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与阳光》辽阔nice

1、关于青春

　　村上春树写过，“希望你可以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记住我这样在你身边呆过。”
　　十七岁的苏莫，周围都是声音，这个世界有太多想要她去在意的东西了。时常充满了油烟味的房间，楼下昼夜不息的麻将声与争吵声，还有弄口的对街卖骂，肥大无版型的校服，中下水平的成绩。
　　充斥太久，麻木不仁。十七岁的苏莫，好想全都在意，又全都不在意。生活平静得就像一滩死水，没有什么波澜。她时常觉得她的生活像极了房顶上的那个烟囱，不能移动但又好高骛远，外表坚硬但其实内里空虚，甚至里面很可能就是肮脏污垢。没什么让她感受到太大的情绪，世界是有温度的，但十七岁的苏莫，没有。

　　(一)
　　苏莫又迟到了。
　　这是常事，作为一个惯犯，苏莫是不大在意的，而班上一些习惯了她迟到的同学更是心如止水。
　　但苏莫的老班林海至今都没有习惯。
　　“苏莫!”
　　前一秒还在讲台上讲的摇头晃脑，自我沉浸的老班，在看到苏莫急匆匆的冲到班门口，甚至还没来的及等她喊出“报告”，就已经开始了他的大肆咆哮。
　　“站到外面去!”没等苏莫反应过来，老班又是一声吼，连带着把最后几排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的睡意都喊醒了。
　　真对不住了。苏莫瞧着第一列倒数第二排自己的好朋友孙璟抬起头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心里想。
　　“你们看看!啊!看看!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就有人迟到!现在离高考还剩多少天你们还不打起精神……”苏莫冷漠的听着身后老班以她为开篇点题引发的连篇累牍和高谈阔论，转身熟练的走到班门外的第一个窗台，放上自己的书包。
　　这么久都还没习惯她的迟到吗反射弧真长。苏莫边在心里吐槽边把书翻到她习惯性打开的《劝学》。
　　“报告!”苏莫还没来得及发起她的第一个音节，读书大计就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
　　嗯还有迟到的
　　苏莫觉得有意思的抬头，谁呢，这么志同道合。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苏莫望过去的探寻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认识的男孩身上。
　　男生没有戴眼镜，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眉毛是很自然没有特意修过的野生眉，不浓，但是是好看的剑眉形状。鼻子高挺，这很少见，算得上是长的好看的一个标志，皮肤也很白皙，是女孩子都会嫉妒的亮白。
　　苏莫好奇的将目光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打量。
　　是学校规定的中规中矩的寸头，也是学校统一发的夏季校服，仍然是看惯了的白色的上衣，宽大的黑色校裤，看手臂就知道很瘦。苏莫撇了撇嘴。一米八左右的高个，竟然不驼背，挺少见的。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也挺少见的。苏莫想着，又瞅了一眼，长的还挺好看。苏莫得出结论：确实挺少见的。
　　而当这头苏莫还在将目光肆无忌惮的扫在这个不认识的同学身上时，那头刚刚还无比暴躁的林海已经亲切的招呼这位同学，“进来吧。”
　　苏莫傻了。同样是学生，差别待遇搞这么大还搞那么明显不太好吧。
　　她前脚才被罚站，后脚这个不认识的谁就能进去。苏莫想服气都不行。怎么，没什么人权就算了，连点表面上的东西都不要做了
　　“老师，我迟到了，应该去门口站着。”冷不丁的，门口的男生开了口。
　　嗯
　　这下苏莫又傻了。放着好好被班主任偏袒的机会不要，要在外面站着？
　　这年头这么正直的人还有呢
　　苏莫还在心里犯嘀咕，这时候的林煜却已经长腿一迈，跨过了苏莫站着的第一个窗台，又几步，走到了第二个窗台。
　　站立，掏书。然后站立。
　　随着林煜的动作，苏莫也从斜视到直视，再到斜视。从疑惑到疑惑再到疑惑，这谁啊
　　今天是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高二，文理分科，苏莫班上是划为文科重点班，有很多新生转过来。苏莫虽然是吊车尾的成绩，但是还没有被刷下去，仍然是在原班，但分班，班上总多了许多不认识的面孔。
　　比如这个，苏莫就没见过。苏莫从原来的盯着书发呆，转变为了盯着林煜发呆。
　　这谁啊，没见过这号人物啊。长的不错，看林海的那个对待态度八成成绩不错，看他自己的态度，应该人品不错。这样的人，还有没被扒出来讲过桃色新闻的桃色新闻还有我不知道的苏莫一脸疑惑。这时候如果林海出来，肯定以为苏莫正在为被罚而怀疑自我，痛定思痛，决心改过，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感，觉得教书生涯有望成功。
　　可惜，班主任林海正忙着呼唤祖国未来花朵的觉醒，没空搭理苏莫。
　　也可惜，最后事实证明，不是林煜不出名，实在是苏莫身居桃源，忘却凡尘俗世。简而言之，就是苏莫一直以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生态度让她变得孤陋寡闻，但她不自知。
　　所以，当苏莫这时候一直在想这人是谁的时候，脑海里才完全搜索不到。
　　还是呆会下课的时候去问问孙璟吧。苏莫呆了一会选择放弃，收回自己肆无忌惮的目光，开始她一个人的神游。
　　苏莫经常迟到，经常罚站，经常一个人罚站，在偌大的走廊外面，一个人拎着一本书，在心里默读。
　　但这一天，苏莫的感觉有了微妙的变化，耳边传来少年清晰又脆朗的读书声。苏莫才察觉，原来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外面望着教室和有人站你旁边一起罚站认真朗读，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你觉得你肯定要孤身奋战了，但是突然来了个人，默不作声的和你站在了同一战线上，而且还是主动的。苏莫忍不住又瞥了瞥身边的男孩子。
　　她好像没那么在意，班主任林海在说些什么了，也更不在意教室里清脆的朗读声了，不关注坐在窗台边的同学看她的眼神了。
　　还有，就是也有个人，终于可以一起欣赏初生的阳光一点点从走廊那边踱过来的景象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很喜欢看，看阳光从那一边，一点点的靠过来，就像阳光是想在靠近她一样，这样的感觉，她很喜欢。
　　也会有人这么想吗？苏莫又抬头看了一眼林煜，林煜在背书，声音不大，她只能偶尔听清几句，是《逍遥游》，苏莫一直没背下来的那篇。
　　苏莫这次没有肆无忌惮了，她偷偷的瞥着林煜那边，看着浅浅的光线穿过走廊，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色的校服上衣被阳光染成了金色，睫毛也被光刷得细长浓密，而此时他主人却毫不自知，只是认真的看着书本，嘴巴一张一合，苏莫已经完全听不清在林煜背什么了。她只专注着那道光，光持续的打了过来，打在窗台上，打在玻璃上，打在走廊上，然后打进了苏莫的眼睛里。
　　许久以后，苏莫还是一直分不清，那时候，打在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身上的光，究竟是那清晨第一缕暖人的阳光，还是，自己眼里迸发出来的光芒。
　　但不管如何，这道光，那时候确确实实准确无疑的打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二）
　　后面一下早读课，苏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鼠目寸光，坐井观天。
　　“他你都不知道啊”好友孙璟边把最后一个煎饺塞进嘴里，边含糊不清的给她普及。
　　“他叫林煜。咱们年级第一，成绩好，人长的也不错，各科老师都挺喜欢他，性格好像也挺好，对人和善，没什么学霸的脾气和架子。”孙璟终于把最后一口咽了下去，拍了拍自己的手，“噢，林煜也算是个男神了，但林煜虽然不高冷，但是是禁欲型，至今为止，所有表白过的都被明确拒绝了，没表白的应该也在扼杀中了。”
　　孙璟转过头来看着苏莫，“所以，他没什么桃色新闻。”
　　苏莫这时候了解了，原来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学霸啊。苏莫来这所高中一年了，跟学霸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所以她不知道，很正常，很正常。
　　苏莫点点头，觉得很理解自己。
　　“文科年级第一你都不知道？” 孙璟无奈，她知道她这个朋友不理外界，但是这么不通情报，也实在是无语。
　　“总之，是个很优秀的人。”孙璟最后总结。
　　这天晚上，苏莫破天荒的比平常睡的早了很多，很奇怪的，她明天不想迟到了。
　　第二天苏莫仍然没有早起，到准点醒，虽然苏莫老是迟到，但是她仍然也是很有规律的人呢。
　　苏莫叼着一块面包，边跑边把面包吃下去，还要时不时瞟下手表，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现在还有时间想这些。
　　介于苏莫八百米还算及格的水平，苏莫成功的没有迟到。当班主任林海习惯性看像她的座位的时候，苏莫已经乖乖的在座位上发呆了，她看见林海有点满意的微笑了一下。
　　挺容易满足，苏莫想。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开学的前几天，一般就是介绍情况、发书、选班干这些事，虽然日子难熬，但有这些琐碎的事情的时候，会让时间过得快些。
　　比如说，现在，林海放学把他们留下来让他们选班干的时候，明明才选到学习委员，班长和副班长还没有结果，就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
　　我的天哪，苏莫哀叹，班不班干的她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她只知道今天还是她值日，这个样子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去。
　　上学那会儿最令人开心的就是放学，谁不想早点走呢，虽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就是特别想早早的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骑着单车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穿过人们热气腾腾生活的市井，穿过晚霞铺盖成泛着橘红色的林荫道，然后走进那栋拥挤的小楼里，是苏莫每天最喜欢的一段时光。
　　但今天肯定是看不到晚霞的了，苏莫在心里怨念。而就在她恍神的这段时间，班干已经选到班长了。
　　“林煜。”苏莫冷不丁的就听到林海叫出这个名字。
　　苏莫抬起头。
　　林煜已经在黑板上班长竞选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看的字体，工整娟秀，一点都不像男生写的。
　　“大家好，我叫林煜……”林煜在讲台上站得很笔直，介绍自己竞选班长的优势。
　　“林煜。”苏莫跟着在心里念了一遍。“煜，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是耀眼的意思。”
　　苏莫看着台上的身影，完全没有听进去说了什么，她仿佛又看到了昨天那个在她身旁背书的少年。
　　她昨天早上还觉得会是和她一样特质的人呢，但是现在发现，好像完全不是。
　　她冷漠又敏感，别扭又卑怯。林煜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和这些词沾不上边。他笔挺，傲立，闪耀，明亮，能和落在他身上的阳光融为一体。她不行，她只能被偶尔普照到，轻轻触碰，便一晃而过。
　　但她似乎，有点迷恋，即使是这样的擦过。
　　班干竞选结束了，班长是林煜。苏莫只记住了这个。
　　人走得很快，林海一放学，班上的人就已经冲出去了一大半。
　　而苏莫只能默默的留下来搞值日，苏莫看着黑板值日栏上和她并排的上陌生的名字“施涵”，叹了口气，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叫不认识的新同学一起搞卫生。
　　算了，一个人来吧。苏莫实在无力，看人走的差不多，就开始独自一个个的把凳子放到桌上去。苏莫是个爱发呆的人，她平常没什么多的朋友，话也不多，能聊的来的没有几个。很多时候，她都闷闷的，孙璟之前就说过她，“你有点像那个木偶人你知道吗，闷声不吭的，也没点精神气，甚至是一点情绪都没有。语文书上的那个什么喜极而疯我觉得这个词你一辈子不用担心。”苏莫当时听到的时候，记了下来，因为她觉得，她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没什么想法，没什么愿望，没什么要求。只是生活在推着她前进，而她也很习惯并享受这种推进，走到哪算哪。苏莫就是这样。
　　“我来帮你吧”苏莫又不小心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耳边响起声音的时候，苏莫还是处于一个迷迷糊糊的状态。
　　苏莫首先惊讶的是新同学竟然认识她，她转头看到的是一个挺直的胸膛。
　　男生苏莫疑惑的抬头。
　　高挺的鼻梁，剑眉，长睫毛，很白。苏莫盯着眼前的人看，觉得有点熟悉，却数秒才反应过来，林煜苏莫诧然。
　　“啊？”苏莫觉得自己肯定是还没回魂，不然怎么会这么惊慌，抬起的凳子都摇晃了两下。“啊，那个，我……”怎么办，她语言功能好像也没恢复，苏莫感到丧气。
　　林煜没有在意到这些，他直接伸出手接过了苏莫手上摇摇晃晃的凳子，端端正正的摆在桌上，转头同她说，“我来帮你吧，很晚了。”这次说的是肯定句。
　　“啊……哦，好……”苏莫想了半天，仍然只憋出来一个“好”字。
　　她是不是平常真的和陌生人接触的太少了苏莫开始反省自己。
　　很多年之后，苏莫早就不记得当时他们一起值日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了，她只记得当时那双好看细长的手扶住了她手上摇摇晃晃的凳子，就像后来扶住了她一样，让她端端正正的，站在了另一个天地。
　　苏莫的感官，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醒的。

　　（三）
　　苏莫开始频繁的关注起了林煜。
　　这是她之前从未遇见过的自己。
　　她之前从来不会这样，没人能让她在一节课发呆的空隙中不经意间看十几遍，没人能让她在做广播体操时越过一堆群魔乱舞中间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最重要的是，苏莫现在每天起的很早，她再也没迟过到。因为她听说，林煜那天不是迟到，是来了之后又出去帮班上的同学买东西，林煜他，从来不迟到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她十七年的人生中，没有遇到过这种猝不及防的意外。
　　后来的苏莫才知道，那不叫猝不及防，叫不期而遇。
　　苏莫真正意识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这两个字却已经不只停留在她脑子里面了，而是连带着身体行动出现不同寻常的过激反应。
　　这件事要追溯到第一个月考的之后，介于班主任实在是看不惯后几排平淡是真，沉心静气的人生态度，于是便下派学习委员施涵到后排来，为所有的不积极分子树立新的正能量榜样。
　　这件事原本对苏莫没什么影响，但是问题的关键就是班主任把施涵，调到了苏莫的同桌的前面，就是苏莫的右前方，而林煜，坐在苏莫的左边的斜前前前方，这就导致，一旦班长需要与学习委员有业务交流，就要经过苏莫的位置。
　　苏莫很少紧张。生活一潭死水，情绪极其稳定。
　　但此时此刻，离林煜走到她身边，还有三个位置，以林煜的腿长来算大概还有四五步路，苏莫坐在位置上，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湿透了。一步，两步，三步，苏莫在心里默数，等到还剩两步的时候，苏莫又迅速的低下了头，直到林煜毫无停留地走过她的身边，她才把憋着的一口气沉沉的呼出来，听到了自己砰砰砰，无法停息的心跳。
　　这是喜欢么。苏莫停在座位上，想微微松动自己紧握着笔头的手，却又觉得浑身无力，教室明明很吵闹，但是苏莫什么都听不到，除了那肆无忌惮的心跳声。
　　苏莫无法去探究，她也不想去探究。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知识盲区，是她如何想都想不明白的事情，而她也无法询问，没人能告诉她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是好是坏，唯一的确定的是，她比之前多了许许多多的烦恼。
　　不，应该是她之前不觉得是但是现在觉得是的，烦恼。
　　总是充满了油烟味的家里，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厨房里那总是飘出无孔不入的油烟味，苏莫之前并不觉得有什么独特，直到她总是似有若无的闻到林煜从她身边走过去留下的洗衣液的清香，苏莫开始讨厌起了她身上这种散之不去的味道。
　　与此同时的，苏莫也开始讨厌起了她那个书房和卧室连为一体的窄小房间，也开始讨厌她那个装着寥寥无几的衣物的已经脱漆了的陈旧衣柜，更开始讨厌她那平平无奇甚至处于中下水平的脸蛋和身材。
　　苏莫开始接受不了自己，这种心情徘徊在她的体内，让从未经历过的十七岁的苏莫，慌乱至极。
　　苏莫开始出现情绪上的失控，这对之前的她来说其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起码现在她有了情绪这种东西。虽然，不是很好。
　　苏莫开始感到厌烦，楼下总是不停歇的麻将声，时不时从窗户边飘进来的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最最重要的是她在卧室的书桌上学习时，从客厅传来的开到最大的动画片主题曲欢快的音乐声时。苏莫终于把笔一摔。
　　笔狠狠在数学试卷上戳出一个小小的洞，然后掉在了地上。
　　但此时的苏莫完全没心思理会，她现在只想出去把她那还懵懂无知的弟弟收拾一顿，然后顺便再朝着楼下大吼几声“去你丫的!”，好让这个世界安静下来。
　　当然，苏莫也这样做了，但她还只是来得及把动画片关掉的时候，弟弟那嘹亮清脆的哭声就已经响彻了整层楼。于是，苏莫顺利的，被收拾了一顿。
　　苏莫感到很愤怒，她骑着单车飞快的冲出这个她现在很厌倦的地方，她骑的很快很快，比赶去上课的时候还快，她想把这一切的一切都甩在身后。
　　苏莫骑了很久，她不知道要去哪，往常她烦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一个人在河边走走，要么就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路人来来往往的走过，然后去猜测他们发生了什么。
　　反正，茫茫人海，大家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而那个时候的她，却是对这个世界最感兴趣的时候 。
　　但她现在急需找人倾诉，她感觉有什么情绪满溢在她的胸膛，让她不吐不快。
　　她这么强烈的倾诉欲甚至吓到了她的好友孙璟。
　　此时此刻，在孙璟的卧室，她正在被审问。
　　“你说什么!”孙璟一脸不可置信，她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所以你是说喜欢上了林煜!”孙璟惊呼。
　　苏莫点了点头。
　　孙璟又开始在房间来回走动，“所以呢，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惊天大八卦”
　　苏莫摇了摇头。不，不只这个。她这段时间自从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快被自己折磨疯掉，她开始无比厌恶自己的一切。自己懦弱胆小的性格，自己古板无波的生活，自己毫无可取的脸蛋。
　　她想不通这些问题。
　　但是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孙璟听到苏莫说的过激反应，一脸确定的说“害，苏莫，这是正常的小女生心理嘛。”孙璟坐到苏莫的身边挨着她，说“你想接近他，但你怕你不够好，他那么优秀会不喜欢你嘛？”
　　苏莫又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像是这样。
　　“切!这有啥呀!”孙璟用力拍了拍苏莫的肩膀，“去接近啊，有啥怕的，瞻前顾后有啥屁用!”孙璟又把苏莫的脸掰过来，仔细瞧了瞧，“再说你自卑个啥呀，你又不是没得救了，好好打扮好好努力。犹豫什么，就是干啊!最可怕的不是失败，是遗憾啊！”
　　苏莫最后被孙璟留着洗了一晚上的脑，但其实苏莫之所以会有之前的烦恼，也确实都是因为，想要去靠近啊，因为喜欢，所以想多去靠近一点点，可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感到自卑丧气，怕自己什么都不够好，没来的及和他说上话就被他否定。
　　苏莫在那一刻，感觉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她的身体抽离了出去，却又感觉有什么东西快速的进入了她，成为了她。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那时候的苏莫，太微小太怯弱了 ，她就像一只一直缩在蜗牛壳里的小小蜗牛，对外界无知无觉。可突然有一天，她因为渴望阳光，摘掉了她的壳。
　　但那时候她所要体会的，不仅仅是骨血抽离的痛苦，还要接受的，是自己去掉壳后渺小无力的身躯。

　　（五）
　　苏莫报名参加了演讲比赛，因为林煜也参加了。
　　全班就三个人参加了，一个是林煜，一个是被公认的说话大王周皓恒，还有一个，就是苏莫。
　　是的，苏莫被孙璟洗脑之后，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她平常与林煜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个机会对刚好心怀不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演讲比赛很严肃，苏莫，很垃圾。
　　她长这么大，连上台讲话都没有过一次，为数不多的在人前讲话，就是被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再者，她是个话不多的人。她报名了演讲比赛，确实是让大多数人跌破眼镜，不，是除孙璟知情人士之外的所有人。
　　但苏莫得去，必须去，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和林煜有机会接触。
　　苏莫准备了很多，也准备了很多个问题想要去找林煜请教。
　　可直至临近演讲比赛前一天，苏莫也没敢鼓起勇气问上一句话。
　　她要怎么跟他说呢说自己从来没接触过演讲吗她要怎么问呢？问如果我做好了你会关注到我吗？说……说什么，怎么说，都好像不太合适。
　　她太惊慌了，哪怕只走近一点点，一点点就会使她溃不成军，这对她太不利了，但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要怎么问，才能藏住她这破绽百出的喜欢呢？
　　很久的后来，苏莫读《傲慢与偏见》，记住了这样一句话，“要是爱你爱的少一点，话就就可以多说一些了。”
　　十七岁不经世事的苏莫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产生了那样真诚又热烈的欢喜。
　　如果没有这样热烈的欢喜，也许，就能和他多说几句话，说不准，还能成为聊的来的朋友。可是因为太喜欢，靠近一点点就紧张，接近一点点就害怕，所以根本没办法，向平常一样坦然的和你交谈和欢笑，真遗憾，没有让他看到我的好，只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害怕、懦弱、自卑、敏感和胆小。真的很抱歉，没能用最好的一面遇见你。
　　后来的苏莫，在《傲慢与偏见》，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
　　演讲比赛来的很快。苏莫还是没敢和林煜说上话，倒是因为需要和周皓恒聊了几次。
　　周皓恒是个挺能说的人，感染情绪能力也很强，几句话就能煽动你。
　　比如现在，周皓恒三言两语就说动了苏莫，让她和他一起去舞台上躲在幕帘后面看比赛，说是近距离观察对手，但其实苏莫只想近距离观察林煜。
　　苏莫很紧张，下一个就是林煜了。
　　林煜，光是说起这个名字就能让她绷直了身体。
　　到林煜了。苏莫手心冒汗。
　　舞台灯光打在舞台中央，林煜依旧是那身蓝白的校服，仍旧是那样笔挺，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到了光亮里，彻彻底底的，停在了苏莫的目光聚焦点。
　　好像每次见到他，都是这般发着光的模样。苏莫想。
　　演讲开始了，林煜站在聚光灯下，高大挺立。林煜属于典型的男低音，但是青春期的男生的嗓音还带点小孩子的稚气，流出来是高大男孩子文文弱弱，字正腔圆的声音。
　　苏莫什么都没听进去，但苏莫听的很专注。
　　四周都静悄悄的，苏莫感觉，自己根本不是站在台后，而是和他一起，一起站在了台前，一起，接受了灯光的洗礼，台下千千万万个人，但他的身边，只有她。
　　是不是，是不是，只有这样，只有用尽全力的也站在灯光下，你才能看到我呢？是不是，这样这样，才能与你并肩而立呢？苏莫发着愣，但那一刻，有一种名叫渴望的东西，从她的眼里倾泻而出。
　　“苏莫！”身边的周皓恒推一脸看呆了的苏莫。“发什么呆呢。下下一个就到你了，你赶快去准备一下。”
　　“啊？哦！”苏莫回神过来，下下一个就是她了。她很慌张，因为没实力，因为没准备好，因为，喜欢上了太优秀的人。
　　苏莫捏紧了衣角。“哎呀，别紧张。”赶过来给苏莫加油打气的孙璟拍拍苏莫，“别怕别怕，一次小演讲而已。”
　　“孙璟。”苏莫像挣扎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鱼，紧捏着衣角的手松开，突然叫住孙璟，“孙璟。我不去了，我不参加这次演讲了。”
　　“啊？”孙璟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惊愣了，反应过来才大叫道“苏莫！你说什么呢！你要上场了，你……”
　　“我真的不去了，我去跟主持人说我弃赛。”苏莫又握紧手，转身就走。
　　“为什么？”孙璟大叫，“为什么不去！你准备了那么久，不就是……”
　　“我没有准备。”苏莫停下了脚步，好像在盯着脚尖又发起呆来，“我没有准备，什么都没准备。孙璟，我现在上去，一定会输，不是吗？”
　　“你怎么没准备？你不是前天还背稿子到凌晨两点吗？就算输了又怎么样，起码你尝试了啊，你敢于尝试，你才能……”孙璟不能理解，她觉得现在的苏莫就是在怯步。
　　“不，孙璟，我不想输。在这件事上，我一点都不想输。一点都不。”所以这一次，她可以退，可以不赢，但走到他身边去的这件事，她一步都不想退，也一点都不想输。
　　现在，还有太多的人，还有太多的人了，即使她站在他身边，没有足够的关注，足够的与众不同，她仍然不能，仍然不能被看到。
　　她希望，真真正正的，被看到。

　　（六）
　　苏莫变了。
　　这次接触过苏莫的人都感受到了。
　　不再迟到，不再拖欠作业，不再上课睡觉，也不再双眼无神。
　　苏莫开始变得积极了。不是说活动参加积极发言积极，而是感觉整个人都积极向上了，上课积极了，交作业积极了，精神状态也积极了。
　　苏莫是自己在有意识的去变化的，但苏莫仍然只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外在变化，就如别人看到的积极了起来一样，苏莫自己，仍然没有太大的进度。她虽然不再迟到了，但是她仍然上课困顿不想听课，虽然勉强打起精神听课，但是她仍然控制不住自己走神。
　　很多东西，还是太难以改变。
　　苏莫走的很吃力，她落下太多了。
　　别人几分钟就能想明白的问题她要反复翻资料请教才能懂，别人轻松的就能走在老师前面她要在无数个夜晚反复挣扎才能勉强跟上进度。之前她，不在意不感知，觉得一切就是轻轻松松，直到自己真正去做的时候，才知道是需要花费巨大的精力与时间的。
　　苏莫熬了一晚又一晚，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成绩上却仍然没什么起色。
　　但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因为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苏莫现在一沾床倒头就睡，没有再想东想西的失眠，因为安排的满满的计划表，苏莫现在没空去计较到底哪个环境好哪个环境不好，有时候家里实在吵闹她就骑车出去，找个奶茶店写作业一写就是一个下午。她也没再有时间去随意发呆，她仍然喜欢每个放学时刻的晚霞，但却来不及细细观赏了，因为时间匆忙，她还有太多的路要赶。
　　她还是偶尔望着林煜的背影发呆，会在下雨的时候看到空着的位置担心他的白球鞋有没有弄脏，会紧张的等待他走过她的每一个瞬间。
　　但她感到很安心，因为她，已经在路上了。这次，她真的感受到了内在的变化，她很欢喜，她喜欢这种变化。
　　大家诧异苏莫的改变，但也只是一时，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仍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苏莫从原来的差生，变成了努力的差生，得到了这样一个概念而已。
　　生活没什么不同。学生时代的日子总是单调乏味过得很快。
　　直到高三的第一个学期的月考，苏莫突然一跃成为了班上前二十名。很多人感到诧异，但是也有很多人没有诧异，苏莫的变化，也算是大家有目共睹。
　　但是班主任林海没有表扬苏莫，苏莫知道的，一次的进步，并不能证明什么。苏莫看了看自己桌前堆的翻到了起边的五三，笑了笑没有吭声。
　　期中考试苏莫成了班上第九名，这次是真正的班级前十。
　　仍然有人诧异，震惊，但苏莫却只感到沉静，她仍然有很多路要走，她知道的。她看了一眼林煜，又开始了埋头苦干。
　　直到高三的最后一学期，苏莫的成绩已经稳定下来了，班级六七名，一般都是她的位置。
　　其实对于高考一次决生死的考试来说，稳定就是最大的靠山。
　　但苏莫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她现在虽然是班级六七名，却是年级的四五十名左右去了。
　　而林煜，一直是年级第一。
　　这中间的几十个名次，却又是一道道巨大的鸿沟，隔开了她和林煜。
　　苏莫开始更加努力了，但成绩上去了，来问她问题的同学也多了起来，班主任也开始把她的座位往前面调了。
　　苏莫坐到了林煜的后面去了，高考前最后三个月，班主任把这些好苗子都聚集了起来，想让他们互相交流，最后再冲刺一把。
　　换位置前一天，苏莫激动了很久，很久没失眠了的她，大半夜的给孙璟打电话。最后连孙璟都被她搞睡觉了，她却仍然没睡着。
　　第二天，顶着个巨大的熊猫眼，搬到了林煜的后面。
　　一开始，苏莫压根不敢和林煜讲话，但是她的同桌，是周皓恒。
　　很能说的一个人，连苏莫这种不爱讲话的人都抵挡不住，更何况是林煜，“作为班长，要关爱同学嘛。”周皓恒遇上不懂的，时不时就会戳戳林煜。
　　苏莫发现这一点后，就开始频繁的找一些难题问周皓恒。周皓恒成绩比苏莫好一点点，但是也经不住苏莫故意刁难，便直接把苏莫的本子甩给林煜，“得得得，你去问问年级第一好吧，这我真不知道。”
　　于是苏莫就顺理成章的和林煜有了学习上的交流。
　　时不时，苏莫也会借林煜的笔记看看，而林煜，偶尔也会和苏莫讨论一下试题走向。
　　就这样，苏莫的生活，终于有条不紊的与期待接上了轨。
　　＃＃
　　高考就这样，不急不缓的来临了。
　　当最后一个收卷铃打响时，一段青春，也逐渐的开始拉上帷幕。
　　下考场后，四周充斥着欢呼声。苏莫从考试楼慢吞吞的走出来，内心却异常的平静，她应该开心的，因为这压抑已久落在心里的担子终于落地了，但她也不太开心，因为有个人，一直堵在心里，细细磨了她很久。
　　她追随了很久，喜欢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告诉他。
　　林煜！苏莫想去找他。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坐在他的左右，如果可以，她想站在他身边，如果可以，她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林煜，我很喜欢你。
　　苏莫没有哪一刻，想这样的呼之欲出。
　　她快速的在考试楼穿梭，她知道林煜的考场，她想去见他！把一切都告诉他！她憋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大方的告诉他！
　　苏莫跑的很快，脸上扬起了微笑，没有哪一刻，让她比现在更期待下一秒的发生。
　　快到了，过了那个拐角，就是林煜的考场。
　　苏莫慢下了脚步，她又有点畏缩了。苏莫走的很慢，几乎是在挪，她在想要怎么和林煜说，她这份情感才不显得突兀和沉重。
　　过了很久，她才有勇气终于走出拐角一点点。
　　现在回想起来，苏莫最庆幸的就是自己才走出那个拐角一点点，让自己不至于全部的暴露在人的眼前。
　　那一幕，后来的苏莫，记了好多好多年。
　　林煜正在摸施涵的头发，林煜笑的很温柔，很温柔。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在苏莫脑海中炸开了，为什么班长老是频频去找学习委员，为什么她会一次次的被路过，为什么从来不迟到的林煜会在上课的前几分钟去帮同学买东西，为什么林煜要留下了帮她打扫卫生。
　　原来也都是因为，喜欢啊。
　　苏莫这次仍然跑的很快，她甚至没来得及捡起掉落的文具，就已经冲到了校门口。
　　她得快一点得，你去问问年级第一好吧，这我真不知道。”
　　于是苏莫就顺理成章的和林煜有了学习上的交流。
　　时不时，苏莫也会借林煜的笔记看看，而林煜，偶尔也会和苏莫讨论一下试题走向。
　　就这样，苏莫的生活，终于有条不紊的与期待接上了轨。
　　＃＃
　　高考就这样，不急不缓的来临了。
　　当最后一个收卷铃打响时，一段青春，也逐渐的开始拉上帷幕。
　　下考场后，四周充斥着欢呼声。苏莫从考试楼慢吞吞的走出来，内心却异常的平静，她应该开心的，因为这压抑已久落在心里的担子终于落地了，但她也不太开心，因为有个人，一直堵在心里，细细磨了她很久。
　　她追随了很久，喜欢了很久，现在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告诉他。
　　林煜！苏莫想去找他。
　　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坐在他的左右，如果可以，她想站在他身边，如果可以，她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林煜，我很喜欢你。
　　苏莫没有哪一刻，想这样的呼之欲出。
　　她快速的在考试楼穿梭，她知道林煜的考场，她想去见他！把一切都告诉他！她憋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大方的告诉他！
　　苏莫跑的很快，脸上扬起了微笑，没有哪一刻，让她比现在更期待下一秒的发生。
　　快到了，过了那个拐角，就是林煜的考场。
　　苏莫慢下了脚步，她又有点畏缩了。苏莫走的很慢，几乎是在挪，她在想要怎么和林煜说，她这份情感才不显得突兀和沉重。
　　过了很久，她才有勇气终于走出拐角一点点。
　　现在回想起来，苏莫最庆幸的就是自己才走出那个拐角一点点，让自己不至于全部的暴露在人的眼前。
　　那一幕，后来的苏莫，记了好多好多年。
　　林煜正在摸施涵的头发，林煜笑的很温柔，很温柔。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在苏莫脑海中炸开了，为什么班长老是频频去找学习委员，为什么她会一次次的被路过，为什么从来不迟到的林煜会在上课的前几分钟去帮同学买东西，为什么林煜要留下了帮她打扫卫生。
　　原来也都是因为，喜欢啊。
　　苏莫这次仍然跑的很快，她甚至没来得及捡起掉落的文具，就已经冲到了校门口。
　　她得快一点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那天之后，苏莫回家大哭了一场，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考后发泄压力，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有些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的从她身体中流失了，她不得不哭。
　　她努力想到达的地方，原来在很早的时候 就已经彻底属于别人了。
　　她要怎么去面对那个之前坐在这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眼中洒满了星辉的努力的自己呢。

　　（七）
　　苏莫一个暑假没跟同学联系，她在考完第二天，就自己去了一个海滨小城，她姑妈家在那里，她去那里帮姑妈打打下手，顺便散散心。
　　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苏莫很平静，自从来到了这个海滨小城，面对很陌生的人和广阔沉默的大海，她又好像回到了过去，仍然是那个平静异常毫无在意的自己。
　　苏莫看完了电脑上的高考分数，平静的关掉页面。
　　苏莫后来问爸妈要了一笔奖励费，自己拖着箱子，报了个青旅，出去旅游去了。
　　有些事情实在想不通，那就先去看看这个世界吧。
　　苏莫是在离大学开学之前半个月才回来的。
　　在车站的时候，她看着很远朝着她招手的孙璟，隔着车站的人潮汹涌，她仿佛看到了，之前的自己在遥遥的跟她道别。
　　十九岁的苏莫你好呀。十七岁的苏莫要离开啦，你可以常常想起我，但是你早就不再是我啦。现在，有更宽更大的世界在等你去冒险了。
　　一步，两步，招手，远去。
　　隔着远远的，孙璟遇到了苏莫有史以来最大的情绪外露，苏莫在车站哇的一声哭了出了声来。
　　最难过的，不是你不喜欢我，不是你喜欢别人，而是我的每一步都是想走向你，你却可能从来没有注意到。
　　林煜，你应该明白的。我看到你时总是闪躲的目光，借你的笔记拿回来总是带着点清香，总是似有若无的在你打球的篮球场闲逛，总是在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微微的一顿。会看着你的背影发呆，会小心翼翼的等你走过。没事的时候，会在你常去的奶茶店坐上一下午，就为了在远处悄悄的看你一眼。
　　可是你也最不应该明白，因为你的青春里，一定也满满是另外一张期待的笑脸。
　　最难过的，不是我需要这么拼尽了全力去挤进你的世界，而是最后发现进去了，但是却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的青春，我的十七岁，都是关于你，但是你的青春，却没有我半点。

　　（八）
　　那天确实是苏莫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天。主要是，那天来接她的，除了孙璟，还有周皓恒。
　　周皓恒那个大嘴巴，苏莫一想到就简直要跳楼。
　　要怎么样才能封住这个大嘴巴？
　　“诶，如果你请我看电影。我就不说出去。”周皓恒在苏莫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点小事”苏莫觉得这个要求简单，她玩回来还是有点余钱的，请孙璟和周皓恒看个电影，根本不成问题。
　　“不不不。”周皓恒拦着她，“是我，和你，两个人，单独看电影。”
　　“咦～”孙璟在旁边起哄，“我先走了啊。”孙璟看着时机不对赶紧溜。
　　“呀，苏莫。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周皓恒盯着惊讶全写在了脸上的苏莫，继续说，
　　“我知道你喜欢林煜。但是你不知道，你在看着林煜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你。你一直朝着他努力，而我，也一直在跟随着你。不管是演讲比赛，还是换位置刚好同桌。从始至终，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周皓恒往苏莫面前又站了一点，他个头有点高，但此刻他微微蹲下，直视着苏莫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苏莫，我的青春，都是关于你啊。
　　苏莫，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林煜，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我一直在朝着你努力，一直在跟随你。不管是演讲比赛，还是图书馆不经意的相遇，还是刚好换位置坐到了你的后面。这个世界没有巧合，从始至终，我都是为你而来的。
　　她曾经在午后的一张纸，看着林煜，写下了这段话，后来这张纸丢了，但现在，好像是有人替她捡了起来。
　　“苏莫，我会等你。”这是周皓恒最后对呆呆的苏莫说的话。

　　（九）
　　苏莫后来还是没有请那场电影。但她仍然常常在大学的校园里遇见周皓恒，她没有想到，周皓恒和她，填了同样的志愿，她记得，志愿她只告诉过孙璟。
　　大学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苏莫明白的。但现在的苏莫，还不是最好的苏莫。可以的话，苏莫想把没有了林煜的苏莫长成了，再好好的去交付。
　　周皓恒的那段话，她记了很久很久。
　　那段话其实没有说服她，但她确实被说服了，被之前坐在教室里那个小小的自己说服了。原来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身上蒙了一层灰，是灰暗阴霾的，但其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个时候的自己，有着一心一意的目标，有着变好的勇气和决心，虽然默不作声，虽然沉寂，但整个人，其实都散发着光芒。这个光芒曾经她在别人身上感受到了，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奔赴了那道光芒。那个人，是林煜。
　　而现在，于周皓恒来说，是她。她曾经散发着光芒，让他想要靠近。
　　苏莫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但她更明白，需要追逐这道光所需要付出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不是所有人，都要付出与之那样的努力。
　　“好啊，那就去看电影吧。”下一次，她一定会开心的回答。
　　每一道真心，都不应该被辜负。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