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10、反转（下）

　　胤祥带着鱼桶大摇大摆回了住处。
　　一路上，赵铎跟在胤祥身后，晃荡着鱼桶，还哼起了小曲儿。
　　“爷，这鱼儿，是清蒸还是红烧啊？”
　　“都弄一点儿！”胤祥嘴里叼着根在湖边扯下的野草，迷迷糊糊的回答。他的一双眼睛却并没有迷糊，而是不时停顿一下，装作无意间转头去看后面尾随的人。
　　背着手进了院子，几个小厮迎上来，胤祥吩咐杀鱼做菜，自己随即进了屋子。
　　赵铎跟进来，关上门。但见胤祥一扫刚才纨绔闲散的神情，眼神严肃得吓人。
　　胤祥低声说：“一会儿你去厨房，成败在此一举！记住，只可成功，不许失败！”
　　荷花群中，瑰络不时去抚弄莲蓬、荷叶，却并不摘下。
　　胤禛看着她，无法专心划船，干脆将浆放到船边，等着这叶扁舟自由飘荡。
　　瑰络眼尖，看见船上置了几顶草帽，一下子抓起一顶，往自己脑袋上套。又递了一顶，给胤禛。
　　胤禛随手接过，戴在自己头上。“怎么，像不像个渔夫？”
　　瑰络郑重其事的点头，确认这一看法。
　　胤禛一笑，轻声道：“那你不就是渔夫婆子？”
　　“谁说的？”瑰络回道，“我也是渔夫，渔夫也要分男女吗？难道女的就一定是渔夫婆子？”
　　“在我的园子里，你就是渔夫婆子！”胤禛认真地说。
　　瑰络未语，含笑去捉莲蓬。
　　一阵喧闹从院子里传来，一身油烟衣物的厨子冲到院中，手里托着一盘菜。
　　胤祥从屋内出来，嘴里骂骂咧咧：“怎么，你个没用的东西！竟敢坏了老子的鱼！蠢物！蠢驴！你生在这世间还有什么用处！”
　　赵铎在后面跟着劝阻，胤祥眼见要赶上去伸脚踢那厨子，被他拦住。
　　厨子灰头土脸，几乎要哭出来一般：“主子，奴才错了！主子，饶了奴才吧！”说罢将鱼放置到石桌上，自己跪下，似乎是要磕头。
　　胤祥啐一声，叉了腰，仍是骂声：“你个混账物！瞧你干的好事！爷今日钓的最大的鱼，便叫你毁了去！真是败了爷的兴致！爷不罚你，爷不罚你！”说着，便是一掌扇到那厨子脸上，力道极大，院子里一声扇风响，那厨子便倒了地。
　　几个在院门张望的人都看得傻了眼。
　　赵铎恰是这时，上前道：“爷，行了，咱别跟着蠢驴气！咱回去！你，还不快滚！”
　　那厨子讨饶声阵阵，起来欲走。
　　“站住！”胤祥大喊，“哎！这鱼，哎哟，闻着就是一股子味儿！扔了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奴才知道了。”厨子颤颤巍巍，从桌上拿起盘子，要往那院子一角处的潲水桶里倒。
　　“哎哎哎！扔哪儿呢！给我扔外头去！别丢在这屋子里，快点去！够臭了！听见没有，爷叫你呢！”胤祥又吵。
　　厨子唯唯诺诺，往院子门去了。
　　胤祥进了屋。
　　厨子到了院外不远处，那几个人将他暗自拦住，为首的上来用手扇鱼闻。没动手，便是声音：
　　“哟！好大子股酸味儿！”他惊叫，周围几个人顿时大笑。
　　“哎呀，这不是不小心打翻了醋坛子，鱼正下锅，这醋收不及，流进了锅里，坏了这锅子鱼！爷刚才真差点没打死我！”厨子苦着脸。
　　“平儿不是东西都扔在院子里吗？这些东西，过几日一起送出来不是？”
　　“这味儿太大，爷说了，不准乱扔，他看了心烦！”厨子委屈道。
　　为首的看看周围，这鱼味道太大，他闻得皱眉，便说：“那边就是扔秽物的地儿，今个不去替你扔了，你去便是，快去快回。”
　　厨子答应了，快步走过去，过了几个弯儿，那几个人没见着跟出来，厨子到了那地儿，站着不动，快速将这鱼从盘子里拿出来，手指在鱼嘴里剜动，不一会儿，径直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子来。那盒子被置在鱼腹，浸透了醋味，厨子拿手抹了抹，眼见四周没人，往一旁偏路上走。
　　胤祥住处不远，便是山庄一道侧门，厨子到了那里，眼见三四个侍卫站着闲聊，他迎上前去。
　　“怎么，这是干什么？”领头的侍卫过来，一声呵斥。
　　“哎呀，什么味儿？”
　　厨子一笑道：“什么味儿？醋味儿！”
　　“这是干嘛呀这是？”
　　“哎，不小心打翻了醋坛子，弄了一身的味儿！这可洗不干净！咱那管事的公公小气，我要换个衣裳也不肯给换！哎呀，老大哥，行行好，我家便在这附近，公公说让我回家自己换衣裳，你看……”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厨子掏了几两碎银子出来，往那领头的人手里塞。“哎呀，这身味儿咱自己闻了也不爽快不是！行行好，老大哥！”
　　侍卫掂量了银子，点头，让他出去了。
　　那厨子出了大门，快奔而去。
　　胤禛伶俐的剥下一只莲蓬，扔给瑰络。
　　“知道《西洲曲》吗？”他开口问。
　　瑰络摇头，表示不知。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胤禛摘选几句，轻轻颂来。用这几句诗，形容瑰络此时的娇态，真是再恰当不过！
　　瑰络看着他，胤禛又拔了几只莲蓬，扔过来。
　　“你不试试？不是想做渔夫吗？”胤禛挥挥手里的东西，想要挑逗她。
　　瑰络道：“我不会。”说罢看着胤禛，自己这样说，他该是教自己了。
　　不料胤禛一笑，却转头只顾自己去摘，没有理瑰络的意思。
　　一旁几只船远远划开了去，船上的小厮们却并不得安分，仍是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着。一个小厮诧异道：“今儿个四爷是怎么了？竟然自己动手摘莲蓬？”
　　另一个略大一点的回道：“怎么不可以动手？这叫做，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嘘！小心四爷抽你的嘴！”老太监过来，吓唬道。
　　瑰络把手放进水里，轻声道：“今天不想去‘桃源’了？”
　　胤禛一愣，笑道：“我倒真的差点把这件事忘了脑后去！”说罢竟然一下子放开捉着莲蓬的手，坐回船里，惹得船舱一阵晃荡。
　　瑰络拿起浆要划船，胤禛并不阻止。
　　不料瑰络开始划船，胤禛便觉得后悔，只见那船桨不规则摆动，拍打水面，竟尽数扑进了船板上来，胤禛那位置遭了秧，衣服全淋了水。
　　瑰络却浑然不觉，划船这事对于她来说，是个有趣的新鲜事情，她现在像个孩子般玩闹，高兴极了。
　　胤禛不好说，只是抿嘴笑着看她。
　　顺风顺水，瑰络纵然是乱扑腾，花了些时候，竟然也划到了大船边。还没靠拢，苏培盛便招呼船工赶紧过来套船。瑰络先被拉上了船，胤禛随后也上来。
　　“主子，您衣服怎么湿了？”苏培盛眼力极好，一眼便看见胤禛衣服湿了大半。
　　胤禛无奈朝着他做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
　　瑰络坐回了舱里，胤禛跟着坐过来。
　　“有意思吗？”他问瑰络，声音带着戏谑。
　　瑰络道：“有意思极了！”说着还往那荷塘处看。几个小船正重新围拢过去。
　　胤禛见她完全没注意自己，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撇撇嘴，心情却是极好。
　　离岸边已是不远，靠了岸，瑰络熟门熟路就往竹林子里钻进去。
　　胤禛远远走在后面，苏培盛拿了件衣服过来，询问胤禛是不是要换衣服，“不然主子若着了凉，福晋该怪罪奴才了。”
　　胤禛道：“这大热天气，衣服一会儿便自己干了，那里会着凉的？对了，你……”他朝着苏培盛耳语几句，苏培盛听罢，答应着去了。
　　两个人进了桃源。
　　瑰络心里小小紧张着，握着口琴的手，几乎被汗渍浸透了。
　　胤禛笑着看她，坐下自己倒茶。
　　瑰络虽然近视眼，隔得很近，也看清了，胤禛那衣服上全是水迹，淡绿色的绸子衫被这水迹弄得，竟然半透明一般！
　　胤禛品茶，忽然蹙眉。
　　瑰络脸红红的愣盯着他！
　　这是什么状况？
　　他本能的低头去看瑰络目光所及，忽然醒悟。
　　日光下，那半透明的水迹延展到了胸前，隐隐约约——
　　他想笑，却又不敢再去惹瑰络。
　　这小丫头的样子！
　　瑰络隔了半天，才一下子反应过来，猛地转头，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
　　胤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
　　瑰络无奈，应一声，拿起手里的口琴。
　　一口气吹出来，却破了音，瑰络刷一下，脸红得不能再红，竟然变得有些黑。
　　胤禛不敢笑，心里却已经忍不住。
　　瑰络重整旗鼓。
　　一阵悠扬的琴声开始在草庐上空飘荡。
　　胤禛原本想要闭眼静听，却发觉这音乐很欢快，不像是古曲子般。他睁眼，凝神看着瑰络。
　　瑰络浑然不知，只是自顾自吹着。
　　这丫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她的身上，似乎带着一股与世不同的气质，有时候看起来傻傻的，有时候却又冰雪聪明，这个女子，是个谜。

作者有话说

　　各位久等了，现在开始日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