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浅梦难成》想染红头发的小仙女

24、第二十三章

　　迢递看着贴在黑板上的期中考试成绩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陆腾飞居然一下从年级倒数第一短短2个多月间飞升到了班级第17名。
　　“陆腾飞，可以啊你，真人不露相啊，这下该我叫你大哥了。”
　　陆腾飞挑了挑眉，一脸得意“那是，我跟你说我之前那是不学习，我要是从高一就开始努力，那年级第一怎么可能是宋严城的。”
　　迢递轻轻哼了一声“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啊。还跟严城比，你可别忘了，要不是你，严城可能就保送清华了。”
　　“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大哥～你家宋严城都不计较了，再说，他那个成绩，考也能考得上啊。”
　　“也对，算你会说话，我们严城，考也能考得上。”
　　迢递一早就去理科楼楼下的揭示板看过了，严城这次又是理科班的年级第一，不出意外的话，他真的可以考去北京，可是严城说…他只想留在桐城…因为他的妈妈的病。
　　迢递望向窗外，不经意间教学楼旁的梧桐树叶竟已变得金灿灿的。还记得当初爸爸来告诉自己，马上就要再婚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
　　那时候，自己的语气冷冷的，淡漠而疏离，尖酸而刻薄，她说什么来着？
　　「你当初离开妈妈的时候，冠冕堂皇的说是因为觉得婚姻生活不适合你，你更向往自由。家庭生活让你觉得压抑窒息。可现在呢？不到两年的时间，你就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你告诉我她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让我祝福你。那妈妈呢？那我呢？我们就只是枷锁负担是吗？」
　　那一天明明艳阳高照，可迢递站在梧桐树的阴凉下，只觉得冷，刚刚升上初二的她，站在曾经最爱的父亲面前，强装着镇定自若，满不在乎的样子，可身体却在微微打颤。
　　她知道顾少霖本是想抱住她的，可她选择了后退，躲开了那个怀抱。
　　终于她记忆里身材伟岸挺拔，能撑起天地的父亲，竟如同崩塌的巨石般跪在了她的面前。
　　「囡囡，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但爸爸是真的爱她的。爸爸从第一次见到她，就爱上她了。她看似柔弱，但比谁都坚韧。她本来是不愿意跟爸爸在一起的，是爸爸趁着她婆婆病重的时候，答应她，只要她同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帮她负担她婆婆住院的所有费用，她是被逼的…」
　　「被逼的？你不是说她比谁的坚韧吗？那怎么你拿钱诱惑她，她就同意了？」
　　「囡囡！她真的很不容易。她的儿子还没满月的时候，她老公就死了，她的父母让她把儿子留给婆婆，回老家重新嫁人。可她没有，她没有抛下儿子，也没有抛下中年丧夫老年丧子的婆婆。她父母一气之下，就跟她断了联系，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囡囡，我真的心疼她，我想尽我所能，用余生守护她，不让她再受任何的苦，你能理解爸爸吗？」
　　迢递印象中，那时自己好像哭了，但具体她也记不清了，反正，她那时候是没有原谅爸爸。
　　她真正接受阿姨，应该是结婚典礼上，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爸爸的新婚对象是严城的妈妈。她其实对严城妈妈印象挺深的，小学的时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严城坐同桌，每一次家长会，严城的妈妈都来得特别早，她总是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白皙的皮肤，清秀的五官，她生得很美，的确是一见难忘的那种，但与赵镶的那种一见难忘不同，赵镶美得精致艳丽就像是花开正艳的红牡丹，而她却瘦弱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像极了飘飘摇摇惹人怜的水仙花。
　　那一天迢递本来是想在婚礼上搞破坏的，但根本没轮得上她，破坏婚礼的，是一个电话———医院打来的电话，严城的奶奶走了，就在婚礼即将开始的时候。
　　严城的妈妈直接就在婚礼现场哭晕了过去，送到医院才知道，原来，阿姨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是心脏的问题，当年严城爸爸走的时候，阿姨曾经大病了一场，染上了肺炎。医生推断，正是肺炎病毒诱发了冠心病，拖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不做手术不行的地步了。
　　那一天，迢递才知道，原来她心中如神祇一般无所不能的爸爸，面对所爱之人的时候，也会有那样软弱无力的一面。她看着顾少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在介入支架植入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看着他在手术室门外掩面哭泣，看着一向没有信仰的他不断的向神明祷告。
　　就是那个时候，她终于原谅了顾少霖，也接受了严城的妈妈，她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陪着爸爸等待手术结果。一直到手术结束，顾少霖才想起通知还在等待着妈妈来处理奶奶身后事的严城。
　　那也是小学毕业后，迢递第一次见到严城，初中时期的严城，似乎比现在要胖一点，脸颊圆圆的，跟小学的时候一样，面无表情的，面对如此大的变故，他却沉着而冷静。
　　迢递沉浸在回忆中难以自拔，丝毫没听见，身边的陆腾飞已经叫了她无数声了。
　　“大哥？大哥？顾迢递！”
　　“啊？！啊。你吓死我了，怎么了？”
　　“刚刚一班的英语课代表来传话了，说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迢递抬头看了眼英语办公室的牌子，喊了声报告，便走了进去。
　　“张老师，您叫我？”
　　张荒憬点了点头“明天家长会你知道吧？你妈妈会来吗？”
　　迢递有些莫名的尬笑了下“当然了，怎么了吗？”
　　“明天学校安排了宋严城的妈妈做优秀学生家长代表演讲，在各班级电视里直播。”
　　迢递瞬间懂了张荒憬的意思。高一的时候，她跟严城同班，那一年，阿姨都没来参加严城的家长会，迢递知道是爸爸安排的，如果让妈妈遇见严城妈妈......迢递想想就觉得害怕，妈妈虽然近来脾气好了很多，但阿姨的事，在家里依旧是个禁忌。高一的班主任也是知道这事的，爸爸曾经特意来学校解释，为什么没人来参加严城的家长会，估计就是他告诉张荒憬的吧。
　　终于迢递和张荒憬想出的对策就是，严城妈妈的演讲直播开始之前，迢递就以班主任有话跟她说为由，先把她从教室带出来，带到办公室，然后张荒憬再跟赵镶聊天耗时间。
　　可惜，这世上，称人心意的事情实在太少，当迢递拉着赵镶撞上严城和他妈妈的时候，迢递的记忆是空白的，回想起来，便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赵镶不顾形象的怒骂，严城用身体保护着自己的妈妈，周边的同学，老师，家长，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却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中似乎还有自己的哭喊声，求饶声。
　　后来不知是谁报了警，赵镶是被警车带走的，警察局里，多亏了张荒憬帮着她跑前跑后的签字，妈妈在天完全黑下去的时候，终于被放了出来。
　　“谢谢你啊，张老师，只是，你来这儿了，那家长会呢？”迢递的脑子已经不清醒，混混沌沌的，她给严城发了很多条消息，打了很多电话，但都没有回音。
　　张荒憬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是学校让我跟过来的，家长会，我已经委托给你们语文老师了。”
　　迢递点了点头“那我带妈妈回家了，张老师，你也回去休息吧。”
　　赵镶一路上一直沉默着，却在进家门的一瞬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赵镶那样要强要面子的人，会歇斯底里泼妇骂街一样的在众人面前辱骂严城的妈妈，也会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放下爸爸。
　　虽然已经不再记恨爸爸，但她始终觉得爸爸还欠妈妈一个解释...突然的厌烦，突然的离婚，突然的再婚，正因为爸爸从来没有考虑过妈妈的感受，才使妈妈无休止的承受着这份感情的折磨。
　　严城给迢递回信的时候，已经快凌晨4点了，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对不起，我不该把火撒在你身上的。」
　　迢递看着这条短信，好久，才想起来，原来在妈妈将阿姨推倒的时候，严城似乎凶了她，让她带着她妈妈滚？所以自己才哭的那样撕心裂肺啊...
　　迢递犹豫了很久，才给严城回了一条消息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是啊，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本来妈妈跟阿姨是可以不必相遇的，拉着妈妈走那条需要经过严城班级门口的路，迢递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她一面觉得，自己只是走习惯了那条路，所以才没有带妈妈去绕一下走另一条安全的路，一面却又觉得，说再多都是借口，自己不过就是想实验一下，妈妈是否会如张荒憬的故事里女孩的妈妈那般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