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浅梦难成》想染红头发的小仙女

27、第二十六章

　　当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迢递大叫着严城的名字，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迢递喘着粗气，缓了好久，才伸出手拿起枕边的手机。
　　2021年1月2日。
　　自己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天一夜，她放下手机终于回过了神，这一刻，她是顾思城。
　　除了在梦中，顾迢递这个名字已经13年没有人叫过了…其实…就算在梦中，她也很少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严城已经越来越少出现在她的梦里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逐渐泛黄褪色。清秀英俊的面庞，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大多数时候，她的梦都像是损毁严重，难以修复的黑白默片。
　　当坐上飞往桐城的飞机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了一丝「居然就这样回去了」的实感。自从13年前，她考到了北京上学，此后，就再也没回过桐城。
　　曾经不敢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自从决定了要自己做制片人拍这部「睡前梦难成」，她想了很多很多，也考虑过任菲菲的建议，干脆直接在北京拍，或者找其他适龄的新人来演，但既然做好了打算，要跟过往道别，她还是决定直面自己的过往。
　　桐城二中，学校前两年刚刚翻修过，原本四四方方规矩质朴的教学楼，如今加上了高高的尖顶颇具欧洲风情。
　　“终究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轻声感叹着。
　　出来迎接她的人，是张荒憬，人到中年，难免有些发福，曾经的英俊帅气如今只能在眉眼间略窥得一二。
　　重遇故人，她本以为自己会绷不住，还特意叫助理多备了几包纸巾，却没想到，她的内心异常的平静。笑着走上前去“张老师。”
　　张荒憬也笑了“这么多年不见，还记得老师，可真是我的荣幸。”
　　“哪里的话？”说着又给张荒憬和自己的助理桃桃互相介绍了下“你别看张老师现在长这样，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一朵金花呢”。
　　“可别取笑我了，走吧，校长还等着呢，校长觉得你能来学校拍戏，对学校是个很正面的宣传，所以很重视呢。”
　　跟校长谈完取景的事情，她想要在学校里随便看看，张荒憬便陪着她一起在校园里溜达，给她介绍着学校里的新设施，天逐渐暗下来，她提出要请张荒憬吃饭，可却被拒绝了。
　　“我一会儿要去接孩子放学。”
　　“你结婚了？是那个女孩子回来了吗？”
　　张荒憬摇了摇头，又突然的笑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执着的。太久了，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她愣了愣，也笑了“这样也挺好的。孩子的妈妈一定是个大美人吧，才能配的上我学生时代遇到过的最帅的老师啊。”
　　张荒憬笑着点了点头“她…是挺好看的，你也认识的。”
　　“我认识的？”
　　“你的前桌：何诗晴。她现在也在学校教书，只是她今天有课，不能来陪你了，不过你要在学校里拍戏，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聊天。”
　　晚晴集中有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何诗晴那么努力又认真的学习，就是为了能考进张荒憬的母校，可却名落孙山。她本以为，何诗晴会就那样放弃了，却没有想到，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想什么呢？我都挡你面前了，都没反应。”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身西装革履的陆腾飞。
　　“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只要不放弃，就真的会有回应。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家龙龙她是你的桐城粉丝会的会长～”
　　“咦～龙龙龙龙的，你们俩也太肉麻了。那娇龙她怎么自己没来啊？”
　　“她确实是说要来亲自接你的，可龙龙她现在有孕在身，都9个多月了，预产期就在下周，我可不敢带着她折腾。”
　　收到陆腾飞和娇龙结婚的消息还不到一年，娇龙居然这么快就要生了，她属实有些意外。
　　“她都快生了，你不好好在家陪她，那么大肚子，你就留她一个人在家吗？”
　　陆腾飞摆摆手，示意迢递赶快上车“我当然知道，不能留她自己在家啊。你快上车，我先送你去个地方，解决完了你的事，我立刻就回家。我这也是归心似箭呢。”
　　当车子停在东南郊的青龙山精神病院，她转过身，休止了一整天的泪腺终于启动，声音里也带了哭腔“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这些年，龙龙她一直在替你照顾你妈妈。可大姨她年纪大了，你难得回来，如果这次不来见见她，可能就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我跟龙龙也是不想你以后后悔。”
　　她上一次见到赵镶，是高考的前一周，她作为第一目击者，出席了庭审，但由于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很快就被带离了现场。
　　她只知道，在爸爸为赵镶重金聘请的律师的巧舌下，赵镶终于凭借一张精神状况证明书，逃离了刑法的制裁，但也从此住进了这家荒凉陈旧的医院。
　　“囡囡…妈妈是在做梦吧。”
　　她看着赵镶苍白的头发，枯瘦的身材，满脸褶皱，曾经那个天之骄女，如今早已跌入了尘埃。
　　“好久不见了。”
　　“囡囡！”赵镶颤颤巍巍的走过来，想要抱住她，却被她一下躲开。
　　这时她才发现，桌子上有一个剪报本。上面贴满了她的照片。有的是杂志封面，有的是商品上的广告图，还有些是电视剧中截下来的剧照。
　　她强忍着没让泪水夺眶而出，转过身想要逃走，却被赵镶一下拉住。
　　赵镶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她的小腿。
　　“囡囡，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她低下头，看着赵镶，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你对不起的人只有我吗？你知不知道，严城的成绩很好，当时他已经拿到了学校给北京大学推荐的自主招生的名额，3天后就要去北京参加面试了。你知不知道，严城的妈妈因为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儿子突然离去的消息，当时就不行了，爸爸在ICU门口守了3天，最终也没能留住最爱的人。可他还是强忍着愤怒与悲凄，为你请了律师。他说，如果没有他，你和阿姨，都会幸福。可根本不是他的错啊，你知道吗？你被送进这里强制治疗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赵镶抱着她的手，逐渐脱了力，泣不成声的喊着“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