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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帝王心,很危险 ...

  •   庆安宫西偏殿
      “嘶……”头疼,迷糊中的清宁摸向后脑勺,摸到的是裹着的层层纱布。
      “郡主,您可醒了!”
      清宁睁开眼,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嬷嬷余宜。
      “嬷嬷,我这是睡了多久?”清宁在宫女宝鹊的服侍下坐起身,余嬷嬷拿来软垫垫在清宁背后,又盖了厚披风在清宁的身上,示意站在一旁的宫女宝音去外间请李太医。
      “您睡了一夜,太皇太后担心在身旁守了你大半夜,奴婢们劝了很久才去休息,现在已经是巳时了。”余嬷嬷端来了一杯温水,“郡主该是饿了,待太医诊过脉便可用些东西。”
      宝音带着太医进来诊脉。片刻,李太医:“郡主贵体已无大碍,后脑每日外敷药三次,血淤慢慢会消退;落水后感染风寒,将先前的药继续煎服七日,一日三次。平日注意饮食清淡,保暖即可。”
      “郡主身体安康,奴婢便回太皇太后那去回信报个平安。”余嬷嬷听到太医的话,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
      清宁平日面色的红润减了几分:“谢谢嬷嬷,让太皇太后不要担心,清宁会好好吃药的。”
      余嬷嬷看着清宁,想起了以前那个不肯吃药的小女孩,总是哭着闹着要回远离帝京的渝安城找爹爹,那时的清宁刚进宫,对陌生的宫中的一切都很抵触。
      待余嬷嬷走后,清宁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看着进进出出布置晨食的宫女们发呆,进宫多久了,久到连自己的本名都快要忘记了,思绪飘回到很久以前,彼时的太皇太后还是皇后,皇上也不是现在的皇上,而自己也不是清宁郡主。
      清宁郡主是在她入宫那年还是皇后的太皇太后向先帝讨的封号。先帝的第二位皇后母家张家在皇后这代只有两个相差十岁的女儿,一个是皇后,另一个便是清宁的娘亲。清宁的外公张太傅是天子之师,大女儿又贵为皇后。因此张家小女儿将要及笄时,向张家提亲的把门槛都要给踩破了,然而出乎意料的张家小女儿最后嫁去了偏远京城的渝安,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县令的妻。众人皆可惜,但当事人甘之如饴。二人的确过了一段美满的好日子,婚后两年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惜好景不长,在他们的女儿三岁时,年仅二十三岁的女子染病香消玉殒,在他们的女儿六岁时,县令续弦再娶。
      也就是清宁六岁,皇后早年后宫缠斗中被害伤了身子,膝下无子,又害怕后母苛待清宁,索性把清宁接入宫中,就在身边做个陪伴,赐了封号清宁,清宁的名字便也就很少有人叫了,皇后姨母也只唤她的小名妩儿。皇后无子,其后宫地位却也没有动摇半分,多年来仍稳坐中宫。
      再过了两年,正值立储,皇后无子,先帝好几个儿子又都早夭,好容易活到成年的先皇后三子康平王刚好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能算得上嫡亲血脉的便只有康平王的七岁幼子昱熙。
      先帝的两个弟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王朝向来有兄终弟及的传统,所以从两位皇弟中选择储君也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然而兄弟哪有孙子亲,先帝怎肯轻易把皇位拱手让于他人,所以心中一直摇摆不定。
      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在先帝面前表示了对昱熙的赞许,说张太傅认为他聪明贤达,有明君的风范。有后宫一位重要女人的支持,加之朝堂张太傅一脉的扶持,先帝终于下定决心,将昱熙从康平王的封底接回宫中,册立为储君,使其尊张太傅为师。先帝驾崩后,年仅三十七岁的皇后姨母越过皇太后直接升级为了太皇太后,携九岁昱熙的小手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垂帘听政。直到前年,便是昱熙登基的第六年,他的皇位终是坐稳了,太皇太后才还政闲了下来。
      “郡主,奴婢们服侍您起身用饭。”小宫女宝鹊打断了清宁的回忆。
      “我昏迷后,皇上可来过?”清宁张开双手任由宫女折腾。
      “来过一次的,远远的看了会又走了,不过送了好些东西,等着郡主一会去看。”宝鹊讲完这话,咬着唇看着清宁。
      “有话要说?”清宁打了个呵欠,接过大宫女华歌递来的面巾盖在脸上。这宝鹊平日里直言直语,若是在别的宫里也不知要讨多少的打,今日却这般扭扭捏捏。
      “郡主恕奴婢罪!”这话随后就是噗通膝盖跪地的声音。
      清宁揭开面巾瞧见的便是宝鹊丫头跪在地上,眼睛红红,咬唇一脸委屈的样子。再瞧瞧正给她整理腰带的宝音也是一件担忧的看着宝鹊。宝音、宝鹊是一对姐妹,宝音年长且做事稳重,宝鹊却人如其名,整日一张嘴就没停过,不过没什么坏心思,到也讨喜。
      她这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跪着了。轻咳两声,:“你们都先下去,用膳不用伺候了。”
      坐到食案前用起粥,待人都走了,“说吧。”
      便见宝鹊又跪行到了案前,不发一言。清脆可口的小菜面前跪着一个姑娘,清宁再饿也有些食欲顿减。
      “说了也不怪你,快讲!你家郡主还饿着呢!”丢下筷子,摆了摆手,看她要讲些什么。
      “昨日…昨日那张纸条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小郭子让…让奴婢放在郡主您房内的!”说完便静闭着眼,将头磕狠狠在地上。
      “还有呢?”清宁眨了眨眼,声音温和如常,似听到这句话没有一点生气。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宝鹊抬了头,瞪大眼睛,有泪水从眼眶涌出,“奴婢…奴婢见郡主自皇上还是太子时便相交好,近几年不知怎的就生分了起来,奴婢替郡主担心,是以小郭子说皇上想与郡主重新修好,奴婢便擅作主张……奴婢错了!”
      担心什么,自是担心她身处宫中,孤身一人,虽有太皇太后护着,但太皇太后走后呢?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权势最大的便是皇帝了。
      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我这后脑勺磕成这般是谁害得?”清宁指着自己包着白纱的后脑勺。
      “皇上他推您了!”宝鹊惊讶的大叫了出来,这嗓门大的院内树上的鸟蛋都能在窝里震几下。
      “小点声!”清宁作势要打她。
      见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清宁才松开手,不知该怎么解释,“算是吧。”
      复又叹了口气,“宝鹊你可知道,在宫中旁人说的话有几分真?若是有人借你之手蓄意害我,你这轻信他人的性子,本郡主有几条命够你犯错的?”
      “奴婢不敢了。”可怜兮兮。
      见她认错态度良好,清宁想了想威胁了一句,“若是再犯,让你去和黄公公做对食。”
      黄公公是宫中的老太监,一口牙掉的没几颗,一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说不出的瘆人。宝鹊吓得抖了抖,清宁满意的点点头,“下去吧,回管事嬷嬷那拿支药膏,擦下额头。”
      “谢郡主!”宝鹊呜咽着捂着嘴跑了出去,她知道自己这会犯了大错,也不敢哭出声。
      一室安静,清宁吃饱后,从床头拿出了那张纸条,‘书仪,申正初刻,迎雨亭。’
      书仪是清宁的闺名,这名字少有人知,宫中也就太后,太皇太后身边的人和幼时一起玩乐的皇上知道。
      是以昨日清宁午睡醒来发现这纸条时,并无太多怀疑。不过为以防万一,她还是唤了宝音进来,将纸条给她瞧了。“我午睡时准进我屋子的就只有华歌,你,宝鹊三人。”顿了顿,“你陪我一同去,若是有事,你机灵些,懂了吗?”
      宝音从看见纸条,再细细想明白郡主的话,华歌是从太皇太后身边拨给清宁的大宫女,是不会做出替别的宫传信的事,脸色微变,跪下:“郡主恕罪。”
      “此番也算你为你妹妹将功折罪,这次就不罚了,替我梳头吧。”
      春日宫中花开锦簇,风光甚好。清宁与宝音行在宫道上,迎雨亭离她和太皇太后的所住庆安宫很远,花了些时候。要到时,清宁远远的看见亭子里的明黄身影,松了口气,便让宝音在一旁等她。
      自己沿着蜿蜒曲折的水桥走向位于湖中央的亭子,走的近了,亭子三方临水,有风袭来,带的清宁头上钗环作响,也刮乱了头发,这地方风还挺大,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皇上圣安。”
      “起吧,今日天气真好。”年轻的皇帝撑着亭子栏杆,也不回头看清宁,说道。
      “是不错!”清宁看着他,发现他脚边放了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
      沉默了一阵子,他转身看着清宁,心情很好的样子勾起嘴角,用手指了指脚边的笼子。“看看朕给你带了什么?”
      “是蛐蛐,清宁很喜欢,谢皇上恩赐。”清宁很识相的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对面的人俊脸黑了黑,“可你连看都没看。”
      “皇上恩赐,清宁都喜欢的。”继续绷住笑容。
      轻哼一声,“你站过来!” 昱熙伸手将站的离他老远的清宁一把拉到面前,“我有话要对你说。”
      “清宁听着。” 不着痕迹挣脱昱熙的手,态度恭敬。
      “昨日有大臣上奏要为我选妃,充盈后宫。”他盯着清宁的脸,不想错过一个表情。然而后者听得很认真,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昱熙气极,咬牙道,“你可愿入宫?”
      清宁听到这,迷糊了一瞬,她不一直在宫中吗?看着昱熙那灼人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意思?昱熙很满意的看见她恭敬的面具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清宁吓得往后退,夭寿啦,她也算他名义上的姑姑啊,虽然他从小没喊过一声。步步后退,一脚便踩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向后仰去,后脑勺便磕在了亭内的柱子上,昱熙也吓了一跳,便要来扶。
      “别过来!”地上的清宁伸出尔康手明确表示了拒绝,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勺,殷红的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清宁御前失仪,形容惭愧,先行告退。”,急急行了个礼,慌不择路的逃了,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九曲桥,平日里清宁还能赞叹一句设计的心思玲珑,现在却满心抱怨,脑袋晕沉,眼前的路弯弯拐拐,清宁眼前一黑,华丽丽的落水了,恍惚间听见昱熙喊着她的名字,还有宝音四处大喊着“救命啊!皇上和郡主落水了!”
      看着纸条,清宁有些想笑,这两姐妹性格差的远了些,但是嗓门都挺大的。想到昱熙,复皱了眉头,清宁与昱熙确实是交好的。虽然清宁在辈分上压了他一头,却只长了他一岁。宫中孩子少,两人都幼年丧母,同由严厉的张太傅教导,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年少好动,二人把整个皇宫能玩的地方都翻了个遍,常常一起缠着可出宫的太监从宫外带些新奇好玩的东西玩,其中便有京城流行许久的蛐蛐。十年的情谊不是假的,但一旦有人坐上了高位,什么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起初的清宁不懂这个道理。三年前清宁有些明白了。
      三年前夏天,皇上与太皇太后下江南微服私访,在路上出了问题。车队遇到了蒙面刺客,对方人数不多,却都是江湖个中好手,谁也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在大家都惊慌失措时,太皇太后快速的静了下来,快速扫了眼马车内的昱熙和清宁,也许同是上位者的警觉性,使昱熙似大怒要说些什么。
      “德福!”太皇太后低喝,便见太皇太后跟前的太监立时打晕了昱熙。清宁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是知道德福公公有功夫的,可是为什么……她回头看见太皇太后的眼睛后,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皇朝中最尊贵的女人在哭,她哭的很伤心啊,清宁不由伸手想要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珠,“姨母……”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抓住清宁的手,
      “妩儿,皇上不能有危险!”
      “妩儿知道。”清宁点头,看着眼前女人眼角的细纹,娘亲在世的话,也会像姨母这般老去吧。
      “你真的懂?”太皇太后有些怔愣。
      “昱熙还有很多事要做,妩儿要帮他。”清宁努力想笑,可是眼泪却先流了出来。抹开眼泪,“妩儿不怕!”
      手忙脚乱的拔掉头上所有的珠钗,套上从昱熙身上剥下来的黄袍,被德福公公按着头抱了出去。
      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声:“皇帝往那边跑了!”
      大批的人向清宁方向追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德福公公也被刀砍死了,尸体就在清宁的脚边,还插着一把挂着红色刀穗的刀。清宁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众人,身后便是悬崖,夏日的夜风却吹的心愈发的冷,心中又怕又想哭。
      “这阉人轻功不错啊!”刺客甲将刀从德福公公身体里抽出,“让我们追这么久。”
      “这囊个办!追错人咯。”一个麻巾束发的大汉乙皱眉看看清宁。
      “要不然追回去?”站他旁边的大汉丙问。
      “追什么追,这会功夫人都跑光了。”离着他们远一些的刺客丁鄙夷的看着说话那两人。
      “是哪个刚才喊的皇帝跑了,是哪个?给老子站出来,顶着那对瞎眼珠子连男娃女娃都分不出来迈?”大汉乙向众人嚷嚷。
      这一会官话,一会方言的听得清宁发懵。
      “现在再追也会扑空,只有先回去复命了。”刺客甲拔出刀,以布擦拭着刀上的血。
      “那这女娃子怎么办?”大汉丙看向刺客甲。
      “杀了和那太监一起扔悬崖。”刺客甲说着便要抽过大汉丙手中的刀。
      “杀了多可惜,小妹妹长的这么水灵~”大汉丙将自己的刀挪开,不让刺客甲碰,还猥琐的用肩膀碰了碰刺客甲。
      “下三滥!”刺客甲皱眉闪身躲开大汉,“随你们的便,记得把尸体处理了,要走的便现在和我回去复命。”说完刺客甲便背着自己的刀大摇大摆的走了,孤身一人。
      清宁虽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见有人向她走来,便一步步向悬崖边上挪。
      “停停停!你在动可就掉下去了啊!下面可是悬崖,摔下去了可就不好看了。”
      “各位好汉空手回去复命就不怕主子怪罪吗?”清宁袖中的手攥紧。
      “你什么意思?”
      “这次不成,以后皇帝呆在深宫,你们还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吗?不如与我合作?放我回宫,我可下手的机会比你们多。”
      “你可是皇帝小儿的姑姑,以为我会信你?”
      “又不是亲姑姑。”清宁似自嘲的笑了笑。“况且今日她们视我为弃子,我安能不怨?我不过一弱质女流,你们尽可将我押送到你们主子面前,看他怎么处理我,这总比空手而归要来的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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