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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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把浮士德留在岛上的事情似乎传到了领导耳朵里。在浮士德醒来的第二天，我姐就拉着姐夫一起来找我谈话，大体意思是我违背了剧情原则，不能继续放着浮士德在岛上。
“所以？”我咬断了嘴里的pocky棒，差点气得把自己的牙齿都给磕断，“老子好不容易冒着GG的危险救下来的人，就凭两句话给塞回去？嗯？”
“呃……可是……”姐姐噎了那么一下，而后又强调，“可是，你不这样做就得被辞退了！”
我冷哼：“我又不缺这一家小破公司的工资。”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辉夜。”姐姐的表情一下变得万分严肃，“「明日方舟计划」公司是好几个大公司联合创办的，违背了他们，你毕业以后前景再好都进不去，万一你的简历里被覆写上了违章处理条例……”
“但我也不可能放下啊。”我打断了她，“我放不下他……你知道的。不然我也不可能去救他……”
“但是……”
“我知道。”
我知道，威胁也好后果也好，我都知道。我只是……舍不得。
“给我点时间……”
姐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最后阻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姐姐：“给她点时间吧，朝阳。他们都需要时间缓冲。”
30.
姐姐和姐夫离开了会客室，这一次我并没有去送他们，而是委托给了阿米娅。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我对着墙角说出了那句话。
“你一直都在，是吗？”
不出所料地，浮士德现身了。小少年的脸上表现出了半分惊异与尴尬，他有点不自在地甩了甩那条平日里看似毫无生气的尾巴：“你……知道我在吗？”
“只是感觉到了而已，不然我也不会是疑问句。”最要命的事情被当事人听到了，这个想法让我觉得挺糟糕的，偏头痛开始犯了，不由伸手去揉，“什么时候开始的？”
浮士德低下头，像极了一个普通的犯错被抓包的孩子：“从朝阳姐姐来的时候。”
哦，要命。我真想两眼一翻昏过去。但是我做不到。
“过来。”
心情实在是有点糟糕，我想控制却还是拦不住自己的语气。浮士德大概以为我生了他的气，也没做太多解释，只是顺从地走到了我的跟前。
面对浮士德如此顺从的反应，我实属吃瘪，但转念又觉得这可以“归功”给整合运动的那两位干部。唉，辣鸡梅菲斯特，辣鸡塔露拉，看看你俩把好好的小孩搞成什么样了。骂完后我顿觉心情轻松了一些。
可能我真的像论坛上某些人说的一样，是个屑博士吧。
叹了口气，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看着他乖顺坐下：“我没生你的气，真的。”
“可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他的脸上显露出几分担忧，“就好像……世界要崩塌了一样。”
他很好。他真的很好。我憋住发酸的鼻头，把他拉到了怀里：“你说说，我要怎样才舍得能把你这样的乖小孩放手。”
“可我不该呆在这里。”浮士德见我没打算放开他，就自主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任由我抱着，毛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感觉有点痒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氛的缘故，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闷闷的：“他们都说我不该在这里……”
是啊，他本不该待在这里的。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若不是整合运动放水，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踏入罗德岛的大门，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亲密。
我们本该是敌人。本该一辈子都是。
“谁让我看上你了呢。”我下意识地把手臂缩紧了一些，又怕他不舒服松开了。这种时候任何挽留的话语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脑海内的话语在开口之时又转变了个方向：“如果脱离罗德岛和整合运动，你还有别的目的地吗？”
“我不知道……”他摇头，“也许会重新回到战场，也许会变回以前那样……至多不过是从死在战场改成下水道。”
“梅菲斯特……伊诺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无言回答。沉默袭来，蔓延开来的不是尴尬，却有似有似无的悲伤。
“什么时候离开？”
“我不清楚……”
“那留下来吧。”
我看着他略有些错愕的脸庞，不知怎地笑了出来。几乎是顺水推舟，我亲了亲他的额头。
“留下来陪陪我吧……好吗？”
短暂的沉默后，他把脑袋重新埋到了我的肩膀上。
“……好。”
31.
我开始改口叫他萨沙。
浮士德说过，“萨沙”是他的真名。在罗德岛的“浮士德”不需要再举起武器战斗，所以也不必再继续背负着那层名为“浮士德”的全部。
“萨沙就是萨沙，不是战场上某一个需要拼命的战士，你可以像普通的孩子们一样向我撒娇，可以不用那么故作坚强，也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的。至少……在罗德岛是可以的，知道吗？”
当我对着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中突然涌上的泪水。
32.
我向上头申缓了两个月的时间来陪伴萨沙。似乎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比较特殊（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上头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我不但被通过了申请，还被大幅度削减了需要批改的文件的分量，甚至被赋予了可以去往其他城市的特权。
对此我只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以表示我的疑惑。
但托了这个福，我和萨沙的日常相处还算愉快。虽说萨沙接受了罗德岛提供的治疗和服饰，但他的行动大体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并不经常离开我所在的办公室。不过往好的方向来说，他也开始学会和其他的干员交谈了——至少经常和到我办公室的阿米娅还有安德切尔他们是如此。偶然有一次见他主动出门，还是因为霜星的事情被赫拉格叫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红色包裹。
“什么东西？”我怀着好奇心凑了过去，而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甜味，“是水果糖吗？”
“嗯。”浮士德——哦不，现在应该是叫他萨沙——点了点头，脸颊有点红红的，看上去很开心，“赫拉格爷爷给的。”
“赫拉格爷爷”……？我在脑内琢磨了一下这个称呼。行吧，对老爷子来说这不仅没毛病，还会让他很开心。而且这水果糖……我以前也被老爷子这么塞过一包糖，还蛮好吃的。
“尝尝吧。”我说，“赫拉格爷爷给的糖可好吃了，你会喜欢的。”
“辉夜姐姐不吃吗？”他抬起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些许的遗憾。我揉了揉这个目前还没能和我平视的小家伙的脑袋，笑道：“这是赫拉格爷爷给萨沙的礼物，我可不能和你抢呀。”
小家伙点了点头，转而从包裹里掏出了一把糖塞到我手里。看我没动静，他的脸似乎更红了一点：“这样……给辉夜姐姐的话，姐姐就能吃了。”
我感动得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谢你，萨沙。”
我挑出一颗，把其他的糖果塞在了外套口袋里，在萨沙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剥开糖纸将里头的糖果塞进嘴里，怕他不信我还特意探了下舌以示意我有好好吃它。
真巧，是我喜欢的桃子味。我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小家伙这才自己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甜甜的，是我第一次见到却又觉得像是许久不见的，令人心动且可爱的笑容。
是胜过了糖果的那般甜。
看啊，哪有生来不会笑的孩子呢。
33.
冷季对萨沙来说不太友好。似乎是因为变温动物的体质，要是天气凉了他就会出现昏昏欲睡的现象，但他总会与睡魔抗争，披着小毛毯凑到我在的大沙发上。我也拒绝不了，闲下来了就给他多读读一些对孩子来说不算太过深奥的书，也会讲讲童话——泰拉世界没有童话这种东西，所以每当这个时候萨沙总是聚精会神地听着。不过这个时候就不是我们两人单独相处了，阿米娅和其他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们会一起聚过来，围着我坐着，然后催着我讲童话，偶尔提出几个可爱的问题。
34.
“好了，今天的故事讲完啦。”我合上绘本，面对着眼前这群孩子，逐一揉脑袋，“乖孩子们该睡觉咯。”
“好——”
闲下来之后我也没了什么事，于是就意外地发掘了给孩子们睡前查房的兴致。我总是在最后才去萨沙的房间，这样就可以按我喜欢的和他更长地待在一起了。不过被窝这个好地方也很吸引萨沙，他总是会在和我道完晚安后很快就进入梦乡，我虽然心有不甘，但为了不打扰他也只能尽快离开。
唉，不但恋爱没谈成，还变成了宝妈，我真难。
35.
很意外，我居然在这个时候和流星碰见了。
“晚上好，博士。”
总是一副温柔模样的流星让我总有一种我还没离开母亲的错觉。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流星更像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家姐姐，和她相处很舒服，我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晚上好，流星。”我丝毫不打算掩饰我刚刚从萨沙房间出来的事情——也是废话，全罗德岛都知道我想追他，藏也没用——和流星打了招呼。温柔的库兰塔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房间，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们一起去看看星星吧。现在刚好是星星们跑出来的时间哦。”
我当然没有拒绝。流星在我任职罗德岛的这段时间内是除去阿米娅和安德切尔之外最了解我的人，初期开荒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我们互相支撑着走过来的。而流星也确实没有说谎，我到达楼顶的时候上头正挂着满天的星星。
一闪一闪的，交错着，闪耀着。满天的，亮晶晶的星星。
不会变成沙粒的星星。
“谢谢你，流星。”
今夜并不冷，只需要披一件外套就能出来，所以我很放心地躺到了地面上，以更方便地看星星。流星一边笑着说不客气，也同样躺到了我的身边。
能在离开前看到这么美丽的夜空，真好。
“流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只要是我能答得上来的，都没问题。”
听着耳边一如既往的温柔语调，我咽了咽口水防止自己舌头打结，一边发问。
“……要是我离开了罗德岛，我们这个地方还会继续存在吗？”
“会的。”她的语气没有一点动摇，只是单纯地看着星空，就好像现在在谈的是明天早饭要吃什么一样，“每个『博士』都有属于他们的唯一的罗德岛，就算不再登录，罗德岛也会继续存在下去……只是相比起您在的时候可能会显得有些窘迫。”
“上级也无法干涉罗德岛吗？”
“能登陆这里的只有您，博士。您不在，就连好友和亲属都无法擅自登录这里。”
“这样啊……”
“是的。”
我心中的大石，一下子就落到了地面。
“我很抱歉，流星。”我转头看着她，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我可能，要离开了。到时候，我能把萨沙交给你来照顾吗？”
“有何不可？”流星微笑着反问我，“我倒是很想知道，博士您甘心吗？”
“给我留点面子啊。”我叹气，和她相视而笑，“我们就走到这里，挺好的。”
“只是做朋友？”
“只是做朋友。”我肯定了她的问句，“我不想让萨沙背负更多了。如果我在他心里显得太重要，那小傻瓜铁定又得给自己强加上一些没必要的负担。这多不合算。”
流星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听我说话。
“要是重要的东西太多，会什么都保护不了的。现在能让萨沙一直想着突破思维定势去拯救的人只要有个梅菲斯特就够了，我才不想插进他俩的二人世界被当成第三者折磨得不人不鬼咧。”
“而且啊，萨沙这小子脾气倔，心思又太多，不好好引导就不行，你随便一句话他都能急着大半天，太危险了……”
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没太记得流星当晚有没有说过什么，但我隐隐约约还是记得她有说过这么一句话。
“博士，不放手也是可以的。”
但是啊，流星。我不放手，是不行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