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他是个精分》安安的团团

2、第二章

　　帝京。
　　寒风萧瑟。
　　屋里火盆生得旺，噼噼啪啪的烧炭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仿佛自带扩音效果，给气氛中增添了一份压抑。
　　火盆旁一只白色毛皮的狸奴懒洋洋地瘫在那里，舒服地眯着眼睛打着盹。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年轻男人携着一身寒气从屋外进门，门打开的瞬间几片雪花伴着冷风一股脑冲向火盆处。火盆旁的白色狸奴立马炸毛，弓起身来怒瞪着扰了自己好梦的男人。
　　青枫被对方那一黄一蓝的眼睛瞪得半点脾气都没有，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您老接着睡。”
　　那狸奴倒是还想做些什么却被内室里的一道嗓音喝止——
　　“疾风。”
　　听到熟悉的清冷嗓音，那白色狸奴才不情不愿地跳出窗户自己玩去了。
　　内室里的人好似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冷风，咳嗽了两声。青枫一个箭步上前把疾风撞开的窗户关上了。
　　床上躺着的男人缓缓起身，青枫立即上前准备扶他起来。床上的人摆摆手无声地拒绝，青枫便又退回中间站定。
　　青竹这个时候正端着药进来，正好看到公子起身。他赶紧把药碗放在桌子上快步走过来，语速很快：“青枫你怎么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这？”
　　青枫刚想解释，床上的人先开了口：“不要责怪他，是我不要他帮我的。”
　　青竹也适时收回手，只是把床上的罗帷系好后同青枫站在一处。
　　床上的男人坐起来，屋子里点着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照射下隐隐泛着光。
　　他的长相精致，鼻梁高挺，睫毛纤长而浓密。一双桃花眼垂下时波澜不惊，抬眼时眼尾处却又带着丝丝浅红微微翘起，这样颇具冲突的两种气质混合在一起后竟然形成了一种似勾非勾的暧昧美感。
　　因刚经历一场头痛，容寰那本来因为顽疾而没有过多血色的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红晕，活脱脱一个五官俊朗又不阴柔的病美人。
　　他薄唇轻启刚想问些什么，突然又一阵疼痛袭来，像是有人拿着细细密密的针不断地扎进他的脑袋。他不自觉地咬紧嘴唇却还是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公子。”青枫青竹两人立即上前，青枫为他输送内力，青竹拿过药碗折回喂给容寰。
　　一阵慌乱之后，容寰渐渐安静下来，他靠在床边缓了一会后披上外衫站起来径直出了内室。
　　容寰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神态有些疲倦，开口便是有些沙哑的声音：“如何？”
　　青竹把火盆往椅子前挪了挪，端起托盘离开了。
　　青枫一拱手，眼睛炯炯有神，带着些雀跃的声音回道：“公子，我已经探查过了，二房的容庆的确知道些什么，但他手里的东西我实在是没有找到。”说到这里他垮下脸，头也低下了。
　　容寰恢复了些气力便把手收回来搭在扶手上，听到青枫的话也没有责备他办事不利，反倒是青枫自己都快把头埋到地底去了。
　　“揽月楼那边进度如何？”
　　青竹刚把药碗端走，现下正好回来，听到询问他把手里的点心盘子放在容寰手边直接回道：“青柳说趁着容庆公子醉酒套出了不少好东西，但对二房不利的那个册子具体放在哪里他倒是谨慎得很，现下也只知道应该是在二房老宅的某个地方，其他更具体的他倒是一丝都不肯多透露了。”
　　容寰点点头，用两根手指捻起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他细细咀嚼着，眉头忽而皱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大半块糕点放进了地上的鱼形小碟中。
　　看到这，青竹上前一步，语气十分担忧和疑惑：“公子，可是这核桃酥不合口味？”
　　容寰摇摇头，把盘子推到桌边，对已经对此垂涎欲滴许久的青枫示意让他端走。
　　青枫倒是开心，端起盘子就把糕点往嘴里塞。没一会儿一大盘子的核桃酥就下去了一半。
　　看到青枫这狼吞虎咽的模样，青竹顿时又觉得自己刚刚怀疑这帝京“第一糕点师”手艺烂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疾风这只祖宗又不知道去外边干了什么，甫一进屋就抖落一身白雪，没一会儿就在地上化成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水。
　　它迈着轻巧的步子跑到容寰那里，容寰把装着半块核桃酥的小碟子推到它面前。疾风纡尊降贵地嗅了一下，紧接着用一只爪子把碟子往前一推，再也不肯多看一眼碟子里的东西，嫌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正在疯狂塞核桃酥的青枫：“……”谢谢，有被内涵到。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狸奴。
　　青竹没忍住转过头去，肩膀抖了好一会儿。
　　“通知青柳准备一下，后日撤离。”容寰也看出疾风不想吃自己剩下的半块核桃酥，转身去柜子里取了小鱼干放到了它的碟子里。
　　青竹止住笑，“那这册子？”
　　容寰正低头看着挑挑捡捡吃鱼肉的疾风，闻言抬起头来。
　　散落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从布满暗纹的肩头滑下去，露出了他被被遮挡大半的脸。那双因为长时间疼痛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青竹淡淡地说:“我来找。”
　　青竹和青枫离开公子的屋子时，雪已经停了。
　　青枫手里还捏着一块核桃酥，他看向身侧沉思的人问:“青竹，你说公子真的要夜探揽月楼啊？”
　　“那不然呢？”青竹双手抱胸，“你都趴揽月楼房梁上好几天了，除了知道二房有那本册子之外其他有用的消息都没听到，公子要是靠你估计都得累死。”
　　青枫撇撇嘴，心里却反驳——他不光知道二房册子的事情，他还知道揽月楼的哪种糕饼最好吃。哦，对了，他还知道揽月楼的老鸨手段不干净，惯爱和混混合作抓些漂亮的外来女子进楼。
　　不过这消息他已经告诉公子了，公子说后天探完揽月楼后就会有官府的人来管的，现在不能声张，不然会打草惊蛇的。
　　不过这些他才不会和青竹这个自大鬼说呢。青枫朝青竹哼了一声，把最后一块核桃酥塞进嘴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屋子里暖洋洋的，身侧的疾风已经趴在火盆旁眯起了眼睛。容寰盯着火盆里跳跃的火苗心里盘算着。
　　一切都已布置好，只待后日。
　　头痛像是附骨之疽般如影随形，里面的灵魂在这样的雪夜似乎更加蠢蠢欲动，急不可耐地想要出来撒野。
　　手上的青筋暴起，容寰刚刚恢复正常的脸一瞬又涨得通红。
　　“回、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死死按捺住想要挣脱的欲望直至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再说顾挽风那边。
　　那天，月黑风高，鸡汤飘香，顾挽风放倒万药谷里的一众男人成功带着自己的小包袱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呼。”明明是寒冬挽风却走出了一身汗。她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一堆瓶瓶罐罐的自制药，从大师兄那里搜刮过来的钱也被她分成几份藏在了身上。
　　万药谷的位置比较偏僻，为了快点离开那里她不得不花钱雇了一辆牛车把自己送到了城里。
　　拉牛车的是一个长着花白胡须的老爷爷，为了多挣点钱贴补家用在这寒冬腊月里还带着一只老黄牛走街串巷寻找生意。
　　离开谷里外边的一切对挽风来说都很新鲜，但她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般不知险恶，出谷的时候她就换成了男子的装束并随身携带了自己最拿手的药粉。
　　老爷爷把挽风送到城中后又好心叮嘱她外出一定要多加小心，挽风很是感激连铜板都多给了他两个。
　　这呼呼的北风吹得挽风脸红彤彤的，牛车颠簸又漏风，挽风感觉自己的手都没了知觉。一阵呼啸的大风卷着地上的残雪扑在她的脸上，挽风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现在是又累又饿。
　　一阵香气突然钻进她的鼻子，挽风快步走了几步看到远处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大颗大颗的馄饨在锅里漂浮簇拥着，站在灶台旁的大娘时不时用大勺搅一下，香气随着打开的锅散发出去，吸引了不少在这冷冽天气出门的路人停留。
　　“大娘，一碗馄饨。”挽风坐下后特意压低声音，大娘在灶台旁大声应和着，掀开木头锅盖舀了一碗刚出锅的热馄饨撒上细细的葱花就端给了挽风。
　　隔壁坐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高声谈论有关帝京的事情，看样子像是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汉子。
　　“我这次去了一趟帝京，那地方才是人该待的地方，那叫一个热闹繁华！”
　　“那可是皇帝老儿待着的地方，能不好吗？哎哎，你具体给哥儿几个说说到底繁华成什么样子的呗？”
　　挽风长这么大没有去过离万药谷太远的地方，听到这些人描绘的景象也不免有些心动。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去看看吧，她想。
　　“对了，老三，你这次去有看见那个传说中‘郎才绝艳’的国师吗？”
　　国师？挽风吸溜了一口馄饨汤后悄悄竖起耳朵。
　　那个被叫做“老三”的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遗憾：“国师哪是我们想看就能看见的啊，不过我听说这次上元节国师可能会和皇帝一起登高祈福呢。”
　　剩下的时间就是那几个男人在一起讨论那位国师大人的不凡，什么“一招制胜外邦”、“短短几年成为一人之下”、“不常露面但见之忘俗”……
　　这都什么啊，越听越玄乎。挽风撇撇嘴专心吃馄饨。
　　隔壁桌的男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结账离开了，挽风也掏出铜板放在桌上准备离开。这时后面一桌的一男一女突然出现在挽风的桌子旁吓了她一跳。
　　“请问？”慌张下挽风还不忘粗着嗓子询问。
　　对面女人快速扫视了她一眼，紧接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顾挽风为祸人间这么多年，总的来说靠的根本就不是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而是对于危险的快速判断和掏药的快速手法。
　　可惜这次遇到了对手。
　　“就她吧。”女人发话，身侧的男人立马一手刀下去，挽风正捏着药瓶来不及反应就当即晕了过去。
　　我以后一定好好学功夫。这是顾挽风晕之前的唯一想法。