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02、水（下）

　　胤禛的钓鱼技术十分出色，不一会儿，只见水面一动，胤禛快速摆动钓竿，一条青色鲫鱼从水中跃起，挣扎摇摆。
　　胤禛将鱼又一次放进了蓄着水的木桶里。
　　看见瑰络盯着自己手上的钓竿看，胤禛笑着将钓竿收起，递给瑰络。
　　“会钓鱼吗？”他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瑰络点头——这可是撞到她的强项了！爷爷是个钓鱼爱好者。自己是从小跟随他四处旅游的，也跟着爷爷学到了不少钓鱼的诀窍。
　　“你要能从这里钓上鱼来，我送你一副上好的钓竿。”
　　瑰络看着湖面，波光粼粼，带着一股子特别的吸引力。
　　胤禛盯着瑰络麻利的动作，心中赞赏，嘴里却说道：“怎么，我看你的样子，不会是从来没有摸过钓竿吧？”
　　瑰络放下诱饵，眼睛一动不动盯住湖面泛出的涟漪。
　　翠绿色的簪子在她头上反射着光芒。
　　胤禛搂着弘历和弘昼，摸摸他的小手，心里很惬意。
　　娇妻幼子，足矣！
　　人世纷争，真的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
　　正想着，弘历突然挣脱胤禛的怀抱，朝着瑰络走过去。
　　坐到她身边，弘历用手撑着他的小脑袋，静静看着瑰络的脸。
　　瑰络发觉，对着他笑。
　　水面很快传来动静，瑰络收住笑容，全神贯注地看着钓线。
　　上钩了！
　　不一会儿，一条银白色的鲢鱼就出现在瑰络手里。
　　弘历帮着瑰络将鱼放进木桶。
　　胤禛站起来，唤过苏培盛，耳语几句。
　　“两位阿哥，让奴才带你们去另外的地儿玩，好不好？”苏培盛过来牵弘历和弘昼的手。
　　弘历挣开苏培盛的手，轻声却倔强地说：“我不走，我要钓鱼，同云惠姐姐玩。”
　　瑰络知道胤禛是要和自己独处，才支开弘历、弘昼，不免有些羞涩，只是讷讷不语。
　　胤禛看一眼瑰络，本以为她定是又要“逃走”，却见她并没有要动的意思，不禁心情畅快。
　　他走过去搂住弘历，讨好般哄他：“历儿，阿玛下次再陪你，好吗？”
　　弘历看瑰络，又看胤禛。
　　想说什么，欲言又止，领着弟弟走了。
　　石台上只剩下两人。
　　胤禛弯下腰去拨弄木桶里欢动的鱼，朝着瑰络道：“说了送你的东西，我过几天便给你送去。”
　　“不用了，”瑰络说，“我平日里也用不着。”
　　胤禛忽然端起木桶。
　　“你要干什么？”
　　胤禛不理睬瑰络叫喊，将木桶里的鱼尽数倒入了湖中。
　　只见几道青、红光芒在湖面扑腾几下，便钻入水里不见了。
　　“你把它们放了，那么为什么要钓起它们？”瑰络没好气地问。
　　“我已多年不杀生了。”胤禛笑，“再说，垂钓之乐，仅在于等待的过程。”
　　瑰络想起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什么时候呢？遥远的记忆飘来。每次跟爷爷去钓鱼，最后回程的时候，鱼篓子必定仍是空空的，瑰络曾经很不理解这种行为，还为了这事情，在水边和爷爷闹脾气。
　　现在想起来，爷爷和胤禛的脾气倒是相同。也可以说，是臭味相投，哈！如果胤禛能与爷爷见上一面，说不定是忘年交呢！
　　想了半天，等瑰络终发觉胤禛靠近自己的时候，已迟了。
　　胤禛背着手，将脸无限近地靠近瑰络，几乎快要将唇贴上了她的唇时，又收了回去。
　　瑰络愠怒，怒瞪着他。
　　胤禛大笑，他现在真的很喜欢这种捉弄她的感觉！
　　瑰络稳了稳心神，开口问：“你……为什么让善格格来找我？明明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你现在的表情很像是贞洁烈女。”胤禛突然说。
　　“我？”瑰络一愣。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
　　“我？”瑰络脸红，说：“那又怎样？”
　　胤禛摆手，“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女子？”
　　瑰络说：“我这样的女子，怎么了？”她提了精神，想和胤禛辩论。
　　胤禛说：“你这样的女子傻得令人恨！你可知，多少女人没有你这样的福气？多少女人想挤进我这雍王府？你不过是个身份不明且还冒名进宫的有罪之人，却得到我的喜爱。今日这样的事，我身边的女人，不论侧福晋甚而嫡福晋，皆是没有机会参与的。我对你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坏了我的规矩，而你，却左推右阻，仍时时刻刻辜负于我。你莫非没长着心么？嗯？”说罢，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瑰络。
　　一番诘问，问得瑰络一时接不上话来，只觉得头脑混乱。
　　“什么跟什么呀！”她突然气哼哼地爆发了一句。
　　“我跟你！”胤禛双手抓住瑰络的手。
　　像是含羞草被触动般，这句话让瑰络一下子脸红到耳根。
　　“就算你没长着心，我也要替你造个心出来，让你看到，我，爱新觉罗胤禛，是不是值得你爱，你该不该爱——笑话！若连你也得不到，我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夺更多的东西？”
　　瑰络心里一动。
　　“周瑰络，”胤禛道，“我这个人，平时最讨厌忸怩，我要的是你明白的答复，就像这水一样，清澈见底，让我清清楚楚。”
　　瑰络沉默。
　　水？
　　“我不要你现在就回复，但我希望你从此不要再躲避这件事。从现在起，我不会再侵犯你一下，直到你愿意与我肌肤相亲为止。”胤禛说得很坚决。他认真了。
　　一阵微风拂来，瑰络的头发飞舞着。
　　半晌，瑰络抬头，一字一句：“好，我答应你。”
　　一句话，有时会改变一生。
　　当时的瑰络，并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会走入一个怎样的世界。
　　苏培盛陪着两个阿哥在不远处玩球。
　　瑰络和胤禛踏着石阶上来，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阿玛！”这次倒是弘昼眼尖，一下子喊起来。
　　胤禛走在瑰络前面，略微超过半个身位，两个人一前一后，显得亲密而又有一定距离地走过来。
　　弘历捏紧手里的藤球。
　　“四哥！阿玛过来了！你怎么了，四哥？”弘昼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拉拉弘历的手臂。
　　弘历皱眉，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竟没有听见弘昼的呼唤一般。
　　瑰络告辞，转身走远。
　　胤禛缓缓踱步过来，满面春风。
　　他蹲下来拉住弘历的小手，并没有注意到弘历表情的变化，而是笑着道：“好历儿，好昼儿，走，阿玛带你们去书房，今儿的《诗经》背到哪里了？”
　　弘昼嚷嚷着要胤禛抱，胤禛抱起弘昼，拉着弘历的手，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