
　　瑰络已经从她身旁走过，朝着周守道急切问道：“周太医，可还有什么法子？”
　　周守道摇头。胤禛道：“胤禛素来知道周太医乃是个医术极高，见识极广的，如今也救不了这孩子？”
　　周守道叹气，道：“我尽力保全大人。”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在那个医疗极度落后的年代，难产能保住大人，已是极为高超的技术。
　　这时，门帘又一阵响动，林恒快步走出来，开口：“四爷……奴才有个法子。”
　　众人皆是惊异，瑰络抢先一步问：“什么办法？”
　　林恒低头片刻，仰首摇头道：“奴才无法告知，只希望四爷放手让奴才去做。”
　　“你有几成把握？”胤禛蹙眉。
　　几声敲门声响起，胤祥起身走至门口。
　　赵铎端着餐盘立于门外，热腾腾的鸡汤上浮着一层油珠，热气冒不出来，香气却四溢。
　　胤祥未让赵铎端进门，而是自己接过，又嘱咐赵铎道：“再让厨房现炒几个小菜，再拿两壶酒来。”
　　赵铎一愣，胤祥折身将餐盘放于桌上，又回到门口。
　　“怎么还不动？”
　　赵铎赶紧转身。
　　“哎！等着！”胤祥一把拉过赵铎，从腰间荷包里取出几两碎银子扔给他，“你对膳房那几位师傅道声叨扰，银子算作酒菜钱，叫他们别算账算到知府大人头上。”
　　赵铎走远了，胤祥一笑，戴铎有些抠门的脾性，实在不该惹他痒处。
　　莫小琴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摇曳，她静静的躺在床上。
　　两只因为太过用力抓紧被单而极度发软的手此刻正努力的握着一只手臂。
　　两个人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很多。
　　林恒淡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莫小琴的手松开。
　　“王辉。”莫小琴沙哑着嗓子喊。
　　林恒将莫小琴手解开。“夫人这是为何？王辉……是谁？”林恒的声音柔柔的，他脸露诧异。
　　莫小琴心中已是乱极，从刚才开始，她脑海中的记忆胡乱着不断向她涌来，她开始产生错觉，以为自己回到未来，躺在床上，而王辉，在床边静静看着她，眼中尽是爱意。
　　转瞬间，那张脸却又换成了胤祥，他看着自己，焦急万分。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莫小琴咬牙，忍住要晕眩的感觉，脸色却越加苍白。
　　林恒面色仍有些犹豫，但见了莫小琴的样子，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定决心，转头对侍候在旁的产婆及老妈子分别吩咐了几句。
　　“我曾经跟随一名西洋传教士学习过几年西方医术，其中也学过产术，如今也只有孤注一掷了。”林恒轻声对着莫小琴说。
　　从身上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林恒掰下一小块放到莫小琴嘴里。“这是我熬制的一种药，具有麻沸散的功效，含着它，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莫小琴含住那块东西，“请侧福晋为我保密，不要将今日生产的过程再告知任何人。”林恒接过产婆递来的剪刀。“你真的那么想要这个孩子？”他认真的问。
　　莫小琴点头。
　　“侧福晋，你还很年轻，调养好身体，总会再有小阿哥的。”
　　莫小琴摇头。
　　林恒仔细凝望她，片刻，叹息着低头。
　　一声尖叫划破安静的京城之夜。
　　屋外的人都是一惊。
　　瑰络身子一软，却是本能的往里面冲，被胤禛从身后拉住。
　　胤禛用手将瑰络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不去理会周遭十三阿哥府众人的眼光。
　　“林恒很机灵，不会有事的。”他这句话是说给瑰络，也是说给自己。
　　在屋外等待的时间里，他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错事。想要为十三留下这个子嗣，如果反倒害了锦文，那么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胤祥？
　　兆佳氏和乌喇那拉氏站在一侧，用沉默缓解尴尬。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声婴孩哭声从房内传来。众人抬头，目光聚集，清脆的推门声响起，林恒出现在门口。
　　“四爷、两位福晋，是个小阿哥。”林恒说着话，脸上已经忍不住笑意。
　　几个人都是欣慰的长叹。一直抱紧瑰络的胤禛也松开手。两个人太过紧密的身体贴合难免使胤禛有所反应，他毕竟是个男人。然而这样的场合却必须克制，这令他有些难受。
　　瑰络轻声询问：“主子可好？”她现在的心情极度欣喜，好在还没有失控，否则她可能是如现代人一样跳起来或者大声欢呼，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此举太没有规矩，已经不是如今的瑰络会做出来的了。
　　林恒闻言，脸色却是一变，然而只是转瞬间，他又恢复了之前的笑容道：“锦文侧福晋未有大碍。”
　　这自然逃不过此刻高度警觉的瑰络的眼睛，她没有思索，快速决定：“我要进去看看她。”
　　产婆抱着小阿哥正好从房中出来，兆佳氏和乌喇那拉氏两人围着小婴儿瞧着，瑰络直直便推门进了房间。
　　林恒见状，无奈跟进。
　　胤禛犹豫片刻，也走了进去，关门时嘱咐苏培盛守在门口，暂时不要放人进来。
　　瑰络奔到莫小琴床边，见她疲乏过后正是沉沉睡着，心中稍微安稳。
　　后面传来林恒的声音：“侧福晋方才看了孩子，才睡着了。”
　　瑰络转身感激地说：“多谢林大夫。”
　　“我并未出什么力，是侧福晋自己意念极强，故而才可生下小阿哥。”
　　“你用的是什么法子？”胤禛的声音传来，他站在门口，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