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Born

1、别哭了

　　2000年1月二十八日.林雾.男

　　我叫林雾，生在重庆，毕业于重庆。如今事业有成，是北京一家服装设计的老板，店名叫“与雾”。我的生活平平常常，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母亲常常暗示我，我也从来只是搪塞敷衍了事，一个人蛮好的。

　　与雾.两个大行李箱摆在门口，北京冬天的早晨总是灰蒙蒙的，街上冷冷清清，毕竟马上过年了，正值放假，谁会起那么早。林雾锁上了店门，门把手冰冰凉凉，他紧紧握着，眼睛透过玻璃望着店里面的摆设――各式的衣服，两个塑料人模，身上还穿着被剪裁过的衣服。他叹了口气，呼出的水汽化成白雾很快消散。他在被水汽模糊掉的玻璃上，用手指写下两个字，“再见”。

　　机场，人流满满，有的人在相拥，有的人在互倾言语，有的人在向机场深处走去的人挥手。这个时候的人们，总是团圆的，总是有陪伴的，总是开开心心的。林雾拿着机票，看了眼时间，离登记还有一个小时，走到等候椅旁边坐下。他揽了揽围巾，太冷了，冷到他想把自己勒进围巾里，把自己埋在羽绒服里，冷到他闭上眼睛，慢慢就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让他醒了过来，天还没完全亮，人也越来越多，他慌忙拿起手机，是母亲打电话过来了，按下拨通键，电话那头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什么

　　――“喂？儿子呀，你啥时候回来呀，妈好去机场接你，对了你这次是几个人回来呀？”

　　林雾揉揉眼睛，干燥裂开的嘴唇痛的他不想张嘴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您别来了，家离机场很远，您就在家做好饭等我就行，还有，什么几个人回来，我一个人来北京，当然一个人回去了，好了不说了，我飞机马上起飞了。”

　　他不耐烦的挂掉电话，开启飞行模式，起身推着行李箱往检票处走。

　　下了机场，自己提前叫的滴滴已经到了，司机师傅很热情的用着重庆话向他打招呼，下车帮他搬行李，让林雾心久违的一暖。司机开的车很平稳，车里也很暖和，他透过起雾的车窗玻璃，模糊的看着外面挂红灯，喜气洋洋的街道。许久，他抬起手，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车窗上画画――先是一个圆圈，点上圆圈上的两点，再画上头发，是一个男孩，男孩呆呆的，那两个圆圆的眼睛，映衬着车窗外热闹的街道，林雾不禁一笑，拿出手机拍下这个男孩，他的相册里，全是他画纸上他心目中的男孩，可爱又很呆，瘦瘦的，也高高的。他一遍一遍翻着相册，笑容没有一刻停下。

　　下了车，搬下行李跟师傅道了谢后，推着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巷子。巷子飘着火锅的香味，这味道不用说，一定是红油锅，每个门口都贴着新的春联，挂着红灯笼，贴着倒着的福字，小孩子们一身全是红，红棉袄，红帽子，红裤子，红围巾，追逐打闹，老人大人围在一起，磕着瓜果，用着重庆方言谈着哪家的八卦，时不时被逗的哈哈大笑，也有少年坐在门口拿着手机咬牙切齿的打着游戏。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红色大衣，毛巾，弓着身子在门口洗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的女人，鱼尾拨开的水滴溅到她的脸上，她大喊一声哎呀，又舍不得用自己新的大衣擦脸，只能闭着一只眼睛继续洗鱼。林雾看见不禁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女人像是听见嘲笑般，猛的回头，看着林雾，时间静止两秒，女人又大喊起来，连忙冲干净自己的手，向他跑过来

　　――“呀呀呀，林雾！哎呀！儿子！快给妈看看，哎呀这两年都瘦了，是不是北京生活不好啊，啧啧啧……”

　　女人将林雾全身上下看了一遍，又望了望林雾后面，突然就哼的一声又转身去洗鱼，仿佛是认错人了般。林雾摇摇头笑笑跟上去，抬手把她脸上的水擦干净

　　――“就我一个人，别看了。”
　　“切，一个人你怎么好意思回来？你看看你都多少岁了，28了呀！隔壁老李家的儿子，24就娶老婆了，你看看你，啧，哎！”

　　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人多好，反正我现在就是不想娶。”

　　林雾说完便推着行李箱往家跑，因为他知道，他说完这句话一定会被老妈追着打。

　　“你你你！哎呀呀！”

　　母亲要不是手里拿着鱼，恨不得现在就搬起凳子去追林雾。

　　二.

　　2000年2月1日

　　这是来到家的第四天，离除夕还有两天。街上一天比一天热闹，夜晚，各种小贩的杂技游戏，家家忙着买除夕夜团圆饭的菜，忙着储存年货。林雾走在街上，手里拿着相机，想拍些照片带到北京做纪念，他走着走着，欣赏着人们满脸的笑容，小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在地上扔响炮，噼里啪啦，这些天人们连车也不骑了，都想走在热闹的街上感受除夕前的喜庆。找好角度，他拿起相机对准了一个正在表演仙女棒的商贩，火花照亮了周围，像天上的星星掉落下来，被这个商贩接住，散发着自身的光。
　　突然，有一个人冲过来撞的林雾打了个踉跄，那人有紧紧抱住林雾大腿，手里的相机差点拿不稳，照片拍的模糊，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看了看旁边却没人，感觉到腿上有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男孩。男孩很矮，连林雾的腰都还没到，他脸上脏兮兮的，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林雾的脸看，那一瞬间，林雾仿佛看见了自己画中的那个男孩。他回过神，平息的心情，蹲下身体拉开男孩

　　――“小孩，你干嘛撞我？”

　　男孩抿着嘴唇不肯讲话，手紧紧抓着他的大拇指，挣都挣不开。忽然，男孩开始大哭起来，林雾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男孩越哭越猛，引得周围人都盯着他看，他连忙起身捂住男孩嘴巴想让他别哭，可是这样，男孩更加卖力的哭，眼泪哗哗的掉。

　　“哎呀这人怎么这样，小孩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哄。”
　　“看着挺年轻，孩子都这么大了啊，赶紧哄他啊。”
　　“对啊对啊，赶紧哄哄。”

　　观看的人越来越多，林雾越来越不耐烦，他突然抱起男孩就走，男孩搂住林雾的脖子依旧在哭眼泪像水闸一样停也停不住。走了好久，林雾终于停下，面前是警察局，男孩抬起头，看见面前是警察局，好不容易渐渐不哭了，突然又狠狠的哭起来，林雾呆住

　　――“闭嘴！”

　　他大步走进去，将他放在警察面前，与警察四目相对。

　　“先生，这是……？”警察指着大哭的男孩说道。
　　“这！小孩，我不认识，只知道哭。”

　　林雾恶狠狠的盯着男孩，恨不得马上摆脱掉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在哪？知道他们的电话吗？不哭了不哭了。”

　　警察抱住男孩，男孩却哭着挣脱他的怀抱，转身又抱住林雾的大腿。

　　“放开！”

　　林雾咬牙切齿的看着腿上的那一团。

　　“呜……呜，我不！”

　　稚嫩的声音从哽咽中发出，男孩开始不哭了，把脏兮兮湿答答的脸埋在林雾裤子上，还不忘擦一擦，有严重洁癖的林雾瞬间就站不住了，他想要把男孩拉开，却怎么也拉不开。

　　“警察大哥，我真的不认识他！”

　　他放弃拉男孩，只能又看向警察。

　　“哥……哥哥……”
　　男孩带着哭腔说道。

　　林雾瞬间感觉警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事足足拖了两个小时，因为男孩什么也不肯说，只能让林雾做了表格，留下联系方式，将男孩带回去，等他们找到男孩爸妈在通知林雾。漆黑的小路上，林雾一只手抱着相机，一只手的大拇指被男孩握住，想甩也甩不开。

　　“小孩，这里没有警察，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林雾动了动手指，男孩转头用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哥哥给我想一个名字吧！”他突然笑了起来，又大又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两个深深的梨涡挂在脸上，林雾有些呆，像，太像了，这男孩像是从他的相册里跑出来一样。
　　“你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孤儿！”
　　男孩不说话，笑容僵住，大眼睛盯着他。

　　“唉不是不是，你别在意，没说你。那这样吧，我就叫你小雾好了。几岁了？以后叫哥。”
　　“噢，小雾10岁了。”

　　因为是在重庆，他总不可能带着男孩回家，跟老妈说自己多了个儿子。没办法，只能去找个酒店先把小雾安顿下来，到时候过完年就回北京，神不知鬼不觉。酒店房间，两人四目相对，小雾脸上还是有些灰，手依旧抓着林雾的大拇指不放。

　　“会不会自己洗澡？”他甩甩手。
　　“不会，要哥哥帮我洗。”
　　男孩嘟着自己的小嘴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让他感觉自己拒绝了就像是犯了大罪一样。

　　浴室里，小雾全身光溜溜的坐在浴缸里，看着旁边给他试水温，脸还莫名其妙红红的林雾。

　　“哥哥，你为什么脸那么红呀？”
　　林雾像是被抓住了尾巴一样猛地抬头看着小雾，可是又马上移开眼睛。

　　“你……是浴室太闷了！”
　　他暗暗吐槽到，这小男孩看着挺小，像个瓷娃娃一样，被浴室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真的像个亮的发光的蛋糕，也像他相册里那张“蛋糕男孩”。
　　水温刚刚好，小雾乖乖的张开双臂等着林雾来帮他搓澡。林雾拿着浴球帮他抹泡泡，手摸过他的皮肤，又滑又嫩，让林雾全身都热热的，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自己居然对一个10岁的小男孩有这样的反应。洗完澡，才发现小雾根本没有衣服穿，他光着身体站在沙发上，头发还是湿的，两个大眼睛眨巴着观察起来房间。

　　“哥哥我困了，想睡觉……”
　　他揉揉眼睛，张开双臂想要求抱，林雾站在那不动，眼睛却瞄见了小雾身上那红红的两点。他走过去抱起小雾，小雾也将双腿环在他的腰上，搂着他的脖子，清香的沐浴露香气扑鼻而来，怀里的一小团一点也不重，抱着反而特别的舒服。

　　“哥哥身上好香呀，陪我睡觉好不好……”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雾感觉小雾说话呼出的气都热腾腾的扑在他的脖子上。
　　“啊……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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